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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那棵桂花树有什么特别?

      江临月假意打扫西墙,拿着扫帚慢慢挪到那棵树下。

      树下很干净,落叶早已被扫走,青石板缝隙里连杂草都没有。她弯下腰,装作清理石板缝隙,目光却细细扫过树根周围的地面。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树根背阴处的泥地上,有几个极浅的脚印。

      浅得几乎看不清,像是有人刻意用脚抹过,但秋日泥土微湿,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脚印的形状很特殊——前掌宽,后跟窄,边缘整齐,鞋底有细密的横纹。

      这不是宫中常见的软底布鞋,也不是太监宫女穿的平头靴。

      这是……夜行靴。

      专为夜间潜行设计的靴子,鞋底有防滑纹路,行走时声音极轻。

      江临月的心跳快了起来。她迅速用扫帚将那些痕迹扫乱,又抓了把落叶撒在上面,然后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继续打扫。

      可脑中已经翻江倒海。

      夜行靴的脚印,出现在静月轩最偏僻的西墙根,出现在萧望舒每日必然停留的桂花树下。

      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夜里翻墙进来,在这里落脚。

      而萧望舒知道。

      她每日来这儿,或许就是在检查,在确认,在……接收什么信息?

      第三个发现,来自深夜的鸟鸣。

      江临月值第二夜时,已是子时过后。她守在外间,正有些困意,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鸟鸣声。

      不是寻常的鸟叫,而是有规律的、长短不一的鸣叫——三声短,一声长,停顿片刻,又是两声短。

      像某种信号。

      江临月瞬间清醒。她轻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空无一人。

      鸟鸣声是从西墙外传来的,很轻,很克制,若非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江临月屏息倾听。

      那鸣叫声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节奏:三短一长,两短。

      然后,停止了。

      万籁俱寂。

      江临月站在窗边,背脊发凉。

      这不是自然的鸟鸣。

      这是人为的、有规律的信号。

      她在前世见过类似的手段——某些秘密组织用鸟鸣、虫叫、甚至风声作为联络暗号,掩人耳目,传递信息。

      而现在,这暗号出现在静月轩外。

      出现在那个有夜行靴脚印的西墙外。

      三个发现,像三块碎片,在江临月脑中缓缓拼合。

      防御性的树木布局。

      神秘的夜行靴脚印。

      规律的鸟鸣暗号。

      还有……那个肩上有箭伤、深夜读盲文书、能在黑暗中自如行走的七公主。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惊人的结论——

      静月轩不是冷宫。

      它是某个秘密的据点。

      而萧望舒,也不是任人欺凌的盲眼公主。

      她是这个据点的……主人。

      江临月站在自己小屋的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渐暗下来的庭院,手心渗出冷汗。

      她以为自己重生一世,掌握了先机,可以慢慢谋划,徐徐图之。

      却没想到,静月轩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也危险得多。

      当晚伺候萧望舒用罢晚膳,江临月照例值夜。

      戌时正刻,她端着烛台走进外间时,萧望舒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她没有“读”书,只是静静坐着,面朝窗外,仿佛在等什么。

      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江临月放下烛台,轻声道:“殿下,可要安歇了?”

      萧望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旧面朝窗外,月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今日西墙可干净?”

      江临月的背脊,瞬间僵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像有人在她脑后泼了一盆冰水。

      她知道。

      她果然知道。

      她知道我去了西墙,知道我看了那些脚印,知道我……在探查。

      江临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尽量平稳:“回殿下,西墙那边落叶不多,奴婢已经扫干净了。”

      “哦?”萧望舒微微侧过头,“可扫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像随口闲聊。

      可江临月却听出了其中的锋芒。

      她在试探。

      试探我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又会……说多少。

      江临月垂下眼,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落叶和尘土。倒是西墙根那棵桂花树,生得真好,这个时节还留着些残香。”

      她避重就轻,只提桂花树,不提脚印。

      萧望舒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她脸上缓缓移动,长睫下的阴影随之变化。江临月能感觉到,那双闭着的眼睛,正“看”着她,像在审视,在权衡。

      终于,萧望舒轻轻“嗯”了一声。

      “桂花是好。”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夜深了,你歇着吧。”

      说完,她站起身,朝内间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准确避开了所有障碍,像走过了千百遍。

      江临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黏在背上,冰凉一片。

      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萧望舒要摊牌了。

      要问她看见了什么,猜到了什么,要……如何处置她这个窥探秘密的人。

      可萧望舒没有。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又轻描淡写地放过了。

      是警告?还是……某种默许?

      江临月走到窄榻边坐下,烛火在眼前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

      她回想着萧望舒刚才的神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那不是被人发现秘密的惊慌。

      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仿佛她早就知道会被发现,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式。

      江临月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

      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前世她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最终沦为弃子。

      这一世她以为可以重新布局,却发现棋局早已开始,而她,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个误入棋局的旁观者?

      不。

      江临月抬起头,睁开眼。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两簇不肯熄灭的光。

      她不是旁观者。

      从她选择踏入静月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局中人。

      而现在,她要做的,不是退缩,不是恐惧。

      而是……看清这局棋的规则。

      然后,找到自己的位置。

      窗外,秋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像某种叩问。

      也像某种回应。

      江临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月光如水,庭院静谧。

      西墙那棵桂花树在夜色里静静立着,枝影婆娑。

      而树下的秘密,墙外的暗号,还有那个闭目而坐的公主……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江临月轻轻关上了窗。

      转身,吹灭烛火。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可她的心中,却亮起了一簇更坚定的火。

      这一局,她既然入了,就不会再退。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光明。

      她都要,走下去。

      ……

      静月轩的食材,每五日由内务府发放一次。

      领食材的差事,向来是跛脚小太监福顺的。每回他提着篮子一瘸一拐地回来,张嬷嬷都要叹口气,念叨几句“又少了”“又不新鲜”,然后认命地接过篮子,开始盘算如何用这些有限的食材,做出够四个人吃五天的饭食。

      江临月来的第五日,正逢领食材的日子。

      这天秋雨淅沥,从清晨就开始下,不大,却密,将庭院里的青石板洗得发亮。福顺披着件破旧的油衣,拎着篮子回来时,裤脚和鞋面都湿透了,头发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嬷嬷,东西领回来了。”他将篮子放在厨房门口,声音闷闷的。

      张嬷嬷掀开盖篮子的油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又只有这么点儿?米呢?说好的一石米,这连半石都不到!”

      福顺低着头,跛脚不安地挪了挪:“内务府的李公公说……说近来各宫用度都紧,让、让咱们省着点儿……”

      “又是李有福!”张嬷嬷气得脸色发白,“他这是存心克扣!不行,老奴得去找他说道说道——”

      “嬷嬷。”江临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外头雨大,您腿脚不便,还是奴婢去吧。”

      她说着,走到篮子边,蹲下身查看。

      篮子里确实寒酸:一小袋米,约莫只有三四斤;两棵蔫了的白菜;半块发硬的腊肉;还有几个干瘪的萝卜。米袋是最普通的粗麻布袋,袋口用草绳系着,沾了些雨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江临月伸手提起米袋。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味道不对。

      大米本身应该有股淡淡的、干净的谷物香。可这袋米,在谷物香之外,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像……某种药材。

      江临月的心沉了下去。她面上不动声色,将米袋提进厨房,放在灶台边,对张嬷嬷道:“嬷嬷先别急,奴婢看看米怎么样,若真是霉了坏了,咱们再去找内务府不迟。”

      张嬷嬷还在气头上,嘟囔着:“能怎么样?肯定又是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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