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影》祁眠雪

10、第 10 章

　　开学以后，我和简羽非常幸运的又在一个班
　　还是清北班
　　上天都在给我和他多一点相处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一个座位号，我和简羽并没有坐在一起
　　我在1组第5排，他在4组第4排
　　距离好远啊……
　　我上课时不时会偷看他，下了课就立马去找他
　　我很怕
　　怕我们离得太远，他和别人的关系变好，和我的关系就淡了
　　高中生活并没有太过于的紧张，我和简羽的家离十四中也很近，就没有住校，不上晚自习
　　他和他父母的关系好像又恶化了，开始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还时不时带些东西来
　　“我可能会带一些我平时用的比较多的东西，你介不介意啊？”
　　我摇摇头，靠在门边看着他
　　“不介意”
　　我又带了点调侃的语气说
　　“你是不是要在我这定居啊？”
　　他却很认真地回答
　　“可能会住挺长一段时间”
　　我有些惊讶，可能就是他和父母闹掰的前兆

　　高一下学期刚考完期末，我问他
　　“今天来我家玩吗？”
　　“不了，今天有点事”
　　他迅速收拾好书包，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我有些失落，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刚回家就下雨了
　　天灰蒙蒙的，地面上的热气升了上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没什么胃口，索性就不吃晚饭了，开着空调，裹着薄毯子，窝在沙发上
　　“你到家了没啊？外面下雨了”
　　我给简羽发了条消息
　　他没回
　　怎么回事？平时他都是秒回的……
　　应该到家了吧
　　我在沙发上看手机，越看越无聊，简羽也没回我
　　我居然睡着了
　　吵醒我的是手机铃声
　　我刚把手机摸过来，铃声就停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10点了
　　我睡了三个多小时
　　又看了看来电的人
　　是简羽
　　微信打了一次，电话打了一次
　　我赶紧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简羽，怎么了？我刚睡着了，没接到电话”
　　对面很吵，有雨声，有车辆开过的声音，他却一直没说话
　　“喂，你在外面吗？怎么了？”
　　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现在能不能来你家…”
　　我听到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些哭腔
　　“好，可以来，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快到你家楼下了，我自己上来就好”
　　我还是放心不下，扔了毛毯就跑去找伞，准备下楼接他
　　门被敲响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开的门
　　门外的人重重的撞在我怀里
　　是他
　　他浑身都淋湿了，散发着一阵淋过暴雨后冰冷的气息
　　他抱着我，抱得很紧，湿漉漉的脑袋枕在我颈窝，衬衫上的雨水浸到了我身上，渗进了我的皮肤里
　　他还在颤抖，不是单纯感到冷的颤抖
　　是一种受惊的小兽，跑进了山洞，却觉得并不安全的感觉
　　“你…你先进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聊好不好？别怕”
　　“嗯”
　　走廊的灯太暗了，我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进了屋我才发现，他嘴角有淤青，小臂和锁骨的地方有伤口，或许是雨水冲刷了他的手，小臂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锁骨上还有一些残留的血迹，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泪痕也还有一点，灰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光彩
　　“你把那个包先放下来”我指了指他手上的两个包，“然后把衣服换了，我给你上药”
　　我一刻也不敢停下来，火急火燎的找了件衣服扔给他，又去找药箱
　　等我找来药箱，他已经换好衣服了，缩成一团坐在沙发上
　　我蹲下身子，拿出棉签蘸了点碘伏
　　真正靠近他伤口时，我呼吸一滞
　　好深…
　　我用棉签很轻的擦拭着他的伤口，皱了皱眉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低下头，带着刚哭完的鼻音，小声的对我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
　　我没有应声，只是把动作放得更缓
　　碘伏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四周除了雨声，没有其他的动静，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就当我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很久时
　　他开口了
　　“电吉他…”
　　声音又停下来了，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我抬眼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难受
　　“碎了”
　　我的手顿住了，看向他刚放在门口的吉他包，隔着一层黑色的布料，我也大致能看见，里面放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乐器
　　“你继续说，我在”
　　我一边收好药品，一边安抚着他，把他拉到毛绒地毯上
　　“你还记得那天吗？我从你家回去那天，看见我的电吉他和效果器被搬出房间了”
　　“他们”或许就是简羽的父母吧
　　“我以为是因为他们觉得我玩乐器会影响学习，我就向他们保证不会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再玩，他们不说话，就盯着我们，我以为他们默认了”
　　“结果第二天，我所有关于电吉他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他们没发现的拨片”
　　“那套乐器器材是我哥送我的，就这样消失了，我永远也不知道最后那些东西去了哪里”
　　“后来我就自己攒钱买了一把没那么贵的，把它藏起来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
　　“然后…”
　　他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露出一丝苦笑
　　“就这样了”
　　“为什么会…砸向你…”
　　我听着有些难受，我不懂为什么他的父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甚至把这么重的电吉他砸在自己儿子身上
　　“我也不明白，电吉他砸向我的时候，我没有反应，只是不断的耳鸣，反应过来后，我才听见我妈歇斯底里的喊着：
　　我已经把你的电吉他搬走了，为什么你还要背着我们弹，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越来越像他了！”
　　简羽学着他妈妈的语气
　　“我还没缓过来，我爸也吼过来，眼睛看着我妈说，我和那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一样”
　　“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他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要把他们的痛苦加在我的身上”
　　他原本是看着地面，现在却抬头看向了我，灰色的瞳孔里流露出疑惑和无助
　　“那我到底是谁啊…”
　　我愣了愣，刚想开口说话，却像被堵住了喉咙一样
　　我给他的答案或许是一颗能让他好受一点的糖
　　又或许会是划破他心里最后一根弦的玻璃
　　“你就是你，你不是任何一个人”
　　我用手拨了拨他额前带着点湿气的碎发
　　“你可以成为任何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为了自己”
　　“我会陪你”
　　可是我真的能陪他吗…
　　他重新低下头，沉默笼罩着整个客厅
　　“先回房间吧，我帮你吹头发”我率先开口
　　他点了点头，和我回了房间，很安静的坐在床上
　　我关了吹风机，听着外面渐渐小了的雨声，有些莫名的安心，不知道他有没有这样的感觉
　　“睡觉吧，明天我做早饭给你吃！”我缩进被子里给他让了让位置，他也躺了下来，我给他留了个小夜灯
　　我失眠了
　　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简羽父母口中的“他”是谁
　　是简辞吗？
　　但我姐说简辞自从进入大学以来，就没有参加过任何有关于乐器的活动
　　简羽受了伤，又经历了这么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争执，肯定也睡不着
　　第二天我比他先起床，去厨房做早饭，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点声响，我向外面看了看，简羽已经起床了
　　“要不要再睡会儿？”我开口
　　他摇了摇头
　　“不了，我出去扔个垃圾”
　　什么垃圾大清早就要去扔啊
　　我也没多想，继续盯着锅里的煎蛋
　　“那你早点回来哦，我早饭马上做好了”
　　“嗯”
　　我做好后出来，发现客厅门口的那块地方少了点什么，空空的
　　少了什么呢…我努力回想
　　是电吉他吗？是他把电吉他的碎片丢掉了吗？！
　　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去了吧？！
　　我刚拿起电话他就回来了，两手空空的
　　他真的扔了他的电吉他，扔掉了他所热爱的东西
　　还把它们当作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