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个愿吧：wishes》天昭元

98、濒死体验 每一世都是

　　原唯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还是在那辆从晋城疾驰回京市的车上，可无论这辆车开的有多块，他们都一直没有办法靠近京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道口子可以钻进去，但开到医院周围的时候，被一道屏障挡着怎么都进不去。

　　她和盛煊下车，两个人用各种工具去砸都没用，最后绝望的用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上面。

　　不知道是砸到了哪里，一眨眼，原唯站在了手术室里，而面前，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姥姥，原唯看见旁边的心脏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所有医护人员开始做着心脏复苏。原唯看着姥姥，她就像平常睡着一样躺在那里，头随着医护人员的动作轻轻摇晃。

　　“救救她，一定要救她，救她......”

　　“救她！”原唯惊叫一声，从床上惊醒坐了起来，她喘着气，还没从噩梦里完全挣脱出来，手就被拉住。

　　吓得原唯连忙把手抽出来，转头看向旁边，床头坐着的人是许栖，他正要伸手把原唯揽进怀里，原唯倒是先一步扑到他怀里抱住他。

　　“呜呜呜——”她脸抵在他颈窝开始哭，“你知道吗就差那么一丁点我就要没有姥姥了，我就再也没有姥姥了......”

　　原唯深深后怕，她忍不住的在想如果昨天没有那么快转院，如果路上没有那么顺利，如果医生的手术出了点问题，她该怎么办？

　　“不会的，姥姥是有福气的人，这不是逢凶化吉了吗？”他拍着原唯的后背安慰着她，“乖，不想那些怎么都不会发生的事情了，洗漱一下吃个饭，我们待会去病房看姥姥好不好？”

　　原唯听了这话从他怀里直起身，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愣。

　　对啊，姥姥活下来了，姥姥活着，她没事了。

　　她推开许栖下床，鞋都没穿，飞快洗脸刷牙后乱抓了件衣服，套上就要拽着许栖往外走。

　　“探视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才到呢。”许栖虽然这么说，还是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拿了个帽子给原唯戴在脑袋上。如果让姥姥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会担心。

　　“我想离她近点。”原唯说完，许栖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他开车带原唯到了医院，CCU没有到探视时间进不去，两个人就在医院的走廊站着等。

　　“去休息室坐会，或者我们去楼下吃点东西，你不吃饭怎么撑得住。”

　　原唯是想拒绝，但是她确实也饿了，肚子咕噜噜的叫，生怕让小老太太担心，原唯只好跟着许栖一起到楼下的医院食堂吃了点东西。

　　饭摆在面前，她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喂你。”许栖说着就拿起勺子把饭喂到原唯嘴边，“吃一小口好不好？”

　　原唯看着那一勺饭，皱了皱眉，那并不是看上去一点食欲都没有的饭菜，如果换成往日，她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不行，她得吃，就算是为了让姥姥放心，她也要好好吃饭。

　　原唯接过勺子，乖乖的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饭，她第一次连饭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纯为了填饱肚子而吃饭。

　　感受着胃一点点被填满的感觉，原唯擦擦嘴，许栖吃饭也快，几乎跟她同时吃完。

　　两人又站在了CCU旁边那条有午后阳光的走廊里。

　　落在身上的阳光很热，八月底京市虽然开始入秋，但午后的光照还是很强。原唯从来不怎么站在阳光底下，尤其在夏末秋初，阳光晒在身上会很热。

　　可是现在她抬起胳膊看被太阳晒热的皮肤，虽然感觉有点烫烫的，甚至有些即将晒伤的疼痛，但她能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在活着。

　　许栖看着心疼，想过去把阳光替她挡住，又明白现在这才是她需要的。

　　他手里原唯的电话开始震动，是阿姨，他把手机递给原唯，在一旁紧张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我在CCU门口。”

　　“好，我知道了。”

　　电话很简短，原唯挂断，拉着许栖的手就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吧，我们去医生办公室，听听后续的恢复和现在的情况。”

　　许栖牵着原唯的那只手被她手心出的汗浸湿，转头看她，一眼就懂了她的不安。

　　到医生办公室门口，许栖松开了原唯的手，替她敲好医生办公室的门，推开门送她进去，跟门内她的家人们打了招呼，一个人礼貌有分寸的关上门靠在医生办公室对面的墙上。

　　他昨天晚上熬夜查了大量的文献，综合评估后续恢复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才躺床上睡了三个小时，一早又赶过来守在原唯身边。

　　就算是这样，也没能让她一夜睡个好觉。

　　办公室内，原唯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指来回无意识的搓着，她听着医生说观察这几天脱离危险期，后面只要好好恢复就可以了。

　　她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续的恢复方案原唯也都听了，只是那些她听了也没什么用，都有专业的团队负责。

