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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雷霆,长生 ...

  •   冲突的起因微不足道,却足以搅动池水。
      聂莫离(化名“莫黎”)对许鸢这个“空洞”的观察持续了数月。她耐心而细致,像研究一件出土的、铭文完全未知的古物。许鸢规律的作息、对洁净的偏执、绝对的社交疏离,都被她记录下来,但这些都无法解释那“绝对静止”的本质。试探无果后,她决定采用一种更直接、但也更迂回的方式——环境压力测试。
      她想看看,当许鸢所处的“日常”环境被异常侵扰时,这个“空洞”会作何反应。是继续静止?还是会暴露出隐藏的“内容”?她选中了许鸢居住的老旧小区附近,一处因产权纠纷而荒废多年的老式戏楼。这里本就有些不清不楚的传闻,阴气沉淀,是“引子”滋生的温床。
      她并未蓄养厉鬼,那太着痕迹,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她只是用了一点小小的“催化剂”——一枚取自某个含怨而逝的戏子坟茔的残旧戏服碎片,配合阴时阴刻的布置,悄然引动了戏楼内积淀多年的怨念与残识,使其短暂地凝聚、显化,形成一个足以让普通人惊惧失魂、让同行手忙脚乱的“凶灵幻影”。它的主要作用是制造恐慌和混乱,污染那片区域的“气”,看看能否“沾”到许鸢。
      然而,她低估了“催化剂”与地脉残念结合后产生的偶然性“质变”,也完全错估了许鸢的反应阈值。
      那天傍晚,许鸢恰好从图书馆归来,选择了穿过小巷的近路。她立刻感知到了戏楼方向传来的、不同于以往“杂音”的、相对活跃且集中的异常波动。这波动正在向外扩散,有污染她日常路径的潜在风险。她脚步未停,只是方向略偏,走向了那座破败的戏楼。
      她没有“拯救”谁的概念,只是进行“威胁评估与预处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的戏楼内,阴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纸屑。一个身形模糊、穿着残破戏袍、散发着冰冷怨念的影子,正在空荡荡的戏台上方盘旋,发出无声的尖啸,影响着现实的光线与温度。几个误入此地的流浪汉或探险少年(聂莫离安排的无关诱饵,已吓得瘫软在角落)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许鸢的目光扫过现场,迅速评估:能量聚合体,负面情绪驱动,低智能,扩散性污染源。威胁等级:低(对许鸢个人),中(对周边环境稳定)。处理方案:即时清除。
      就在这时,那“凶灵幻影”似乎感应到许鸢身上那异样的“空洞”,本能地感到一种被“抹除”的威胁,反而尖啸一声,凝聚起更浓的阴气,朝着许鸢扑来!带动着刺骨的寒流和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隐藏在戏楼二楼破败包厢阴影中的聂莫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来了!她会怎么应对?躲避?施展秘法?还是暴露出那“空洞”下的真实?
      然后,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面对扑面而来的阴森鬼气,许鸢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微微抬眸,右手食指随意地在身前的空气中,向上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开眼前的一缕蛛丝。
      “嗤——!”
      一道纤细、凝练、纯粹到极致的银白色电芒,无声无息地在她指尖前方闪现!没有震耳欲聋的霹雳,只有一种极致高温电离空气的轻微嘶响。那电芒并非自然雷电的枝杈状,更像是一道笔直斩下的、由绝对秩序构成的利刃。
      电芒划过扑来的鬼影。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那由怨念和阴气凝聚的“凶灵幻影”,在被银白电芒触及的瞬间,就像泼洒向烙铁的水滴,或者说,像被橡皮擦直接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周围翻滚的阴风、刺骨的寒意、以及那种令人心神不宁的怨念场,都在同一时间被扫荡一空。
      戏楼内恢复了破败但“正常”的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臭氧味,以及角落里那几个吓傻后消除记忆的人粗重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聂莫离僵在阴影中,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几乎停跳。
      雷法?! 不,这绝非她所知的任何一门雷法!没有咒诀,没有符箓,没有步罡踏斗,甚至没有法力波动的酝酿过程!那纯粹、凝练、带着一种斩灭一切“无序”与“异常”的绝对意志的电光……仿佛是她自身存在延伸出的一种本能,一种规则的体现!
