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咫尺》天昭元

1、第一次破例是无数次的开始 一见钟情

　　1
　　“林禾，你再考虑考虑，家里有困难我们可以想办法嘛，好不容易考上的学不能说不上就不上啊！”

　　院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的是林禾那份家长已经签好字的退学申请书。院长看向眼前这个瘦到弱不禁风，脸蛋却仍堪称绝色的女孩，眉头紧锁，怎么都不愿学校失去这么一个好苗子。

　　“院长，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的户口不符合贫困生的申请补助，家里已经没钱给我交学费了，我妈妈现在就在医院躺着，没有医保，医药费每天跟烧钱一样，我不可能不管她。”林禾眼里尽是绝望，她看向院长的眼神中只剩下被生活中一个个坏消息砸过来之后的麻木与迷茫。

　　“你父亲呢？”

　　林禾低头自嘲般笑了一声，从嘴中慢悠悠吐出两个字：“赌场。”
　　她那个爸，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赌场接着混。

　　林禾抬头，最后从院长办公室的大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阳光铺满的校园，江林艺术学院是全国最高的艺术殿堂之一，她是拼尽全力，在没人看好的情况下自学表演考进来的，此时，她也只能最后再看一眼这里，努力将学校的样子映在脑海里。

　　不管怎样，也算是上过了。

　　院长叹了口气，在退学申请书上需要他签字的那栏写下同意两个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林禾伸手接过后，将那张文件抱在怀里，一言不发，只朝院长深深鞠了一躬，随即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她要将这张申请书交到行政楼，交完下午还有拍摄。刚签的左氏集团影视部，她必须全力以赴。

　　-

　　“左总，这是自您接受集团后一个季度所有部门的报表。”郑特助将一大堆文件放在左舜桌子上，“总体来说集团在盈利和效率方面都有提升，是您管理有方。”

　　左舜伸手从文件堆最上面拿了一份，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份文件正好是影视部的报表，左舜翻到第二页，除了个别大经纪人，其他各个小经纪人的业绩按条状图分布排序，而高居榜首的第一名，竟然比第二名的业绩多出近三分之一。

　　他看着报告，眉头轻皱。公司其他的经纪人，业绩递增的偏差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比起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能力极强的员工，左舜更相信里面有什么猫腻。

　　让郑助理去调查这个经纪人的相关资料时，左舜效率极高的将剩下所有报表全都看完。

　　得到的资料里，看不出这位经纪人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手底下也没有当红的演员。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接手集团到现在，他还没有去过影视部。
　　-

　　林禾下午匆匆忙忙的赶到拍摄现场时，工作人员已经在开工状态了。他们直接丢给她一件衣服，让她赶紧换上准备开拍。

　　而在林禾将衣服换上的时候，她却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明明通告上写的是化妆品广告，为什么他们给到她的是一件上身全包下身高叉设计的紧身衣？上面还有这么多道一拉到底的拉链？

　　她脑子里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可并没能细想，就被外面的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催着出去。

　　“老师我想问下这件......”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废话了赶紧过去，场都搭好了。”

　　林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搭好的场景里走，但周围红色的打光和中间那充满情趣意味的布景，都让她觉得十分不对劲。

　　一个化妆品广告，怎么可能会出现手铐和链条，还有从圆形床旁散下来的红色帷幔。

　　“演员快就位了！！”现场的气氛仍然节奏快到让她没法思考，就在林禾迈开腿往里走的时候，她不小心蹭掉了旁边角桌上放着的一本东西。
　　她连忙捡起来，却看到上面写着的是《驯服我的继妹拍摄大纲》。

　　林禾注意到上面的拍摄时间正是今天下午，于是连忙翻开那个剧本，而里面从头到尾都是不堪入目的文字。
　　她抬头看看和剧本吻合的现场布置，还有身上那件完全对得上的衣服，这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化妆品广告拍摄，根本就是三级片的拍摄现场。

　　“那边那演员，别磨蹭了快点开拍了！”大喇叭又传出催她的声音，林禾迅速走到现场一位女工作人员身边，拿着那个剧本问她：

　　“我中午睡懵了，没拿错剧本吧？”

　　工作人员瞥了一眼，说了句没错。

　　林禾心下一惊，她环顾四周，周围都是工作人员，这个时候说不拍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自己走，那要怎么才能脱身？
　　她悄悄走回试衣间，把自己的衣服揣在双肩包里，一只手提着最上面的包带，整个人小心翼翼的捂着肚子循着来的路线往外走。

　　“那小妞！马上开拍了干嘛去！”

　　“我......我好像来月经了，我去检查一下。”

　　喝住她的那个工作人员狐疑的上下看了看：“那你拿包干嘛？”

