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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尘埃落定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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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有犹豫的再次给予肯定答案。
他擦了擦手心上的汗,感觉好像看见了走马灯,但他最放不下的还是霍胜。
那个哪怕日子很辛苦但仍旧笑着宽慰自己的霍胜;哪怕遭遇折磨也不告诉自己的霍胜;甚至在他萌生报复所有人的想法时,也没有觉得他大逆不道,反而任由着自己。
他死了之后,霍胜又变成无主灵首了,但有萧萱的保证,对方还在魔族里品阶不低,他相信霍胜一定能好好生活。
往日的回忆翻了又翻,他看见了,自己正狼狈的坐在雨中,面前蹲着一个笑眯眯身穿黑袍的男人,他一手撑伞一手托着漆黑冒着怨念的东西。
他的话语吊儿郎当:“你肯定好奇我是谁,但我有一个更刺激的主意~看见我手上的东西了吗?这是怨念~死了三千人的怨念~你想不想要这个东西干票大的,把罚你跪地的,欺负你哥哥的全都干翻~?”
最后的最后,霍辰也不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是谁,又从哪里来,只能从他的字里行间得出,他来自魔族最大的宗门,诡宗。
他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在做局时这个男人还出了一份力。
“哎呀~都月的上层都是一群废物点心,早就和魔族同流合污——什么?你说我也是魔族?那可不一样哦~我让你去偷禁术时也看见了吧?吸食活人的灵脉从而提高自己的修为,啧啧,魔族可不做这种事情。对比之下你要做的事都不算什么了~——你问我怎么知道禁术……保密哦~”
“看看我手上是什么好东西~这叫归西丹,可以隐藏灵力,嗯~名字好像是不太吉利~吃了它再隐姓埋名躲起来,没人能发现你的身份~百利无一害~怎么样?”
回忆戛然而止,他感觉到心脏跳的快了起来,嘴里噙上一抹微笑,等待着命运分配给他的结局。
脚腕上传递来密密麻麻的痛意,攀岩向上。不适的劲还没来得及过去,迷雾中冲出一道黑影,直接撞向了霍辰,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撞飞出了阵。
速度太快萧萱只戒备了霍辰一人,不觉得在有他的情况下还能有灵首冲的出来。霍辰被撞翻的第一瞬间她想到的是有人来添乱。
可看见来着的脸后,又停住了脚步。
那张与霍辰十分相像,但更加柔和的脸。她好像猜到是谁了。
霍辰被撞得两眼一黑,再看过去时,不由得大骂:“霍胜?!你来干什么?!”他急急忙忙想把人赶出阵眼,可那层风阻挡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霍胜代替了他的位置。
霍辰眼眶都红了,一个劲的想冲进去,但打在风墙上的力都会返还在他身上,楚枫玥怕他伤着自己想上前阻止,被萧萱按住了。
萧萱摇了摇头,这件事只能他一个人解决。
“你干什么啊?你在干什么啊?!你出来,我求求你,你出来……”
在风墙中心的霍胜本人感受到了疼痛从小腿蔓延上了大腿,但他仿若浑然不觉:“你想要牺牲自己结束这一切,我是你哥哥,我代替你受罚。”
“放你的狗屁!”霍辰怒吼道,“事情是我做的,所有事情因我而起,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
“因为我是你的哥哥!没有做好教导你的职责!霍辰,乖,听话。”霍胜软下声音来,“还记得最开始我怎么说的吗?你做的一切我的都支持你,你选择的一切我也为你兜底。”
霍胜只觉得上半身都像被火烧了起来,话说的都不太利索了:“所以,我,心甘情愿。”
“不要……不该是这样的……”
风墙乍一下冲天而起,带动着旁边起了好大的风,所有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才能不被迷眼。
又是瞬间之内,风墙一下向四周扩大,一息间蔓延包裹住整个迷雾,原本浓郁的雾气一下被扫荡干净。
雾中的灵首也像是没了依靠,纷纷倒地。夕阳照过来的时候,露出了原本的白骨,一阵清风带了的尘土,将众多白骨掩埋。
阵眼中心的霍胜好像浑身被抽干,卸了力被冲上来的霍辰紧紧抱住。
“哥哥……你干嘛要这样……”
“这是我身为兄长的,职责……”霍胜口中喷出鲜血来,被霍辰颤抖的手抹去,“你以后要好好生活,不可以再伤害他人,一定要按时吃饭休息……”
“别说了,”霍辰抓着对方的手,感受到体温正在渐渐流失,“我们去找医馆,或者我去求都月,旁边还有萧姑娘!她一定可以救你!”
