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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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梅津望着窗外，头也不回的说。
绮罗停下手中擦拭地板的活，茫然的看向女人。
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
而梅津也没有要和她解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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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飞来一只鸟，掉在地上，鲜血染红它的羽毛。
那是一只受伤的鸟。
梅津却觉得它和其他鸟不同。
在她看来，这是来自外界的鸟。
来自她那不见了踪影的爱人，所在之处。
“绮罗！绮罗！”梅津费力扯着嗓子喊道。
切见世的游女就是这样，按小时计算，用身体换来维持生计的财物。
可偏偏梅津又和其他游女不同，她还要多养一个孩子，身上的担子不可避免的加重了。
索性她的脸生的极美，钱总不至于缺，甚至还能在罗生门河岸这，拥有一座可以住的棚屋。
今天有几位客人爱好不太正常，她现在身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实在是不好动弹。
屋内的门扉被拉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走出来。
那是绮罗，也是她为爱人诞下的孩子。
“那里有只受伤的鸟。”
绮罗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柔软。
梅津见状满意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虽然养只鸟会有点麻烦，但也可以给绮罗她做伴不是吗？
小孩子总是要有点伙伴的，她不愿意出门去和人交朋友，那就和小鸟吧。
碰——碰——碰——
屋外传来一阵响动。
梅津下意识有些担忧。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等了一会儿，她看见绮罗笑意盈盈的走进屋内。
刚想开口问问小鸟的情况，梅津瞳孔皱缩，不敢置信。
头颅处被砸得稀烂的小鸟全身是血，被女孩提着脚，随意的拎在手上。
绮罗很开心，她抬手，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鸟尸：“太好了母亲！”
“我们今天有肉——”
疼痛从脸颊上传来，绮罗不解的看着用尽力气站起身，却只为了打她一巴掌的女人。
“为什么？”
母亲她……真奇怪。
——
——
家人是什么样呢？
绮罗思考半天也得不出个答案。
刚出生的弟弟笑嘻嘻的看着她，虽然脸上有些不太好看的东西，但是……
也挺可爱的。
绮罗凑过去抱了抱小小的婴儿，转头问向梅津：“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可惜女人并不喜欢这个新到来的孩子，她只是出神的看着窗外。
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与天上的鸟儿一同飞走。
习惯自己的问题总是得不到回答，绮罗也没再多问。
她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婴儿的脸，然后自顾自笑的开心。
“叫太郎好不好？”
那是她唯一能想出来的男孩名，也是曾经意外听到其他游女喊客人的名字。
婴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却在朝她伸手。
绮罗将脸凑近了些，好让他可以触碰到自己的脸。
太郎是她新的家人。
——
——
从生下太郎后，梅津就变得愈发沉默。
这份沉默直到梅的出生后，完全爆发。
那一天。
绮罗赶在天黑前跑回了家。
她颇为意外的看着抱着梅站在屋外的太郎，走过去问道：“怎么不进屋？”
太郎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她其他：“我是姐姐的拖累吗？”
听到这个问题，绮罗一下又明白了。
肯定是母亲又和他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要听母亲乱说啊，太郎可是一直都帮了我不少忙。
冬天的柴火是你劈的对不对？
姐姐被外面人欺负了，也是你帮我报复了回去。
家里面的事我腾不出手，也都是你在照顾大家啊。”
绮罗一一举例，语速越说越快。
说到最后，她觉得这个家离了太郎是真的维持不下去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弟弟啊！
泪水一点一点滚落，像干枯沙漠难得一见的雨。
绮罗抬手，耐心的抹掉了他脸颊上的泪水。
下一秒，太郎突然开口。
“她走了。”
走？
她最初的想法是母亲逃离了吉原，可那明显不太可能。
心里有个猜想，但她却不敢承认。
绮罗回过头，她早上为通风开了窗，透过窗口朝里看去。
她……
看见了一双微微晃动的赤足。
——
——
梅津死了，家庭的重担彻彻底底压了下来。
活总是干不完，于是人就像脖子上拴了绳子，然后被丢进水里。
水里漂浮，缓解绳上的拉力。
绳索牵动，避免水下的窒息。
说到底，只是从头到尾的窒息。
可不论如何，绮罗都没想过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会转那么大一个弯。
当消失一个下午的弟弟回来，他的脸上带了伤，手中却拎了两盒米饭。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他在笑，眼睛微微发亮。
他在为自己拥有价值而感到幸福。
“我回来了。”
绮罗沉默了。
片刻后，她扬起笑容。
“欢迎回家。”
从那天起，绮罗的弟弟太郎就不再是普通的太郎了。
他的名字前多了一个由职业演化来的称呼。
叫做，妓夫。
——
——
冰湖开裂那年，梅长到了三岁。
她躲在哥哥的身后，看姐姐把手指按进红泥里。
指印拓下去的瞬间，绮罗抬眼，看见任花屋老板的笑脸。
她没说话，转头看了看窗外。
什么也没有，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划着灰白的天。
“梅。”绮罗收回手，声音平直，“往后要听太郎的话。”
梅没应。
她盯着姐姐接过的那朵崭新的绢花，淡粉色，花瓣边缘有点泛白。
任花屋的人给了他们米和炭。
妓夫太郎伸手接过，手指冻得发紫，数得极慢。
忽然他抓了几粒米，走出去，撒进屋前的冻土里。
“会发芽吗？”梅跟上去，看到后，问。
太郎扯了扯嘴角，脸上旧伤跟着扭动：“怎么可能。”
屋里，绮罗对着开启的窗梳头。
梳齿刮过打结的发尾，一下，又一下。
梅走进来，递上半块偷藏的麦芽糖。
绮罗没接。
她把头发挽成髻，用一根削尖的竹筷固定，然后戴上了那朵花。
“姐姐疼吗？”梅看着那筷子尖端抵进头皮。
绮罗转过脸。
八岁的孩子，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波纹。
“不疼的。”
夜里，梅被身边的动静弄醒。
她摸黑过去，看见哥哥蜷在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
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回去躺下。
她盯着屋顶渗水的污渍，形状像只蜷缩的鸟。
天快亮时，绮罗起了床，在她身边放下一小包东西。
“收好。”声音压得很低，“保护好自己。。”
梅摸到里面硬硬的，是姐姐昨天刚收的铜钱和一把短刀。
晨光浸湿窗檐时，任花屋的灯笼晃到了门前。
绮罗已经穿戴整齐，那身提前给了她的绸衣，在瘦小的身上空荡荡地飘。
她弯腰摸了摸梅的头，指尖冰凉。
“我走了。”
妓夫太郎突然从屋内冲出来，光着脚踩在冻地上。
他死死抓住绮罗的衣袖，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绮罗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力道很稳。
然后她转身，迈过门槛，一步也没回头。
绸衣下摆扫过积霜的地，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最后的桑叶。
梅追到门边，看见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雾很浓，吞掉人像吞掉一滴水。
妓夫太郎还跪在门槛内，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梅凑近过去，然后被他一把抱住。
她总是不敢在姐姐面前发脾气，可在哥哥面前却不一样。
骤然响起的哭声震落了泪珠，梅紧紧抱着妓夫太郎的脖子，哽咽道。
“梅不想姐姐走——！不想她走……为什么一定要走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