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失忆 “创伤应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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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鹤带郁野去了私立医院，挂了专家号。
虽然郁野觉得他自己没事，睡一觉就好，但耐不住力气没祁鹤大，被面前的Alpha拖拖拽拽就上了车。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对面的医生温和地看着他。
“脑袋有点疼。”郁野开口。
他本来想说没事，但瞅瞅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上装着小孩子才会玩的沙子，突然想到这位医生可能昨天晚上都还在通宵带娃，今天一大早就起来给他看病，似乎不说出点什么病出来，都有点对不起把人家一大早从床上薅起来。
“具体有什么表现？”医生又问。
“脑袋时不时有针扎似的钝痛，眼睛有点畏光，睁不开眼，总感觉太阳穴有什么东西压着。”郁野回忆着自己刚在训练室的感觉，一五一十描述：“胃部也有点犯恶心想吐，不过现在好很多了，就脑袋还有点疼，您帮我开点治偏头痛的药就行。”
医生握着笔的手陡然停下，觉得患者给自己诊病的事十分罕见，刚想问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诊室吗？”，就蹙然接收到祁鹤极具威胁的视线，又把话憋了回去。
“药我这里有。”医生开着处方单，对郁野道：“你待会儿到一楼去拿药，下次不要老熬夜。”
“好，谢谢医生。”郁野干脆接过，像知道在外人面前祁鹤不敢拿他怎么样，耀武扬威比了个拜拜的手势，眨眼便溜出了门。
他对医院有阴影，并不想久待。
祁鹤并没打算跟上，放任郁野离开才是他此刻的目的，坐到郁野刚才坐的地方开口：“什么病？”
“初步怀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祁鹤问。
“嗯。”医生点头：“偏头痛在没吃药的情况下，好不了这么快，我更倾向于他这次的头痛是创伤场景闪回造成的应激反应。当时刺激他的不一定是关键场景，也许只是有关那段场景的相关事物，但他大脑的潜意识把这些事物和创伤场景构建了联系，所以才会在看见的瞬间产生情景闪回。”
医生看向治疗室桌上的那堆沙子：“不过现在证据太少，我没办法下结论，等哪天有机会，你带他再来我这儿做个沙盘测试，我需要跟他多聊聊才能确定。”
祁鹤突然想到什么，开口：“PTSD会不会让人忘记过去？”
“一部分患者确实会存在记不清创伤前后发生的事情，甚至出现某大段时间的记忆空白，我们心理学上称这种失忆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解离性遗忘，起源于大脑对人的保护机制，当创伤太过痛苦超过人体承受极限时，这种现象出现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医生脸色陡然正经，“他以前有过失忆？”
“可能有过。”祁鹤一顿：“我不是很确定。”
祁鹤摸不清那年在Oasis初见自己在郁野心里的分量，或许郁野忘记他们的见面，并不是因为创伤应激导致的失忆，只是因为当时的他在郁野心里，如网吧来来往往的过客一样，不值得特意记下。
“如果是的话，该怎么做？”祁鹤问。
医生扶正鼻梁上的眼镜：“如果可以，在他建立起新的安全感之前，最好都不要帮他恢复记忆，缺少承重墙的房子受不了突如其来的重大打击，最终结果只会走向自我毁灭。”
“安全感？”
“大概就是让他逐渐信任你，有你在觉得很踏实，这样即便他想起那段消失的记忆，也会因为有个支柱，从而保证精神世界不至于坍塌。”
“今天他一来就给自己诊病的反应很典型，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问一句医生我这是什么病，该怎么治？头疼不是一件小事，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要靠自己，觉得自己是偏头痛，让我开点治疗相关疾病的药，到底谁才是医生？”
祁鹤没说话，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异象。
过年都没办法回家，至少证明郁野的家庭也不像正常家庭那样美好。