“霍辰……别、别任性……别让客人们,为难……”
因为他们远道而来,所以是客人。帮助他们解决这么大一个祸患,是朋友……他只是怕朋友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萧萱走近,出于对将死之人的尊重,她罕见的有些沉默,亦或者她刚刚也亲眼目睹了重要之人的死亡。
“我以诡宗宗主的身份向你保证,不论未来如何,我会保护他好好活着。”
霍胜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对方身份问题了,得到了保护霍辰的答案,不论何种身份都心满意足。
于是他带着笑容渐渐靠倒在霍辰怀里,徒留后者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他的名字。
却已经无人回应了。
*
与此同时,整个楚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患病的没患病的人头上,一缕黑色的怨气冒了出来,飞向了天空。紧接着所有人都病在一瞬之间全好了。
发热的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严重到不能下地的也突然有了力气。医者震撼,都月称奇。一些有神论者当场朝着天空跪拜。
都月还在与闹事群体掰扯,直到里面的病人突然好了。群众抛下怒火沉浸在喜悦中,都月长老则眼里一沉,偷偷关闭大门悄悄闭门谢客。
陈行未已经带着救回来的项艳如回到宫中,人虽然救出,但云中靖有随时抓回去的可能,他不得不提防。思来想去只有皇宫他不愿踏足。
全雅君正冲在雾中与灵首搏斗,眨眼间一阵强风把雾吹散了,灵首也化成白骨。
雾散加上面前再无攻击性的灵首,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
他脸色难看,因为他的灵首。几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灵首,就这样没了。连怎么没的他都不知道。
视线变得清晰,他看见另一个人向他快速的走过来。全雅君眯起眼睛,这个人他竟然认识,玄门派的首席大弟子云中靖。
都是各自门派的首席弟子,相应的,云中靖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二人不知卡在这里多久,一直都有灵首围上来,砍了一个还有另一个,一时不停。哪怕砍成两半,那东西都能活动起来,操着两半的身体再次冲上来。
他们两个人甚至连雾层的外围都没打穿。
全雅君:“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云中靖收起了手中的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我倒更好奇是谁做的。”
于是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向着中心迈步。他们走到血色的阵前,只看了抱着尸体发呆的人和楚枫玥。
“是你们做的?”全雅君看见她,本能的疑问。楚枫玥看着他,视线滑过他身侧皱着眉的云中靖,反问:“有问题吗?”
如此场面显而易见,面对云中靖饶有趣味的目光,楚枫玥不偏不倚,面色冷淡的看回去。
“你是谁?一介凡人怎么会有这种能耐?你背后之人是谁?”
楚枫玥被他话语里的高人一等刺地有些不舒服,全雅君则卡在中间道:“这位是楚梵的公主殿下。”
但很显然,他对什么公主并不在意。
楚枫玥不喜欢仗着身份招摇过市,当然更不介意用一用这个身份:“你又是谁?胆敢用这种态度对本公主说话,全道长,你的这位道友自诩清高,想来是觉得楚梵和都月的关系太要好了?”
“不不不!”触及到宗门利益,全雅君立刻撇清关系,“这位是玄门派大弟子云中靖——毕竟在他人的地盘,也稍微放低一些姿态……”后半句话他低声对着旁边人说,只可惜对方并不理会。
楚枫玥装作没看见云中靖眼神中轻视,依旧态度高傲,只有卡在中间的全雅君尴尬的无所遁形。
见对方仍不肯松口服软,不由在心里暗自腹诽这群修仙的一个比一个装,抬脚走向霍辰身边。
事情已经解决,想来病情也有所改善。萧萱看不得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先一步离开回宫了。倒是明智之举,省的还要面对这两个人的嘴脸。
楚枫玥暗暗的想。她找不出安慰人的话,只好在对方肩上拍了拍,轻声说:“等你处理好了,我和萧姑娘会在宫中等你。”
霍辰眼皮动了动,也不做言语。怀里早已没了温度,可他不知所觉地源源不断传递热量过去。
他想,病重的人重新获得了生命,一切好像正在迈向欣欣向荣的美好发展,殊不知代价是霍辰的哥哥。
可他的本意不是弄死所有人吗?本意和结局,他所做的一切又究竟是对是错呢?
没人告诉他答案。
或者这世间的种种,本来就没有固定的答案。
*
楚枫玥不再理会旁边不知居心的两人,迈步离开了。
全雅君见状倒是想起什么事情来:“你们玄门派有没有一个内力高强且姓萧的人?”
云中靖:“萧?姓萧的很多,但都是些小辈,绝不是你说的高强者。”
全雅君露出困惑的神情:“竟然没有么。”
不过他转念一想:“那也有可能她隐瞒了全部,姓氏也是假的。”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结束,但云中靖却想到了别的事情。他想:不,说到萧,倒是有一个人。
只是她是玄门派的禁忌。
*
一路从郊外走向皇宫,城中百姓全在欢呼,她侧身避开一个欣喜若狂到处奔跑的,竟然久违的感觉到了一丝高兴。就像是这么些天来没有白费。
高兴之余还参杂了别的心绪。她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呢?