　　她拿出手机几乎是隔两分钟就看一眼时间，一个从来都不戴手表的人此刻竟然开始想着回家戴一块手表在身上。

　　探视时间到了，原唯进到病房见到姥姥的时候，她已经能正常的坐起来说说话了，只是身体还是虚，不能说太多。

　　“你晕了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原唯问。

　　“没有呢。”姥姥眨巴眼睛一想，“我就记得做了个梦，梦里你舅姥姥，大舅姥爷他们都在，一群人，站在那招手让我过去，我正往那边走呢，是你啊还是你姥爷啊，跟我说回来！上那边干什么去！我就又回来了，然后就睁眼醒了。”

　　原唯坐在椅子上拉着她的手听得一身冷汗。

　　姥姥刚说的在梦里朝她招手的那些人，都是已经去世的亲戚们。很多人甚至她都没见过就已经走了，她知道人在将死的时候可能会做梦，但是这种事真的亲耳听自己的姥姥说到的时候，她再一次对自己差一点失去她有了更深的感受。

　　“没事。”原唯鼻头又酸了，她拼命的忍住，“你幸亏没跟他们走，幸亏回来了。”

　　“是呗，辛亏给我拉回来了。”姥姥看着原唯搞怪的吐着舌头，“又活啦！”

　　给原唯气得瞪了她一眼：“你还说呢，天天吓人玩，这两天听护士的，该吃要吃，水也要多喝，吃饱喝足就多睡觉，知道吗，医生说你可还在危险期呢，必须要注意。”

　　“哎呀，医生净吓唬你们，我都好了。”

　　“听话！你不听话我明天不来看你了。”

　　“切，不来正好，天天往医院跑什么跑，你别来了。”姥姥扭过头瞥了她一眼。

　　“你赶紧养好了我不就不来了吗。”原唯捂着姥姥那双冰凉的手，那是因为血液还没有完全循环导致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手已经比姥姥的手大了，甚至两只手可以完全的把她那双已经苍老的手捂在手里。

　　护士这时候过来敲了敲门：“时间差不多啦。”

　　原唯松开姥姥的手，拿过旁边的被子给她轻轻搭好：“行了，睡觉吧，我走了，好好养着。”

　　原唯一直走到姥姥透过玻璃看不见的地方，才敢擦擦自己眼角留的泪。

　　她看出来姥姥是硬撑着坐起来的，为了不让一大家子人担心。

　　出来，家人都在门口，她走向站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许栖，他轻轻搂着她肩膀。

　　原唯没有跟家里任何一个人回去，姥爷那边有盛煊陪着，她现在只想去小时候经常跟姥姥姥爷去的公园逛一逛。

　　许栖搂着她，两个人在公园山上的凉亭坐下。

　　“其实，我，我知道大家都会有死掉的那天的。”原唯边说边掰着许栖的手指，泪从脸颊落下，滴在他手上，又被原唯擦干，“但是我忘了，死亡也有可能是很突然的事情。”

　　许栖搂着原唯，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仍然给她玩着：“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珍惜现在的每一天。”

　　“你以后要死在我后面，我不想伤心。”原唯说了很自私的话。

　　“我们一直活下去，就算是下辈子，我也要缠上你了。”

　　“早晚有一天会死的。”原唯说，“要真有那天，你要忘了我，最好能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跟她开启新生活。”

　　虽然知道这样对许栖来说是最好受的，可原唯还是心里有点酸酸的。

　　“不会有那天，我说了，要一直缠着你。”他吻了吻原唯的发丝，“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

　　原唯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你不许玩殉情那一套。”她食指戳在许栖手心警告他。

　　“不是玩，是我的私心，我没办法面对没有你的世界。”

　　许栖不敢细想，如果没有原唯，他的世界又会变成只有数据和实验的无聊画面。

　　人在黑夜久了不会觉得黑夜不好，可见到光的那一刻，在无数个黑夜里，哪怕如许栖一般理智的人，也会一遍又一遍的想象着被那道光照耀的样子。

　　原唯叹了口气，接着玩他的手指。

　　她刚刚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许栖死掉的画面，她也无法接受。

　　如果他死了，大概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爱上其他人。

　　可如果他们真的长相厮守，一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到底应该谁先死，剩下的那个人会少痛苦一些。

　　如果是她先死，她不会放心许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的。

　　她得找个人，起码能替自己照顾他一下。

　　原唯重新抱住许栖，脸贴在他锁骨的位置：

　　“你不能离开我。”

　　风吹过她的发丝，蹭过许栖的脸颊，泛起一阵痒意。他怔住了，又随即反应过来开始笑，他很愿意把这种需要理解为一种依赖，这样很好，非常好，这就是他一直憧憬的。

　　“这辈子，下辈子，还有每一世，都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