四年前，郁野也才十八岁，甚至十八岁不到，谁家爱孩子的父母会把孩子一个人扔到国外去，更何况还是一个Omega。
医生看向祁鹤：“四年前你不也是因为没安全感导致整个人都很应激，脾气低沉又阴鸷，我还纳闷之前给你治疗这么久都没效果，怎么去趟韩国回来全好了，简直是医学奇迹，但现在我好像懂了。”
祁鹤斜睨着他。
医生觉得自己猜中了，一副吃瓜表情：“看样子是在韩国遇见了救星？是不是那Omega？我都看出来，你绝对喜欢他，成了吗？”
“滚。”
“哦，喜欢但还没成啊。”医生挑眉，前几年他一直作为祁鹤的心理医生给他看病，一看表情就知道祁鹤的回答，又道：“那你可要努力了，像这种既不身娇体软反而暴躁自信又呆呆的木头Omega，在市场上可是很受欢迎的，小心被人捷足先登。说实话，要建立安全感，先跟人建立情感联系很有必要，你加把劲儿啊。”
砰！
医生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弯腰，空中随之而来的杯子擦着他的发丝飞过。
医生：“祁少，暴力不可取。”
祁鹤：“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医生：…
“祁少，您知道的，我刚那些话说的都是医嘱。”医生一脸诚恳。
“我不知道。”
祁鹤揉揉耳廓微笑，在医生发出尖锐嚎叫前，利落把郁野的病历单一收，砰一声甩上心理诊疗室的大门。
没有安全感吗？
出门后，祁鹤脸上的笑意淡去。
PTSD几个大字就落在病历诊断单的最上方，以前在郁野身上感受到的违和现在终于落实。
作为职业选手，郁野比赛上不想输他能理解，但生活中也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懦弱，热衷于帮助弱小，在自己遇到困难时却不愿意向别人求助，就像求助会有损他的尊严和人格，这点过于执拗。
船要借力，人要借东风，但郁野却只想靠自己 。
这什么都要强的性子，换句话来说，又何尝不是什么都没有依靠。
独自一人远在异乡，语言不通，朋友也没有多少，本以为回国后情况会好很多，结果却是过年都没办法回家。
没人天生就与脆弱二字绝缘，一次次无人兜底，一次次向外求助却没法获得援手，自然无比要强。
祁鹤拿着病历单跟在快步走出医院大门的郁野身后，只觉他来得太晚。
郁野已经因为过去一次次习得性无助把自己困在一个四面临海的孤岛。
医生说得不错，没有承重墙的房子经不起外界的突然打击，没有逃生通道的孤岛也经不起周边大海骤然翻起的巨浪。
那段回忆将会是一切的导火索，点燃后，房子会坍塌，小岛会淹没。
而下定决心要找回那段记忆的郁野，正在无知无觉中，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
孤立无援的小岛要怎样和岸边陆地连接？精卫填海的速度又能否快得过郁野找寻过往的脚步？
祁鹤觉得，他在和时间赛跑。
在郁野彻底想起那段记忆之前，他要让郁野信任他，依赖他，或许还有爱上他。
他要做郁野那座孤岛和岸边陆地连接的桥梁，他要在那段回忆掀起的巨浪到来之前，搭建起一座可以让郁野求生的通道。
*
郁野的手机被没收了。
一个成年人被收手机，这听起来就很离谱的事，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看病回来的祁鹤和郁野之间。
一回基地，祁鹤便给单予打了个视频，先汇报郁野的情况无恙，然后又打了个收手机的申请。
单予巴不得郁野一个人别总刷FNC的消息，当即同意。
微信得到许可，祁鹤马上以保护用眼卫生为由，收了郁野手机。
很离谱到爆的理由。
郁野刚问一句“凭什么”，一旁祁鹤的手机上，单予刚发过来的消息还热乎着。
【单予：Sweet，监督野神不乱玩手机这件事就靠你了。】
郁野：…
果然，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个不想让他找回记忆的单予。
晚上，郁野闹了很大一通脾气，具体表现在不跟祁鹤双排，不跟人说话，一个人待在训练室自闭，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意。
他倒要看看祁鹤究竟是不是真这么铁石心肠，叫他哥哥叫了这么久，如今哥哥有难，这人竟然毫不动摇，一点也没想过要倒戈。
郁野本就话不多，这下一生气，更是成了一个哑巴。
凌晨的时候，祁鹤点了烧烤当宵夜，叫郁野到餐厅吃饭，郁野听见了，下一秒反手把耳机戴上装聋子。
刚戴上，耳机又麻溜地被人取下。
“耳机没声音啊？”祁鹤问。
没连肯定没声音。
“哥哥现在去吃饭？我点了烧烤。”
郁野瞪了祁鹤一眼，把耳机从这个丝毫不会察言观色的Alpha手里夺过。
