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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温存仅剩的美好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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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整个幻境突然震了一下。
两个人稳定好身形,张音尘推测:“可能是秘境要塌了,没有时间了,杀了我。”
“我说了我不会……”
“阿阮!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死了!”
萧萱僵硬在原地。张音尘叹了口气:“被做成灵首的这么些年,我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浑浑噩噩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我的手上沾染了太多该死的或是无辜的生命,可我无能为力,甚至无法为他们哭泣。这仅剩的一缕灵魂,是为了见你。”
“所以,阿阮,让师兄解脱吧,求你了。”
眩晕混合着泪水令人头痛欲裂。
那些回忆如同刀子般一点一点割在她的心上。她还有心吗?怎么会那么痛?
“萧萧?!你没事吧?”再次睁开眼,萧萱感受到被人拥在怀里,对上了陈行未略带焦急的视线。
“你刚刚突然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还好人还在这里,你怎么样?晕吗?”
原来她和张音尘聊了那么多,在外界只有一瞬的功夫。她摇了摇头,看向张音尘。
后者的灵魂已经重新回到了身体里,给予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似乎在说: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的神情好像死亡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可对于萧萱来说何其痛苦。
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她在乎的人,也要离她而去,她却无能为力甚至是促使者。
张音尘看穿了萧萱的所有情绪,温声:“没关系的,我的死亡命中注定,与其被痛苦折磨殆尽,不如赠予我温柔一刀。”
萧萱轻轻挣开了陈行未的怀抱,手中本来握着没松的匕首被她死死攥在掌心。她似乎在疯狂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越建设越崩溃。
走上前的每一步似乎都有钉子牢牢的抓住她的脚,生疼,但不得不走。
短短的两步路,要死的好像不是她,但又是她。一辈子的回忆太短,短到只用两步就能反复品嚼透。
“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张音尘敞开怀抱,任由萧萱抬起手将匕首的尖端抵在心口处。心跳的振动好像传递到了萧萱手上,微微颤抖。
“师兄……”她不敢看张音尘的眼睛,手腕一点一点向里刺,“如果可以,跟师父说,我一切都好,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就下去陪他。”
血肉被冰凉的兵刃刺穿,张音尘想说,如果他老人家知道你为了他变成这副样子一定不能安心,可疼痛连带着大脑开始眩晕,他好像来不及说这些话了。
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他抖着手从怀里摸索出一串吊着的铜钱。
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能把东西推给萧萱,其意思不言而喻:给你。
这个铜钱串的含义她知道。是张音尘的弟弟妹妹一人代表一个系在一起意图保平安,后来她和师姐也往里面塞了两个。
她死死攥着铜钱和张音尘的手,感受到指尖的温度渐渐冰凉,张音尘的身影也逐渐透明,萧萱哭着挤出一个笑:“等我。”
咣当——
镶着宝石的匕首掉落在地,张音尘强撑着回了一个笑容,身形彻底在空中消散不见。
一阵风拂过,轻轻掀起衣摆,浓雾好像淡了一些,一直围着他们的灵首也离远了一点,逼仄的环境里陡然开朗了不少。
这是张音尘为他们创造的出路。
萧萱并没有拘泥于情感中,只是随意抹了一把泪,开始思考离开的可能。
“张音尘的死亡并没有开辟通路,只是缓兵之计,趁着外面的东西暂时没有攻击性,先离开再说。”
“慢着。”谭玉目光尖锐的扫视众人,“一路上我都在怀疑你到底是谁,阁下不如亲自开口?免得闹僵。”
楚枫玥率先回答:“我想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情况紧急,先处理眼下……”
“不不不,”谭玉意有所指的看向萧萱,“玄门派里叫的上名字的没有人姓萧,而众所周知诡宗的宗主姓萧,你说这巧不巧?”
萧萱挑了挑眉。谭玉观察了三个人的脸色补充道:“萧宗主,我想如果你是我的话,权衡利弊之下,也是先处理你吧~?”
“谭玉,”萧萱笑了笑,直接摊牌,“确实是个好名字人也很聪明,本宗记住你了。不过太聪明也不是好事,还是说你自负到能独自从这里逃脱?”
