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玻璃碎裂的声响,清脆,冰冷,在刚刚摆脱“老烟枪”团伙的混乱、正稍得喘息、心脏还在因奔逃和战斗而狂跳的隧道里,显得格外突兀且不祥。它来自前方更深的黑暗,不是一声,而是接连不断、细密的“咔嚓咔嚓”,像是有谁踩在了一大片碎玻璃上,又像是……很多块玻璃正在同时裂开。

      刚刚松懈一点的神经瞬间重新绷紧。五个人几乎是同时停止了喘息,身体本能地贴向冰冷潮湿的隧道墙壁,武器再次握紧,目光死死盯向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手电光束凝聚,像几柄苍白的光剑,刺破黑暗,指向声源。

      但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隧道里原本就有的、幽绿的荧光苔藓光芒,在这片区域似乎变得格外黯淡,光线扭曲,让视野更加模糊不清。

      “什么鬼东西?”陆战压低声音,猎枪枪口随着手电光束移动,“玻璃?这破隧道里哪来那么多玻璃?”

      “老钟警告里的‘镜’……”薄卿予想起那个瘦小“前控制者”断断续续的话语,以及“老烟枪”喽啰提到“喂镜子”时的恐惧,“会不会……就是这个?”

      “可能是废弃车辆或设备的挡风玻璃破碎,也可能……”杨叙深声音平稳,但眼神异常锐利,他用手电光照向隧道墙壁和地面。在光束边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碎片。“前面那段隧道,地面和墙壁上似乎有很多反光物质。”

      “镜子碎片?”王勉牙齿打颤。

      “去看看,小心。”杨叙深示意陆战和老枪左右警戒,自己和薄卿予打头,缓慢而警惕地向前移动。

      越是靠近声音来源(或者感觉上的来源),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度。那股甜腻的、类似工业香精的诡异气味再次出现,比在“笑灯”区时更加浓郁,几乎让人作呕。脚下的碎石和灰尘中,开始夹杂越来越多细小的、锋利的玻璃碴,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墙壁上,偶尔也能看到嵌着的不规则玻璃片,反射着手电光,在黑暗中投出跳跃扭曲的光斑。

      又走了十几米,前方隧道豁然出现一片怪异的景象。

      这段大约二三十米长的隧道,两侧墙壁和顶部,竟然密密麻麻地镶嵌、粘连、或者说……生长着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玻璃碎片和镜面残骸!有些像是打破的窗户玻璃,有些像是碎裂的汽车后视镜,有些甚至像是破碎的化妆镜或者仪器仪表盘的玻璃罩。它们以各种角度倾斜、凸起、凹陷,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手电光束的照射下,反射出无数道混乱、破碎、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线,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面上也铺满了厚厚的玻璃碎屑,走在上面“咔嚓”声不绝于耳。更诡异的是,这些玻璃和镜面似乎并不是随意散落,而是被某种半透明的、类似强力胶或生物分泌物的粘稠物质固定在墙壁和地面上,有些地方还形成了怪异的、脉络状的纹路。

      而在这些破碎镜面的中心区域,隧道地面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很难形容它曾经是什么。现在它看起来像是一大坨由玻璃碎片、扭曲的金属、破损的布料和……某种已经风干、颜色诡异的有机物混合凝固而成的、约莫一人高的“雕塑”。它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四肢和躯干都被尖锐的玻璃和金属刺穿、包裹、融合。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部”——那是一个被严重挤压变形、布满裂纹的摩托车头盔(或者类似的东西),面罩部分完全碎裂,但里面……没有脸,只有更多细碎的、尖锐的玻璃碴,密密麻麻地填充在头盔内部,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无数点冰冷、混乱的微光。

      它就那样“坐”在玻璃碎屑之中,一动不动,仿佛是这片“镜屋”的守护者,或者……祭品。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陆战声音干涩,“行为艺术?还是哪位末日艺术家在这里搞的恐怖装置?”