耳机没声音，那就是听到了，但听到了都不回你，那就是不想回。
非得没眼立见的再问一遍，简直多此一举。
郁野潇洒转头，开了下一局游戏。
结果鼠标被一旁伸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夺过，利落干脆地按了排位取消键。
“你…”是不是有毛病。
“哥哥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郁野连忙往回憋，喉结上下一滚，把剩下的话全咽回肚子里。
他才不要和这个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的人说话。
郁野一想到祁鹤听单予的话来收他手机就来气，叫着他哥哥，当着他小弟，不听他的话就算了，还给别人打工，帮着别人来欺负他。
郁野莫名有种被祁鹤背叛的感觉，把椅子一转，留下一个不好哄的背影对着祁鹤。
啪嗒。
套着老子天下第一外壳的手机被放到桌上。
郁野用余光瞅了瞅，仅这一瞥，就没挪开眼睛。
他前几天手滑不小心摔碎的手机膜，此刻十分完整地贴在他手机上。
“手机膜给哥哥换好了，手机也还给哥哥。”
郁野眼睛一亮。
罢了，刚才是他误会，这小弟勉强还算衷心。
郁野欣喜拿过手机，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调查思路。
他的电脑被单予远程监控，只要一登加速器，单予立马就给他弹微信消息，再不停，单予就开始摇人，下一秒，祁鹤就会过来，然后在他核善友好的目光下，祁鹤恍若无睹，三两下把他的加速器和还没转出来的韩国网页一起关掉。
郁野心里攒了好久的火气，眼看就要发泄，此刻祁鹤一倒戈，倒是噗地全散了出去。
郁野心情大好，迫不及待拿起手机搜东西。
“四年前FNC俱乐部职业选手名单。”
查询结果，无。
“韩国Oasis探店体验。”
查询结果，无。
“韩国。”
查询结果，无。
郁野抬眼，直直看着祁鹤。
对面一脸无辜。
郁野气笑了。
他说呢，单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手机还给他。
这么玩不起，还设搜索屏蔽词是吧？
单予究竟是有多怕他找到以前的真相，才让祁鹤把韩国这两字都给屏蔽了。
郁野把牙咬的滋滋作响，又想去开加速器，结果在那点半天，软件跟躺尸一样毫无反应。
又点进设置查看，明晃晃的青少年模式开着，绿油油的图标此刻真是十分护眼。
青少年模式下面，连同加速器在内的7、8个搜索引擎、贴吧等软件齐齐被设置成了禁用，Wifi和流量都设置了定向，只有少数经过许可的聊天软件和游戏能联网，甚至在少数能用的聊天软件里，微信还被单拎出来，把里面能推送帖子的公众号给禁用掉。
郁野几乎把眼睛瞪出火星子，抬眼，不可置信望向祁鹤，似乎在透过他看向他背后真正的“家长”。
郁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话：“模式解除密码是多少？”
“不能说。”祁鹤摇头。
郁野看着他手里既不能上网也不能翻墙，除了聊天什么也不能做的手机，气笑了：“你不如给我块砖头。”
祁鹤摸兜，把手张开。
一块深棕色，长方形，酷似砖头的老年机。
郁野：…
祁鹤：“哥哥要吗？这两只能二选一。”
郁野：……
那天晚上，单予的微信遭到了不能上网的“未成年”叛逆少年炮轰。
“你…哔…能不能玩得起？！”
“瞒我这么多事，我说什么了吗？还使唤我小弟，你…哔…”
“青少年模式，脑子挺好啊，能想出这么…哔…哔…的招，哔…真是小看你了！”
“哔…哔哔…”
哔--
“这孩子头像看着挺帅气，人咋感觉傻了吧唧的，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单予看着自家老母亲，迷茫摇头。
他也没听懂郁野在说什么，什么青少年模式，他连一个字儿都没听懂。
他不就是叫祁鹤收走郁野手机查看下郁野的搜索记录，好了解下郁野现在的调查进度进行到哪里，怎么还给人激动成这样了。
“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单予在一阵顿挫有力的哔哔音中，朝自家老母亲开口。
“哦，这我知道，叛逆期。”
哔--
“嗯，中二病。”
哔--
郁野听着自己微信被自动消音的声音，气得脑袋都有点发懵。
是的，在青少年模式下，他连说脏话的自由都没有。
【单予：你在说什么？我没搞懂，疑惑无辜.jpg】
哔----！
郁野摔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失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