　　“我卫生巾和手机都在里面，身上这件衣服没兜。”她说完连忙捂着肚子往外面卫生间的方向跑，经过拐角的时候，连忙把包里的裤子和外套都穿上，一路狂奔，逃离了那栋大楼。

　　出来之后林禾反复确认，怀疑自己无数次是不是走错了，却核对几次之后发现一点错都没有。

　　草！
　　她原地跺脚，心里除了被骗的气懑，就是失去工作的深深绝望。
　　没有工作就意味着她拿不到钱，也就没有钱给妈妈治病。

　　林禾站在十字路口，神情凝重，站在那里看着路口的红绿灯来回变，行人来来回回通行了好几波，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种工作她是绝对不会干的。林禾抬起头，眼前的红灯刚巧变成绿灯。她背上自己的双肩包，迈开步子坚定的往前走。
　　她就算是一天去打三分工，给人端盘子洗碗洗脚，也绝对不会向那种人屈服！

　　她坐上最近的公交车，一路到了左氏集团大楼下面。
　　那份演艺经纪合同还在她的双肩背里，她要去找那个经纪人要个说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何况这件事，本身错的就不是自己。

　　林禾走进大厅，却在员工的刷卡机器那里被卡住。

　　“实习生？”身后一个男人出现，林禾回头望了他一眼，接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

　　男人帮她刷卡，两个人就这么一起通过了闸机。

　　林禾看着他的脸愣住了，男人比她高很多，那张脸是绝对的立体，五官硬朗，鼻梁简直是标准的挺拔，眼睛深邃，略微有点眉压眼，不是一眼惊艳的帅，却让林禾忍不住的一直在看。
　　他穿着一身和他本人气质并不太相符的运动装，头发随意的三七分，并不十分规整，除了手上有块表以外，甚至连个包都没拿。

　　林禾打量他半天，这才发现对方也一直在看自己。为了不暴露身份，她这才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刚到的电梯。

　　“去几楼？”他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倒是很有磁性。

　　“影视部。”林禾也不知道影视部在几楼，只好这样回答。

　　她看着男人只按下了一个楼层，大概率也是要去影视部。
　　林禾往后稍微退了一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
　　难道是签下来的哪个男演员？

　　电梯打开，两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左舜一早就瞄准了那位有问题的经纪人旁边一个长久没人坐的低调工位，没走两步就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本该左右观察一下的，但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刚刚那个女孩。

　　那张脸，清冷却又倔强，一双有点上挑的柳叶眼就那么长在那张看上去淡然的脸上。左舜不是没有见过美人，但能让他在生活里忽略对方的可疑身份出手相助的，也就这么一个。

　　林禾转了一圈，最终锁定了那个无良经纪人的桌子。她从包里提前拿出合同，眼睛里都是愤怒。

　　“啪！”一声足够大的闷响，林禾连合同带从现场顺的剧本一块拍在了经纪人桌子上，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下意识聚集而来，离得远的还站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经纪人抬头，顺着看到林禾的时候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给我接的通告？表面上是化妆品广告实际上呢？”林禾拿起那本三级片的剧本给周围人转了一圈，怒目圆瞪。

　　“想赚钱还想立牌坊？你脑子没烧瓦特了吧？”经纪人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不愿意可以解约啊，又没人逼你。”他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翻出来林禾的合同甩到她身上，“违约金两千万，赔上爱去哪去哪。”

　　听到两千万违约金的时候，林禾脸色一变，她蹲下捡起那份合同，不知道上面的解约条款什么时候被篡改成了这样。

　　“你先拿这种三级片违约，却要我赔违约金？”林禾气得把手里那份剧本连带着那份合同一块砸到了那经纪人脸上。对方脸色一变，腾一下站起身。

　　“你还敢砸老子？你他妈装什么纯？！要么两千万赔上，要么乖乖去拍！”无良经纪人那张油腻大脸在林禾面前放大，“林禾，你可别忘了，你那个妈可是在医院里快死了吧？”

　　“啪！”这次的一声足够响亮，是林禾的巴掌结结实实抽在了他脸上。
　　说她什么都可以，但她妈妈明明还能活下去，她已经没有爸爸了，这个妈是她对家唯一的念想。

　　“你个小贱货，不收拾你我看是不行了！”他扬起手，正要抽下之际，从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

　　“邱剑。”

　　无良经纪人皱着眉头往后看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谁啊，他妈的长不长眼？没看见老子正......”
　　而当他转回去看到自己身后正站着的那人时，扬起来的那只手瞬间放了下去。
　　“左总......”他吓得脸色大变，“左总您，您听我说，都是，都是这个女的......”