项艳如被安排好了住宿,云中靖对皇室如此抗拒肯定找不到宫里来,陈行未如是想。萧萱看了看,也只是点点头。
在等人回来的时间里,陈行未向她解释了中间发生的事,所以此刻项艳如是全然听萧萱安排的。
萧萱和陈行未是一样的想法,先在皇宫中避一避,然后回宗。
陈行未犹豫地开了口:“萧萧,我们聊聊吗?我有问题想问。”
其实从幻境结束萧萱也有些在意陈行未的状态,只是摸不清他的态度再加上事情紧急,她也挺想聊一下。
短暂忽略称呼问题,两个人走到了隔壁没人的房间。
陈行未开门见山:“其实在你我相见的第一眼就认出我的身份了吧?”但略微哽的声线暴露他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来。
萧萱没预料到他想说的是这事,难得一时没能收拾出合适的话回答,沉默着没吭声。
“一个身份可疑之人,入宗就被分配了没什么血腥的地方,都是算计好了的吧?甚至包括和柳言渊的相遇。桩桩件件都是在利用我?是吗?”
“是。”萧萱闭了闭眼睛,干脆利落的承认了。
两个人把话挑明却不知道说什么了,萧萱手指攥紧握了又握,也消除不了心中的烦闷。
若是往常她应该直接考虑弄死对方才对,就算不死自己也该甩头倒反天罡一句“那又如何”,可面对陈行未的时候又犹豫了。她想了很多理由:楚枫玥那里说不过去;全雅君也见过他,可她又再清楚不过,这是连她都站不住的借口罢了。
她为什么变得犹犹豫豫的了?接连见过师兄师姐师父,自己也开始不想当恶人了吗?
陈行未没能等到多余的解释,觉得自己强行放下的心又重新吊上了嗓子眼:“你还会,再利用我吗?”他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吗?
萧萱也听出了话里涵盖的意思,可她又有些不懂了,品味到自己心里也涌现一丝不对的心绪,下意识干巴巴威胁:“你不怕我杀了你?”
陈行未:“嗯嗯,谁又能想到诡宗的宗主竟然是楚梵最大的救命恩人呢?”
“你。”萧萱哑言,他这句话跟挑衅一般前言不搭后语的,陈行未继续补充:“你根本不会杀我的吧?萧萧,我们认识也有半年了,如果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嗜杀成性的宗主,为什么还要救人?”
“你胆子挺大。”萧萱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不怕我临时起意就想要了你的命么?”
陈行未自顾自继续道:“你让我看见你在斩望司杀人,只是为了消除我心中对你的改观?确实奏效了,可是现在我非常确定,你从来都不是那种人。”
她抓住陈行未的衣领将人逼退数步,陈行未被逼着靠坐在身后的凳子上,就感觉到脖子上被抵住一把冰凉的尖刃。
“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以要你的命。之前只是利用你罢了,你不是想的也很明白么,至于为什么还是下去再想吧,当务之急是你的临终遗言。”
陈行未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将眼神偏到一边,说:“玄门派,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和魔族勾结了?”
萧萱:“!”
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陈行未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萧萱手有些抖,略微使了些劲,锋利的刀刃瞬间刺破面前人的皮肤,溢出温热的液体,“在幻境里,你进的是我的记忆?”
电光火石间萧萱想好了,如果他点头,自己就立刻划开他的脖子——实际上陈行未并没有点头,只说:“是我自己的。”他将视线转回来,直直的与萧萱对视。
两个人僵持了很久,久到脖子上的血快要干涸,剑拔弩张的姿势变得僵硬,萧萱眼神的轻颤。
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喜悦与恶毒。我等了那么久的雨水终于抵达,可你为什么迟到那么久才抵达?
陈行未读懂了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突然有些心疼,他突然有了想抱一抱眼前人的冲动。
手掌自下抬起还未触及萧萱的后背,就被敲门声打断。
项艳如的声音传来:“那个我知道不该打扰,但谭玉醒了,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两个人如梦初醒,萧萱高声道:“知道了马上去。”
萧萱低低警告:“不管你看见什么又知道了什么,本宗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识相点就主动滚回你的玄门派,不然我可保不齐你的命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手上……”
她撒开对方的衣领准备起身离开,陈行未突然靠近,将那个没能触及到拥抱补上了。
萧萱:“!”
也许是怕萧萱起身太快,陈行未抱得有些急,将整个人圈在怀里。萧萱感受着偏凉的体温被一点点捂热,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好像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她一时竟忘了反抗,又或许是,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获得过一个稍微温暖些的怀抱,竟然有些贪念。
她突然觉得,甘霖好像也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