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葬礼那天,细雨如丝,绵绵软软,湿湿嗒嗒,黏黏腻腻,无声地浸湿着墓园里的每一寸草皮与黑色礼服。
刘兰受邀参加葬礼,她本身不想参与这种沉重的场面,但是她又转念一想,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透过殡仪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朦朦胧胧,变换万千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白菊混合的清淡香气,掩盖了更深层的、属于消毒水与死亡本身的气息。
来的人很多。
陈默生前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建筑界的同仁、合作过的开发商、学术圈的朋友、画廊相关的艺术人士……黑压压的人群,低沉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背景音。
刘兰站在悼念厅侧后方的立柱旁,没有穿警服,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套裙。
她没有加入任何一个寒暄的小圈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职业需要——站在边缘,才能看清中心的涡流。
中心,自然是遗孀林木。
她今天是一身极致简约的黑色长裙,剪裁精良,面料垂顺,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苍白而优美的脖颈。
脸上薄施脂粉,恰到好处地遮盖了憔悴,又不过分艳丽。她站在那里,接受着络绎不绝的安慰与拥抱,时而微微颔首,时而低声回应,眼眶始终保持着湿润的红,但泪水从未真正决堤。
像她画廊里那些标价不菲的艺术品,每一分脆弱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供人观赏、怜惜,却无法触及内核。
刘兰就是在这样一片沉郁的灰黑中,一眼看到了那个男人——李衡。他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独立于一株苍松旁,像一柄收于鞘中的剑。
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清明,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却淡,如同初春樱瓣褪了色,点在那样一张脸上,有一种近乎易碎的、非人间的俊美。
“真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刘兰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句。
他似乎察觉到这注视,目光倏然转来,越过来来往往吊唁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不悦,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深潭。刘兰的心跳漏了一拍,仓促地垂下眼,脸颊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热。
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只停留了瞬息,便再次投向人群中心——那个抱着亡夫遗像、垂首哭泣的女人,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