      “不像是自然形成或简单堆砌。”杨叙深用手电仔细照射那“雕塑”的基座和周围粘稠的固定物质,“那些粘液……和王勉描述的、早期处理不当的‘重构体’培养液废料性状有些类似。可能是泄漏的生化物质混合了环境中的玻璃和金属碎屑,在特定条件下发生了聚合、固化,并……包裹了某个不幸的遇难者。”

      “你的意思是……这鬼东西是活的?或者曾经是活的?”老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雕塑”。

      “目前没有生命活动迹象。”杨叙深谨慎地评估,“但那些粘液和聚合方式很可疑。而且……”他用手电光束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破碎镜面,“这些镜子的排列……似乎不是完全随机。它们反射光线的角度……”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那“雕塑”头盔内部看的薄卿予,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仿佛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填充在头盔里的玻璃碴,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无数细小的、冰冷的眼睛,同时转向了她的方向?而那无数破碎镜面反射出的、扭曲的她的身影,也仿佛在朝她做出诡异的、不同步的动作!

      她猛地闭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那幻觉消失了。“雕塑”依旧死寂,镜面也只是死物。

      “我觉得……这里不对劲。”薄卿予低声道,感觉后背发凉,“看这些镜子太久,好像会……产生错觉。”

      “光学污染和精神干扰。”杨叙深迅速得出结论,“大量无序、破碎的镜面反射,加上可能存在的残留化学物质挥发,容易导致视觉疲劳、空间感错乱,甚至诱发轻微的幻觉或精神紧张。这本身就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或囚禁机制。”他顿了顿,“‘喂镜子’……也许就是指被驱赶到这片区域,在混乱和恐惧中迷失,最终被这些玻璃和残留物吞噬或同化。”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不寒而栗。一个利用环境本身和残留生化污染制造的、缓慢而诡异的“屠宰场”。

      “那……那东西真的不动?”王勉指着那“雕塑”,声音发颤。

      “至少现在不动。”陆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是绕过去,还是……清理掉?”

      “绕过去。”杨叙深毫不犹豫,“地面全是碎玻璃,强行通过噪音大,容易受伤,也可能惊动潜在危险。清理‘雕塑’风险未知,可能触发某种反应。我们贴着另一侧墙壁,尽量避开中心区域和直接注视镜面,快速通过。”

      计划简单,但执行起来需要极度小心。地面厚厚的玻璃碎屑,每一步都可能发出声响,也可能划破鞋底甚至脚掌。两侧墙壁上锋利的玻璃片,稍不注意就会刮伤。

      杨叙深示意薄卿予和他一起,用找到的一些破布尽量包裹住鞋子和裸露的小腿(虽然效果有限)。陆战和老枪也照做。王勉几乎是被半拖着走。

      他们紧贴着左侧相对镜子较少的墙壁,开始以最轻的脚步、最快的速度穿越这片“镜屋”。脚下“沙沙”、“咔嚓”的细响不绝于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无数破碎的镜面倒映着他们紧张狼狈的身影,光影晃动,仿佛有无数个扭曲的自己在并行、交错、做着奇怪的动作,让人头晕目眩,不敢细看。

      那尊玻璃金属“雕塑”静静地“坐”在右侧不远处的中心,仿佛真的只是死物。但每个人都感觉,那破碎头盔里密密麻麻的玻璃碴,似乎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走到“镜屋”中段时,意外发生了。

      王勉因为过度紧张,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玻璃片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撑地——

      “别用手!”薄卿予惊呼,但已经晚了。

      王勉的双手重重按在了布满锋利玻璃碎屑的地面上!

      “啊——!”凄厉的惨叫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鲜血瞬间从他手掌涌出,染红了玻璃碎屑。

      而几乎就在他惨叫发出的同时,那尊一直死寂的“雕塑”,突然动了!

      不是整体移动,而是它“身体”表面那些尖锐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开始无规律地、轻微地震颤、碰撞,发出密集的“咔哒咔哒”声,仿佛被王勉的惨叫和血腥味“唤醒”!更可怕的是,周围墙壁上的一些镜面碎片,也开始微微震颤,反射的光线疯狂跳动!

