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咫尺》天昭元

55、命运不会轻放任何人 华钟奖雨夜

　　“林禾对待会的演出有什么想说的吗？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春晚。”

　　后台的采访这么问着，周围都是喜洋洋的氛围，她看着面前漆黑的镜头中央，想到妈妈会看见现在的自己，扬起一抹微笑：

　　“作为演员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表演歌唱节目，希望不会让观众失望，也想在这里跟我妈妈说一声除夕快乐，希望新的一年她的身体能越来越好。”

　　采访不长，因为人数很多，所以轮到每人就几句。她提着裙子站在后台看着切到台前的屏幕，开场节目的运镜时不时会扫到在台下的左舜一家三口。

　　林禾手里捏着写满歌词的那张纸，在后台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演员要唱歌，但节目组是这么安排的，她也只能照做。

　　而坐在台下的左舜一家三口，基本上是轮流的看着手里的节目单，倒数着算着林禾什么时候出场。

　　左女士连看了几个节目之后，心里连连后悔怎么当初没跟他们要一个在后面的座位，直播随时能切到他们，那么多人都认识她，她脸上也只能忍着无聊的表情。

　　还好，林禾的节目并没有安排在后面，她那张歌词已经背的滚瓜烂熟，没过多久就有人喊她在后台准备上台。

　　她脱掉身上的披肩，站在台侧。这个角度能看到一点台下的观众，她瞄了许久，最后探着身子看到了一起托着脸的左舜一家。

　　她忍不住的偷笑，她见过左舜听无聊的报告，也是这个姿势，眼睛无神直直的看向前方，平常看不习惯他那张脸的人，还以为是生气了，其实是呆呆的，毛茸茸的无语。

　　灯光暗下，林禾迈开脚步登台，身上那件由中国高定设计师特别定制的礼服即使是在黑暗里，上面的金线也隐约流动着浮光。
　　她拿着麦克风，戴着耳返站在点位上，从黑暗中看向左舜的位置。

　　音乐响起，她开口唱了第一句，眼前所有灯光亮起，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她脚下的舞台升起，林禾看着前方想到了这一路以来的所有事情。

　　她做到了，她今天站在这里，歌声不仅回荡在演播厅，更是传到了全国乃至全球的华人家里。所有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她身着华服，流光溢彩，让台下的左舜眼里尽是骄傲。

　　而此刻，坐在电视机前的母亲，看着电视上的女儿，眼角也不禁滑落泪滴。

　　她自知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而在过去女儿最难的这几年里，她给的关心不多，那些钱带来的压力也不曾想着为她分担，所有的一切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她看着电视里的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流。

　　此刻台下坐着的一家三口，脸上看着台上的林禾都是欣赏的神情，她表演完，左女士甚至凑到左舜耳边让他去自己常去的美容院做几个项目看上去年轻点。

　　“妈......”

　　“你得把人家的心攥手里啊。”

　　左舜抬头看着已经暗下去的灯光和她离场的舞台，在这场感情里，他从来不敢有主动权。

　　下台后，林禾马不停蹄的换了衣服就往机场赶，坐上私人飞机就回江林，终于是赶在零点钟声之前一刻到了母亲身边。

　　她看着已经睡着的母亲，听着护工在旁边说今天她看见电视里的自己很开心，嘴里还叫着她的名字，林禾看向母亲满眼都是不舍。

　　她成功了，让她为自己骄傲。林禾心里不住的在想，明年，还能不能有此时此刻，自己陪在她身边的场景。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林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全都是信息。

　　她点开一看，是那部电影首日票房就破了一点五亿，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她靠在挂在墙上的中国结旁，在手机上看了许多条网友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她很少看到普罗大众会有对她的付出全肯定的时候。那些镜头背后的苦没有白受，所有的一起都用日渐增长的票房来回馈。

　　第一次转战大荧幕，票房就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亿。让剧组上下所有人都开心不已。

　　这一年，林禾推掉了所有工作，只是安心的陪在母亲身边。

　　陪她说话，推着她到公园里看江林新开的郁金香，也会给她买很多漂亮又舒服的衣服。

　　她几乎每周都会收到病情更恶化的消息，渐渐的林禾已经习惯了，她只最后问了一声一句话：

　　“明年，还能一起过年吗？”

　　“悬。”

　　她扔掉了所有医疗团队的通知单，既然时间没有多久了，只能珍惜每分每秒。

　　林禾只去参加了华钟奖的颁奖典礼，因为她凭借那部电影提名了这届的最佳女主角。

　　穿着礼服坐在台下的时候，林禾本以为这次或许胜券在握，比起市场的反馈，票房，还有评分与口碑，自己都领先另外三个提名者太多。

　　“本次华钟奖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是——”

　　她看着台上的主持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庄姜！”

　　林禾一瞬间失神，而肢体瞬间反应过来拍着手鼓掌。她听见后面有观众在喊黑幕，可即使心有不甘，结果已经在这公布了，她又能怎样呢？

　　“林禾！这次最佳女主角颁奖给了票比你差十多倍的庄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刚走出现场，外面的记者全都被保安拦向她提问。

