《[剑三谢李]野史》LDB

1、就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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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李忘生强行运转内力，从山下急奔而来，若不是吕洞宾及时伸手扶住他，都无力站稳，“师兄！他——”

　　“莫慌，云流之事我已知晓。你气息不稳，且先打坐，我来替你梳理紊乱内力。”吕洞宾皱眉看着脸色苍白的李忘生，扶他在蒲团坐下，反手搭上抓着他小臂的左手脉搏。

　　李忘生上山之时就已知此事定再也瞒不过师父，真需面对之时仍难免惊慌，强忍将手抽离的冲动，“师父，忘生知错……”

　　“凝神，静气。”吕洞宾阖目感受脉象，便觉心惊。

　　可李忘生做不到，恐惧，悔恨，羞愧，千思百绪将他紧紧缠绕，气喘不上，喉间腥甜也咽不下。

　　吕洞宾只能暂时将他内力封住，避免继续伤及筋脉，轻拍他后背安抚他，“徒儿莫怕，师父在这里。”

　　“师父……师父，弟子不该瞒你，可我没有办法亲手杀死他，我将他带来这世间了……”李忘生抬头望向如今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向他寻求答案，“我……是不是做错了？”

　　“修道者修心，你不过遵循己心，莫要苛责自己。只是以你如今年岁，此事怎能一人抗下！”吕洞宾已经很少动怒，可他这向来乖巧的徒弟一只脚都迈进了鬼门关，他竟现在才知晓！

　　归根到底，是他平日忙于门派事务，对弟子疏于关心了，吕洞宾叹口气，“为师早知你身体异于常人，事已至此，你也不必瞒着为师，孩子的父亲是谁？”

　　李忘生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能让他这弟子到如此地步还在维护的人，不多，吕洞宾自然知晓，沉吟片刻，“待他回华山，我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师父不可！师兄……他已不记得，此事乃弟子一人之过，请师父莫要责怪师兄！”

　　他也想过去找师兄表明心意，可谢云流下山前喊他师弟，醉酒时喊他忘生，酒醒后却将他拒之千里，“今日我有事，便不陪你练剑了。”

　　谢云流不愿提起，李忘生便仍做他的好师弟。

　　“事已至此，总要有人承担。我知你心向着他，可他闯入皇宫救出李重茂，已犯下大错。若非他今日出事，你还想继续瞒着为师多久？忘生，你该多为自己想想，也为那孩子想想。”

　　李忘生收到谢云流消息时，神策军已行至山下。知晓此事定会危及华山，他急着上山，又不敢冒险带着孩子回去，便将他托付给了附近农户。现下被吕洞宾提及孩子，心中又添愧欠。

　　“我已让你师弟前去寻他，待他们甩开追兵，让他秘密重归华山，你们未来应当如何，到时再议罢。只是李重茂……不能留在华山，断不可为了一个人，让纯阳众多弟子受苦。”

　　李忘生低头，沉默后开口，“……师父说的是。”

　　吕洞宾望着他，他知道李忘生心绪难尽，少言于人，憋至今日早已是他的沉疴痼疾，心结非一日可解，还想说些什么宽慰他，便听到门口传来轻微声响。

　　“谁？”

　　被封了内力，李忘生的反应速度不及吕洞宾，待他追出门去只见数月不见的谢云流转过身来，对着师父便是一掌，“师父！”

　　顾及身后之人，吕洞宾没有躲，见谢云流去意已决，无法强留，便也没有继续追，只能望着那身影隐没在漫天风雪和苍茫夜色之中。

　　此去一别，他这两个弟子何时才能有转圜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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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这是何人的长生牌？”祁进见李忘生常来这此偏殿，没想到里面只供奉着一个没有名字只刻了八字的长生牌位。

　　李忘生知道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往，并非刻意打探他人隐私，只是往事难提，只说是为一个尚未取名的孩子。

　　李忘生不愿继续提及，祁进却继续追问，“师兄常年对着这长生牌……是为他祈求福寿？既放不下这孩子，为何不将他留在身边好生抚养？”

　　李忘生何尝不想，可惜，“……死生不知，人间难寻。”

　　李忘生以为那一晚的大雪总会停下，可一年又一年，等到这长生牌都老旧了。当年，神策军围困华山整整三日，等他赶下山之时，山下农户已是人去楼空。他留不下大师兄，也留不下这个孩子，只是守着华山，守着纯阳，等着一场又一场大雪落下。