      “它活了?!”陆战头皮发麻,猎枪瞬间指向“雕塑”。

      “不是活!是共振!或者残留的生物电/化学信号被激活了!”杨叙深语速极快,“王勉的血和声音可能成了催化剂!快走!别管它!陆战老枪,掩护!薄卿予,拉上王勉!”

      薄卿予强忍着不去看那些疯狂跳动的镜面光影和震颤的“雕塑”,扑到王勉身边,用力将他拖起来。王勉双手鲜血淋漓,疼得几乎昏厥,但求生欲让他咬牙站起。

      陆战和老枪一边后退,一边用枪口威慑着那震颤越来越剧烈、甚至开始有细小玻璃渣剥落的“雕塑”。他们不敢开枪,怕引发更大范围的碎裂或未知反应。

      五人连拖带拽,拼命向“镜屋”另一端冲去!脚下玻璃碎屑被踩得哗啦作响,两侧镜面里他们的倒影扭曲狂奔,仿佛一群正在被无数破碎镜像追逐的亡命之徒!

      那“雕塑”的震颤达到了顶峰,表面的玻璃和金属碎片开始像受惊的刺猬一样根根竖立、抖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但它似乎并没有移动或攻击的能力,只是停留在原地,进行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活化”展示。

      终于,他们冲出了“镜屋”的范围,重新踏上了相对“干净”的碎石地面。身后,那“雕塑”的震颤和摩擦声渐渐平息,最终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五人瘫倒在隧道墙壁边,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内衣。王勉抱着鲜血淋漓的双手,疼得直抽冷气,脸色比纸还白。

      薄卿予顾不上自己手臂的伤,立刻用背包里最后一点干净的水和绷带,给王勉紧急处理伤口。玻璃碎片扎得很深,需要仔细清理,但这里显然不具备条件,只能先止血包扎。

      “疼……好疼……”王勉眼泪鼻涕一起流。

      “忍着点!没扎到动脉算你运气好!”陆战一边喘气一边没好气地说,“下次再乱扑,直接把你喂‘镜子’!”

      “好了,少说两句。”薄卿予仔细包扎着,动作熟练而轻柔,“伤口需要尽快清创缝合,否则感染风险很高。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杨叙深检查了一下弓弩和剩余装备,又看了看前方依旧深不见底的隧道。“按老钟的说法,过了‘老烟枪’的地盘,离南出口应该不远了。坚持一下。”

      他看向王勉包扎好的、还在渗血的双手,又看了看薄卿予手臂上崩开的伤口和自己左臂的湿透的绷带,眉头微蹙。队伍的伤损在增加,体力在消耗,而目标依然遥远。

      休整了几分钟,勉强恢复了一点体力,五人再次起身,互相搀扶着,继续向南前进。身后那片诡异的“镜屋”被黑暗重新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手上和心里的伤痕提醒着刚才的惊悚。

      隧道似乎真的开始有了变化。空气的流动似乎明显了一些,隐约能感觉到有风从前方吹来,带着一丝丝……属于地面世界的、不那么浑浊的气息?脚下的坡度也变得平缓,甚至微微向上。

      “好像……快到出口了?”陆战有些不确定地说,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希望。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杨叙深忽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

      所有人立刻噤声,凝神细听。

      前方,隧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水流声!不是滴水,而是持续的、哗啦啦的流水声,像是一条地下河或者大型排水管道的声音!同时,风中带来的气味里,除了霉味和铁锈,还多了一股……淡淡的、属于植物的、潮湿土壤的气息?

      “有水流,可能有出口通向地面排水系统或者河流!”杨叙深加快了脚步。

      希望如同微弱但顽强的火苗,在每个人心中燃起。他们顾不上疲惫和伤痛,加快速度,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隧道在这里再次出现分岔,一条继续沿着主铁轨方向(水声似乎从那边传来),另一条则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更加狭窄黑暗的维修通道,里面传来更响亮的哗哗水声和更浓重的潮气。