虽说心中早有预料,但在听到这人承认了身份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直呼卧槽。传说中的地狱魔鬼,此时就站在她的眼前。
谭玉咽了咽口水,试图阻止僵硬的手抖以免被发现端倪,撑着面子道:“感谢夸赞~不过好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在这种情况下,不利于你呢~”
他们说话间,消散的雾又重新涌上来,雾里的东西更加活跃暴躁,仿佛随时就能冲进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谭玉打定主意决定先下手为强,抓起手中的沉梦珠想要用点法术突围一下。
她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完,雾中蠢蠢欲动的灵首突然从她背后蹿了出来!饶是双方正在对峙,陈行未也下意识想抓人,本想用灵力拉她一把,可他高估了自己的内力被封印,反而还把人往后推了一把。
谭玉直接和那个灵首撞了个满怀,手里的沉梦珠直接被撞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萱挥手把谭玉身上的东西击碎,大喊一声让所有人别动。
剩下两个人才发现萧萱和谭玉脸色难看。沉梦珠里面的记忆太多,忆质太浓很容易把人拉进记忆里。
“那怎么办?”楚枫玥问。
每一个鲛歧渊的人都被警告过一定要保护好沉梦珠,但谭玉却总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没想到真有失手的时候。
“都不要动,”一滴汗从谭玉额头上滑落,要对峙萧萱时都没那么紧张,“空气的扰动很容易把人拉进幻境,没事的,只要人不要动……”
保持站立并没有用,谭玉话还没说完,忆质就已经慢慢散开把四个人都拉入了幻境记忆里,耳边只有她模糊不清的话语。
萧萱眼前一阵白色的眩晕,脑子里突然浮现很多年前一个人的话:“如果碎了一定不要动,虽然还是会被拉进记忆的幻境。当然如果里面的别人记忆太多,大概率还是会拉你自己的。”
她知道此刻估计已经被拉进了什么地方,等眩晕的劲过去,慢慢的睁开眼。
*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萧萱眼睛上,刚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熟悉的声音,在刚刚才跟她说过见到她很开心。
她再一次睁开眼,就看见同一棵树下,叉着腰满脸不悦看着她的张音尘。
大抵是坏事做太多遭报应了,何至于让她短短的时间经历大喜大悲。被她亲手杀死的人又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要不她也死了算了。
她又一次闭上眼,心里盘算着出去了要不要把霍辰揍一顿,就听见了右边一个女声传来:“我们阿阮有天赋,爱玩一点怎么了?”
张音尘回嘴:“天赋是天赋,努力是努力,不努力有再高的天赋有什么用?”
“停停停,”女声继续说,“你跟师父待久了,话没说两句就开始说教了。要说就对着师兄弟们说,少对着我。”
萧萱终于睁眼看了过去。那女子一身和张音尘一致的素净校服,更加修身飘逸,头发扎成麻花落在身前,发尾坠着一颗蓝色晶莹的小宝石。
她记得这是张音尘给她的定情之物。
“师姐?”她真是花眼了。
“怎么了?”曲云看了过来,“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我就说你天天说话气人的很吧。”
“我哪有!”张音尘为自己辩解,他看见萧萱一副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的模样,开始自我反省,“我也没说什么啊?还没说就被打断了。”
看着两个人忧心的凑过来看她,萧萱难得的没控制好情绪:“我,我没事,只是好像做了个噩梦。”
曲云轻轻的为她擦拭眼泪,温声笑:“阿阮不论做什么噩梦,就在梦里喊师姐快出现,然后师姐就会在梦中出现保护你了。”
张音尘也笑眯眯地凑近:“师姐打不过还有我,我要是也打不过的话,咱们就把师父摇来。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通通打飞,全变成美梦!”
幻境实在太过美好,仿佛一切都是假的,只有眼前人是真的。仿若她从来没当上什么宗主,仍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萧萱想拥抱眼前的人,可刚抬起手她就怔住了。
蓝调的山梗紫与两个人素净的颜色格格不入。一下子给了萧萱当头一棒。究竟什么才是幻境什么才是真实?
她颤着声音开口:“我,今日穿的什么?”
曲云和张音尘都是一愣,似乎是不理解:“山梗紫色的罗纱裙?怎么了?”
“我怎么,”心上被刮了一刀又一刀,“没穿校服?”
曲云卡了壳,还是张音尘道:“阿阮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她记得这个时候,她在树下睡觉,被前来的张音尘抓了个正着。那时的她,穿的一直都是和他们一样的素色校服。
终究还是梦啊。
她还是拥抱了曲云,布料隔着温热的心跳,萧萱也有了活着的感觉。
再活一次吧。
“师姐,我很想你。”
*
风吹过树梢哗哗作响,不远处的一眼清泉蜿蜒向下,汇聚成一池子泉水,凉亭静静坐落在池水边,中间的桌子上还摆放着未下完的棋局。
一个素白色的身影躺在大树根处,脸上还盖着一本倒扣着的书。片刻后书动了动,静止了一会开始慢慢下滑,直到露出下面的脸。
阳光晃的人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曲云上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没有喊醒睡觉的人,只是帮她收拾了四散的书。本想把棋盘也收起来,但看出了黑子是师父的风格,怕两个人还没切磋完就再没动。
“阿阮!你在吗?”张音尘声如洪钟,萧如阮正梦见自己在一堆又大又软的馒头里,挑选最大最圆的带给师父,还没开始搬,就被从天而降的馒头砸醒了。
“啊!”萧如阮吓得坐了起来。
等看清了罪魁祸首之后,她大喊:“师兄!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谁让你天天都藏在这里?不仅自己藏在这里,还把你师姐也藏着,害得我天天都要跑你这山头。”
萧如阮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满不在乎嘁了一声:“谁让你惹师姐生气?”