　　所有人都以为林禾不会回答，却没想到她走了过去，接过记者的麦克风，冲着镜头露出一个微笑：

　　“当然是恭喜庄姜，同为电影人，我们的目标是将中国电影做得越来越好，谢谢你的提问。”她把麦克风还给记者，脸上带着笑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林禾侧头看着车窗外面，上面落下了一滴又一滴的雨点。

　　江林下雨了，那些雨滴在外面金色的灯光一照，仿佛不该出现在这里。

　　后排座的黑暗里，一直手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左舜坐在那，看着仍失神望着窗外的林禾，心里五味杂陈。

　　他听到结果的那一刻，就托人去问了今天的评审，那边给出的理由是庄姜的电影题材更契合现在要宣传的风格，而且上面点名说了，要打压流量时代。

　　听完左舜差点没气死，他想冲过去质问，票房好就因为是流量大吗？这部电影宣传的坚韧不比另一部更好？

　　与此同时，热搜也实时顶上：

　　【庄姜 黑幕爆】
　　【林禾华钟奖陪跑爆】

　　林禾沉默一路，她本想把这个奖杯拿到，回去捧给妈妈看，告诉她自己像她期望的那样真的成为影后了。

　　可她没做到。

　　车门打开的时候，她仍然垂着头在车里坐着，完全不想动。

　　她一点都不祝福庄姜，她一点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奖颁给她，她也不想接受这一切。

　　左舜刚伸出手准备扶她，林禾的眼泪就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他蹲在车门边，握着她的双手抬头看着她：“他们没把奖颁给你是他们没有眼光，这不是你的错，这部电影你做得很好。”

　　林禾没说话，只是接着哭，哭了一阵，下车跟他一起回家。直到迈进家门的时候，她才攥着裙摆开口：

　　“我以为，能把那个奖杯拿给她看的。”

　　她声音很小，还带着颤抖。整个人是左舜从未见过的失魂落魄。刚进家门就瘫坐在了地上。

　　他连忙蹲下抱住她。他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这个奖杯，也知道她母亲前两天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很快就会进入瘫痪在床勉强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时候。

　　“我只是想趁她还睁眼知道那个是什么的时候，带给她看看。”她靠在左舜怀里，声音闷闷的。

　　“已经做得很好了，阿姨会为你骄傲的。她不是也看了那个电影，还很喜欢吗？”

　　林禾没说话，只是止不住的流泪。

　　命运从不会轻放过任何人，人生也总是充满遗憾。

　　林禾就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看着母亲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在下一个春节前一周，彻底陷入了瘫痪在床只靠机器运转的状态。

　　母亲被转入ICU的那天，是大年初二，林禾就站在外面的玻璃那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左舜问她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她只是摇了摇头。

　　顶级药物加上24小时不停的机器，又是最好的护理和医疗团队，烧钱的速度都赶不上林禾花在医院的钱。她就每天站在病房外面的玻璃看着，也不进去。她很多次问自己这样坚持下去真的是对的吗？明明病床上的母亲还有意识，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动了，她这样维持着真的舒服吗？

　　医生们里里外外也跟林禾说过，这样的维持继续下去其实没有什么意义，但她就是做不出来，终结母亲性命的那个决定。

　　三月。江林下第一场春雨的时候，ICU林禾母亲的病房内，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林禾匆忙赶到的时候，医生已经宣布抢救无效了。

　　她接过那张死亡通知单的时候，看着上面的字却一个都不认识。

　　左舜赶到她身边的时候，林禾手上的文件一松，整个人晕在了他怀里。

　　“林禾！”

　　她再次睁眼的时候，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在床头的，需要她签字的那份死亡通知书。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左舜见她一醒连忙按下呼叫铃找医生。

　　林禾只是虚弱的摇摇头，经过医生的一通检查，最终只说是情绪太激动导致的晕厥，多休养即可。

　　医生走后，她伸手拿起床头那份死亡通知书，手上一点劲都没有，用整只手掌攥着那支笔，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强撑着处理了母亲的后事，只是挑了个日子选了块好墓地妥善的安葬，做完这一切，她跟着左舜回了家。

　　那栋顶层的公寓总是会让她想起和母亲的点，林禾不敢回去，左舜也不放心她回去。

　　这些日子，她不吃不喝，连话都不爱说，每天只是窝在房间里睡觉，偶尔被左舜拖着在花园里走走。

　　他尝试把心理咨询师请回家，效果逐渐好了起来。

　　在左舜的陪伴下，林禾渐渐开始说话，他们这段时间几乎走遍了世界上所有的风景给她换心情，时间就这么到了林禾的25岁生日。

　　这一年左舜32岁，他们在瑞士的一家古老酒店，给她庆祝了这个生日。

　　林禾吹完蜡烛，左舜捧着一份演艺合同给她。

　　“这是......”

　　“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演戏，即使我再喜欢和你一起到处玩，但你总是要回去面对生活。”他将合同递上看她接过，“这部电影是以我母亲左江雪为原型的故事，她本人和制作方，都希望你能接下来。”

　　林禾打开合同一看，上面的片酬差点以为是他们不小心多打了几个零。

　　她抬眼震惊的看向左舜。

　　“不够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