      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这已经不是“境界高深”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像是……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维混乱的一次格式化操作!
      贪婪?不,此刻充斥聂莫离心头的,首先是极致的惊骇,随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敬畏,最后,才是那无法抑制的、熊熊燃烧起来的野心与探究欲。如果……如果这种力量与长生有关?如果她能理解,甚至掌控一丝一毫……
      许鸢并没有在意角落里的幸存者,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了二楼聂莫离藏身的阴影处。那里有“观察者”,而且与这次异常的“生成”有微弱因果。
      聂莫离浑身一冷,知道自己暴露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努力重新拼凑出温婉而带着震惊与钦佩的表情:“许……许小姐?方才……那是?”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既是表演,也有几分真实。
      许鸢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你做的?”
      聂莫离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摇头,语气诚恳而带着后怕:“不,我恰巧在此地寻找一些旧戏文的资料,没想到遇到这种事……多亏许小姐出手。” 她将“催化剂”的事彻底撇清,决不能承认。
      许鸢没有再追问。她并不关心对方是否说谎,只要确认此次异常被清除,且眼前这个“莫黎”暂时不具备制造同等或更大威胁的能力即可。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解释,转身便走。
      “许小姐!” 聂莫离忍不住叫住她,心思电转,刚才的震撼让她决定冒险抛出一点东西,来重新建立联系,或者试探,“方才那……雷霆之威,当真匪夷所思。我研究民俗神秘学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力量。许小姐似乎,对此间阴阳之事,并不陌生?”
      许鸢脚步未停,声音传来:“不熟。只是清理。”
      聂莫离快步跟上几步,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暗示:“许小姐力量超凡,想必见识也广。不知……可曾听过‘黄泉’、‘地府’之说?传说那是万物终点,也是魂魄归处,藏着生死轮回的大秘。”
      许鸢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地府。魂魄归处。
      这个词,与她灵魂深处那个名为“归家”的、不断报错的终极指令,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
      她终于停下脚步,半侧过身,看向聂莫离,眼神依旧平静,但聂莫离敏锐地捕捉到,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涟漪。“你知道什么?”
      聂莫离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学者般的探究神情:“只是从一些极其冷僻、真伪难辨的古籍野史中看到过零星记载。据说,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配合特殊仪式与媒介,生人之魂有可能短暂窥见幽冥景象,甚至踏足其边缘。但那终究是传说,凶险莫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我辈凡人,也只敢当奇谈罢了。” 她刻意强调了“凶险”与“传说”,既是实话,也是为了勾起更多兴趣,同时撇清自己的直接责任——我只是提供信息,去不去是你的事。
      许鸢沉默了片刻。黄泉,地府,魂魄归处……一个明确指向“死后世界”的坐标。这对她而言,比“长生”有着致命百倍的吸引力。那里,会不会有关于“穿越者”的记录?有没有可能找到她来时路的痕迹?哪怕只是确认那条路已彻底断绝?
      “古籍,在哪里?”她问。
      聂莫离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为难:“是一些私人收藏的孤本残卷,分散各处,我需要时间整理和验证。而且,即便找到记载,那些仪式所需之物,也大多缥缈难寻……” 她这是在铺垫,为将来的“合作”留出空间和时间。
      “找到,告诉我。”许鸢的语气没有商量,只有陈述。她需要这个信息,无论真假,无论多渺茫。
      “一定。”聂莫离郑重承诺,眼神灼热。
      许鸢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戏楼,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聂莫离独自站在破败的戏台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婉缓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燃烧的野心。地府……没想到,这个“空洞”追求的,竟然是比长生更虚无缥缈、更危险的东西。但这或许,是一个更好的突破口。她需要好好谋划,如何将这股恐怖的力量,引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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