      “走哪边?”陆战看向杨叙深。

      杨叙深用手电照了照两条通道。主隧道前方似乎有微光(不是荧光苔藓,更像自然光!),但距离尚远。维修通道直接通向水声来源,但环境未知。

      “维修通道可能更快接近水源或排水口,但环境更复杂危险。”杨叙深快速分析,“主隧道可能绕远,但相对开阔。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王勉的伤口需要处理,不宜在过于潮湿恶劣的环境久留。走主隧道,赌一把前面的光是出口。”

      这个决定带着风险,但符合他一路以来基于风险收益计算的决策风格。

      五人选择了主隧道。随着前行,那微光越来越明显,确实是灰蒙蒙的自然天光!水流声也越来越响,似乎就在隧道外侧某处流淌。

      终于,在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后,他们看到了!

      隧道前方大约五十米处,是一个坍塌的洞口!巨大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堵住了大半去路,但顶部和侧面都露出了不规则的缺口,天光正是从那里倾泻而入!而坍塌的碎石下方,能看到汹涌的、浑浊的暗流正从一个更大的缺口涌入,形成一条横穿隧道的急流,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出口!虽然被塌方和积水阻隔,但确实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到了!他妈的终于到了!”陆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牵动后背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了。

      薄卿予也长舒一口气,看着那久违的天光(即使是阴天的灰光),眼眶有些发热。王勉更是激动得哭了出来。

      然而,杨叙深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坍塌的洞口、湍急的水流,以及洞口外隐约可见的、被杂草和废墟遮掩的景象。

      “出口被塌方和积水严重堵塞,需要清理或攀爬才能通过。水流湍急,涉水风险高。而且……”他顿了顿,手电光束定格在洞口外不远处,一堆被水冲刷得发白的……骸骨上,那些骨头破碎凌乱,不像是自然死亡,“外面,不一定安全。可能有东西守着出口,或者……这片区域本身就有危险。”

      兴奋的情绪稍稍冷却。但无论如何,出口就在眼前,希望近在咫尺。

      “先靠近看看,找最安全的通过方式。”杨叙深示意大家小心前进。

      五十米的距离,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和越来越深的积水(来自那条横穿隧道的急流漫溢)。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坍塌的洞口。

      洞口比远处看起来更残破,像是经历过剧烈的爆炸或地质变动。水流从侧面一个更大的豁口涌入,在隧道里形成了一条近十米宽、水流汹涌的“河”,拦在了他们和洞口之间。河水浑浊,打着旋,深度不明。洞口可供攀爬的坍塌石块堆湿滑且不稳定,上面还挂着一些水草和……疑似布条的破烂东西。

      就在他们观察地形,寻找最佳过河和攀爬路线时,洞口外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墟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熟悉的、令人汗毛倒竖的嘶吼声!

      紧接着,几个摇摇晃晃的、肢体残缺但速度不慢的身影,从废墟后面蹒跚走出,来到了洞口透入的天光下。它们皮肤灰败,眼睛浑浊,嘴角淌着涎水,赫然是普通的感染者!数量……五六个,而且似乎被洞内的动静吸引,正朝着洞口方向聚集过来!

      “外面有感染者!”陆战低骂,“数量不多,但堵着门!”

      前有急流险滩,后有(可能还在活动的)“镜屋”和“老烟枪”残党,洞口外还有感染者守门。

      这出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天堑。

      “怎么过?”老枪端起长枪,瞄准了洞口一个正在试图钻进坍塌缝隙的感染者。

      杨叙深的目光快速扫过湍急的河水、湿滑的乱石堆、洞口外的感染者,最后落回队友们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脸上,尤其是王勉那包扎厚实、仍在渗血的双手,和薄卿予手臂上崩开的绷带。

      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的计算机,快速演算着各种方案的成功率、风险值、资源消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陆战,老枪,远程清理洞口附近的感染者,压制它们,别让它们堵死缝隙。”

      “薄卿予,你和我,用绳索和找到的木板(从‘老烟枪’营地附近捡的破烂),尝试在急流最窄、相对平缓处搭建临时过河点。注意水流和脚下。”

      “王勉,你跟在后面,抓紧绳索,万一落水,闭气,我们会拉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我们离开这鬼隧道的时间,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