　　祁进还想开口，却被找来的弟子打断，“掌门！大事不好了！谢宗主带着一群弟子正往华山山上来，说是……”

　　那弟子目光扫及站于一侧的祁进，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说是……要祁进师叔自裁，为洛风师兄偿命……”如今事态紧急，“于睿师叔已经带弟子前往阻拦，还请掌门速去主持大局！”

　　李忘生还未动，祁进先一步提剑冲了出去，“谢云流，你休要叫嚣！”

　　祁进恨他谢云流，却也有愧于洛风，站在谢云流面前也坦然，“谢云流，我祁进杀你一个弟子，便赔你一条命。不过我尚有心愿未了……待此间事毕，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惜谢云流并不买账，他今日上山，便是要今日就将此事了结。于是，他直接提刀上前，可惜一击未成，又被于睿指挥众弟子和侠客拦下，想见之人却还未出现，怒道：“李忘生，你若再不现身，休怪我血洗纯阳！”

　　李忘生赶来时，便听到这句。他不愿和谢云流针锋相对，可如今，他是掌门，要护住的不只是一位纯阳弟子。

　　走出人群，他站至谢云流面前，“师兄，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取祁进性命，洛风也无法活转。”

　　李忘生，李忘生！

　　“事到如今，你竟还想包庇他！”好个李忘生，当年怕他牵连纯阳要将他交予神策军，如今又恬不知耻站出来护着那杀人凶手，可怜他的徒儿！

　　哪怕知道今日交出祁进，谢云流或许便可放下往日恩怨，重返华山，李忘生还是挡在了他的面前。

　　“师兄，退一步吧。”

　　杀死洛风并非祁进所愿，谢云流远走也非他和师父所愿，可命运总让他们靠近，又将他们推得更远。

　　李忘生想到，倘若他们的孩子平安长大，也该是祁进这般年岁。

　　一晃眼，竟这么多年。

　　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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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忘生没有想到，他会踏雪而来。

　　“师兄？”

　　谢云流拿出袖中的小龟，交至李忘生手中，“我来还东西。”

　　“这是……”李忘生当然认得出，这是师父从不离身的小龟，手上不自觉握紧，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师父，这便是最后的转圜之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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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老洞内，危机已解。众人见他们师兄弟仍在打坐调息，想来这多年，应是有话要谈，便先行告辞离去了。

　　待周遭安静下来，谢云流才再次开口，“师弟。”

　　时隔多年，李忘生没想到还能听到有人这么唤他。他已不是彼时少年，如今面对谢云流却还是千思百绪难于开口，便安静地等谢云流的下一句。

　　“忘生。”谢云流又唤了一声。

　　李忘生气息一乱，睁眼望向他，难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中了瘴气幻象？在他身侧打坐的谢云流也在闭目调息，不似刚刚开口之人。

　　并非错觉，“当年，我有愧于你。我误将那日当作春梦一场，又羞于竟对你起了这番心思，总逃下山避你，也不曾注意到你竟……”

　　“……”李忘生只听得洞内寒冰化水，滴落四溅，触地有声。

　　谢云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所以那孩子是……祁进？”

　　事已至此，“嗯。”

　　当年为躲避祸事，举家搬离的农户只顾保全自身便已困难重重，无暇顾及那个孩子，只能将李忘生当年留下的——作为报酬的纯阳玉牌，留给这个孩子。若这孩子侥幸长大，还可凭此物寻到至亲。吕洞宾求算转圜之机时，也没想到竟会落到这个孩子身上。

　　李忘生也是今日才知道祁进的身世，现在想来，祁进只怕上山拜师之前，便已知晓自己身世，才会对他和谢云流之事如此在意。

　　“忘生，我有愧于你。”也难怪祁进如此恨他。

　　但洛风……谢云流恨祁进随了他的性子，行事一般冲动，如今便是知道了他的身份，面对李忘生也还是硬气的一句，“可我不后悔断他一臂。”

　　“我从未怨你。”至于祁进，他已将那玉牌归还，从今往后只当是纯阳弟子，“也不后悔那日护在他身前。”

　　造化弄人，偏留一线。

　　“师兄，你总说来日方长，可这来日又是何日。若今日洞外风雪停了，可愿上华山喝一杯茶？”

　　谢云流很久没有喝过华山的茶，久到他们两鬓皆白，错过半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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