“好哇,就这么说你亲爱的师兄,是谁被罚进祠堂,怕你冻着还偷偷往里塞被子?事后被师父罚扫一个月?”
“呃,”萧如阮有些理亏,“好吧,谁让我本来做着好梦,被吓醒了!”
“是师兄的错,师兄道歉。所以,阿云我又哪里惹你生气了?”
萧如阮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一副看戏的表情默默缩短存在感,边听他们说话,边拾起脚边的剑。
本来师父说让她今天练够五十组,可她刚练了两组就倒头睡着了。这可怎么办?
今天手生练了没什么效果?不好不好。全练完了,说我手生,是因为太难了?不行不行。
她在心里想着借口,没留神他们的对话,直到被张音尘喊回神:“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
曲云已经替她说了:“我们阿阮有天赋,爱玩一点怎么了?”
张音尘:“天赋是天赋,努力是努力,不努力有再高的天赋有什么用?”
“停停停,”曲云说,“你跟师父待久了,话没说两句就开始说教了。要说就对着师兄弟们说,少对着我。”
两个人作势争论起来,夹在中间的萧如阮最冤了。
插科打诨之间,又匆匆忙忙的来了一个身材略胖的小师弟,他甚至没看清有谁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如阮师姐!师父喊你去他那里,你不会又犯事了吧?师父不会罚你吧?!……嗯?张师兄曲师姐,你们怎么也在?”
平时这里清幽的除了萧如阮连其他人的影子都不见,此时倒是热闹。
萧如阮乐见其成,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去领罚,留下句“师兄师姐慢慢争”就溜了。
*
从这里到师父房间的路并不远,以前的萧如阮只觉得路途遥远分外漫长。而如今不过几步,萧萱没留神就已经到了。
“如阮师姐,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萧萱回了神,随意扯了个笑:“我这听话的跟着你来了,哪里怪了?”
“就是你太听话了,路上沉默不语也不跟我说说八卦,这才奇怪!”
萧萱状似忧郁的仰天长叹:“只是在想,今晚是睡祠堂还是扫长街呢?”
师弟幸灾乐祸,可能觉得笑得太过,生怕连坐到自己身上,让她多保重转身溜了。
明明知道是既定的命运,但萧萱还是有些踌躇。出于很多原因,她并不想现在这副样子被师父看见。
在她的记忆里,这时候师父刚从藏书阁搬了一堆书回来,打算分门别类一番。他没有追究萧如阮是否偷懒,只是让她在旁边研磨。
独自纠结了一会,还是抱着终究只是幻境的想法推开了门。
入眼景色依旧是堆积如山的书册,和藏在后面的半张脸。
她一鼓作气走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师父,找我有什么事吗?”
萧萱低头太快,并没有注意到后者眼神的轻颤。
“为师从廖老头那里要了些卷宗,他管理不当找起来费事的很,就找几个徒弟搬了一些过来。正好我也要看顺便给他分分类。”
“师父真是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不是这么用的。”他将笔搁置,拿起两卷书,对萧萱吩咐道,“去,把我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萧萱依言照做。箱子里东西不多,刚拉开就看见一个漆木盒子,萧萱递到师父身前。
“打开。”他从桌子上挑挑拣拣,在杂七杂八的东西下面翻出一个墨条。
萧萱打开来,里面端正的放着一只笔。通体漆黑,毛雪白,她一眼便看出,这是个法器。但萧如阮看不出。
所以她疑惑道:“这笔好生漂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是法器,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他已经自顾自在砚台上磨起墨,“过来,我分了几个类别,你来题字。”
不对。
记忆里不是这样。
“我?题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让我来不太好吧?”
“我说你来就你来。怎么,没好好看着你,现在连字都不会写了?”
“不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辩解,觉得哪里都不对,“我写的不好……”
“是字不就行了。”
萧萱实在害怕她的师父发现什么端倪,只好哆哆嗦嗦的蘸墨。萧如阮和萧萱的性格完全迥异,书写的风格也相反,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来。
明明在幻境里,对方只是捏造的假象,根本看不出的。但凭借师父的能力,她不敢苟同。
她尽全力模仿原本的字迹,太注重笔锋倒是写成了四不像。索性不仿了,直接下笔管他什么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