　　林禾直起身子，她看到今天帮自己进门的那个男人竟然会被称为左总，脑子瞬间就联想到了他或许是左氏的大老板，新任总裁左舜。

　　左舜扫了一眼现场的文件，他没想到这邱剑的业绩，竟然是靠这样强逼艺人做到的。
　　“不用说了，我已经报警处理。”他不顾邱剑的求情，扫向在场所有员工，“各位，左氏集团绝对不允许违反法律法规以及商业诚信的事件出现，从今天开始，影视部门开启自查行动，有任何情况，可以直接反馈到总裁信箱。”

　　“不是，左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为左氏创收了那么多！”保安的适时出现，拉走了正在求饶的邱剑。

　　左舜看向林禾，她正在望向邱剑离开的地方，轻轻呸了一声。

　　她呸那声的时候，左舜没忍住笑了。这个小姑娘的胆子是真的大，也不怕别人都跟那人同流合污，还敢直接找到对方的老巢来上门骂。
　　但左舜只多看了她一眼，脚下已经迈开步子转身走了。

　　事情办完了，他也没必要接着留在这里了。

　　林禾回过神的时候，左舜已经走到了电梯间的转角，在左舜消失在那个电梯转角的时候，林禾的腿已经跑起来去追他了。

　　她必须要追上他，如果不追上他，自己要等调查结果到什么时候去？那邱剑倒是能拖得起，可她拖不起。妈妈的医药费如果今天再不交上，就真的要被清出医院了。

　　林禾追到电梯间的时候，左舜已经坐电梯走了。她连忙按下其他电梯，进去直接按下总裁办的楼层。
　　看着电梯数字一路上涨到27层，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林禾心里慢慢成型。

　　赌一把，反正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输的了。

　　出了电梯，她循着总裁办公室的指示牌拐过去。

　　“不好意思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郑天作为助理，在看到林禾的那一刻站了起来。眼前这个穿着朴素背了个双肩包一看就是女大学生的样子，他怎么都觉得她不会有预约。

　　“我，是要预约的，但是我刚才没追上左总。”她没有直接说自己没有预约，这样一定是会被他打回去的。

　　“哦，那您还是跟左总预约一下吧。”郑助理仍然保持着良好的专业素养。

　　“但是我找左总有急事。”

　　“那也要预约。”

　　“可是我真的找......”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传呼机响了：

　　“让她进来吧。”

　　这是林禾第一次进总裁办公室，她本以为这种办公室里都会很豪华，像影视剧里一样，没准还要在旁边供奉些什么吉利的东西。

　　但左舜的办公室里很简单，只有一张老板桌配老板椅，对侧放着两把椅子，后面一整面墙的书架。除此之外连张沙发都没有。

　　林禾看着正拿笔处理文件的左舜，一步步走到他的桌子前，站定在那两张椅子中间，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桌子边缘，眼神最终落在他身上。

　　“嗒”。

　　左舜手中的钢笔将合上，起身坐直看向林禾。他清楚她来找自己，无非就是合同的事情。
　　但左舜不会先开口，他抓着手里那支笔的笔头和笔尾缓缓转着。

　　“左总，我不要赔偿，更不需要道歉。”

　　听到她说的话超出了预设，左舜挑了下眉。

　　“我要一个新的经纪人，一个信我，帮我拿到资源的经纪人。”此刻林禾两只手撑在他桌沿，为自己的谈判稍微增添些勇气。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手里的那支笔在桌子上点着，脸上却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的影视部经历这次后需要一个亮眼的成绩，我可以。”

　　一声嗤笑响起，左舜重新看向林禾，嘴角噙着一抹未曾消失的笑：“我为什么要捧你？”

　　“因为我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而且我会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她一顿，眼神垂下，“也因为我没有退路，所以我足够听话。”

　　四目相对时，左舜在林禾眼里看到的是决绝。他想到今天听到邱剑说林禾的母亲似乎病危，而眼前女孩的脑子和勇气，都不可多得，是有灵性的。

　　“好。”这是左舜第一次嘴跑在脑子前面，他也是注意到林禾的神色变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答应了她。

　　他按下传呼机的按钮：“郑天，告诉范萌，以后林禾她来带，合同也重新拟一份。”

　　他看着女孩欢天喜地的从他办公室出去之后，盯着办公室的门久久回不过神。
　　自己这是怎么了，先是下午破例放她进来，又莫名其妙的给了她那么大的信任，最好的经纪人，甚至资源，他说给就给了。

　　左舜的脸有点热，他掐着太阳穴企图让自己冷静一下。
　　此时郑天敲门进来了。
　　“总裁，这是林禾的所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