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雨季》墨尔墨

5、过夜

　　“小夏，语文写完没?”江淼淼一手托腮一手握着笔转着玩。
　　“没，我先写的理科。”
　　“好吧……”
　　两个理科班的女生试图写基本没听的文科题。
　　两个人都转笔托腮，啥也不知道，啥也不会。
　　“要不……去问问你哥?”夏沐婉突然给支了个招，“你哥不是重点班吗？”
　　“这……”江淼淼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同意，“行。”
　　两个人抱着作业站在贺煜轩卧室门口，两个人互相谦让，说白了就是都不敢。
　　这时，门突然就开了。
　　“你俩站我门口鬼鬼祟祟半天了到底想干啥?”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嗯……被抓住了……
　　夏沐婉第一想法就是跑，赶紧溜了，结果手被江淼淼死死握着，根本跑不了一点。
　　“她有题不会想问你！”两个女生异口同声，还用手指着对方，动作和话同时进行，还有那个语气也是一模一样。
　　“她抢我词儿！”
　　“我才没有！”
　　“明明是你！”
　　“哼！”
　　行，吵起来了。
　　“行了行了，”贺煜轩赶紧出手阻止了这场闹剧，“哪题不会?我给你们讲。”
　　“语文阅读不会……”夏沐婉低着头。
　　“呃……都不会……”江淼淼也低下头。
　　“……”
　　别人家的是不会一类，自己家的是不会一科。
　　贺煜轩没让他们进自己房间，而是带着她们到餐桌上。
　　“就这张卷?”贺煜轩看了看语文卷。
　　“对。”江淼淼老老实实答。
　　“老宋又减量了……”贺煜轩独自念叨着，“先给你们从阅读讲。”
　　“行。”
　　窗外是雨水敲打世界的声音，屋内是少年认真讲题的声音。窗外是黑黑的，凉凉的，屋内亮亮的，暖暖的。诶不对?夏天要这么热干什么?江淼淼还巴不得再凉快的！
　　贺煜轩用笔尖划过题目，一点一点慢慢给两个人讲着。
　　十分钟后，贺煜轩放弃了挣扎。
　　“你俩上课听了吗？”贺煜轩把笔往桌上一摔。
　　“没……”夏沐婉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少，“江淼淼说她录了可以看一下回放……”
　　“江——淼——淼！”贺煜轩“噌”的一声站起来，“人家刚来你就给她往坏带?！”
　　江淼淼当然想躲，但是躲不了，贺煜轩直接就给她按住了。
　　“嘿嘿……哥……饶我一命哈……”江淼淼试图挣扎。
　　“那个……”贺煜轩转头换了个温柔的语气对夏沐婉说，“你先出去一下。”
　　“好……”
　　夏沐婉老老实实走了出去。贺煜轩的房门是隔音的，所以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就在夏沐婉准备进江淼淼房间时，江泽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你是上次那个姐姐吗？”江泽序拉住夏沐婉的衣角，然后又迅速放开，“上次的事……对不起……”
　　夏沐婉蹲下，摸了摸江泽序的头：“好啦好啦，没事，姐姐也没在意。”
　　江泽序点着头，掏出自己攒的零花钱递给夏沐婉：“姐姐，我只有这点钱，剩下的以后赔给你。”
　　屁大点的孩子，懂得还挺多……
　　夏沐婉没有收江泽序的钱，而是让他自己好好保管。她在江淼淼给她打造的小“房间”里看书，她平时就在包里放几本书。看的正是高潮部分，小说里男女主相识时的那个偶遇，结果江淼淼突然推开门走进来。
　　“我哥说不给咱们讲了……”江淼淼泄了气，“加油写吧……”
　　夏沐婉把书放回书包，拿起笔和江淼淼一起与试卷打仗。
　　一晚上，两个少女，两个刚换的笔芯，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终于得到了解放。
　　“呜呼～”江淼淼站在床边往后一躺，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却感不到一丝疼痛，全是干完作业的满足。
　　夏沐婉把小桌板收起来立在一旁，接过江淼淼递来的枕头和毛毯，简单布置了一下，也美滋滋的躺下。
　　江淼淼关上门，灭了灯，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夏沐婉侧躺着睡，抱着带着股柑橘香的毯子，头不自觉的埋了进去。
　　今天的夜格外黑，格外静，蝉终于不再叫唤，雨终于不再下，只是真的好黑好静。
　　夏沐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平静的水面上，身边是一片片盛开的蓝色铃兰，上面挂着水珠。天上没有太阳，却亮亮的，也许是因为周围的雾太多，蒙住了太阳。
　　夏沐婉小心翼翼站起身向前走，可前面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可却很满，满满的，满满的谩骂……
　　“死婆娘！早说了女娃子扔了就行还留着，现在倒好，一天天净闯祸，我看书也别读了，等小学毕业就给老子去打工！”
　　“他妈十来年了能给老子生个男娃不?！”
　　“行啊！过不下去就离！不过孩子归你，我也不会给生活费，你自己养活。归我的话我也是送给福利院。自己看着办！”
　　……
　　一望无际的平地上回荡着从小到大夏旭对她和陈慧兰的骂声。
　　让她退学，让她打工，甚至在她初中毕业前还想要她赶紧离开这个家。如果不是陈慧兰一次次的阻拦，或许现在就不会遇见晋中的伙伴。
　　前面的路，夏沐婉不想走，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又忍不住走，好像有什么力量再拉着她，止不住地向前。
　　空气中的颗颗小水珠汇聚再一起，沉重的气氛压的人直不起腰，抬不起头。它们组成了一幕幕往日的回忆，可那众多回放中却怎么也听不见一声笑，除了嘲笑……
　　尽头，是最大回放，也是夏沐婉最不想看见的。
　　夏沐婉五岁那年，她扎着个丸子头在田里帮奶奶干活。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看起来和夏沐婉同岁。她一点一点挪到夏沐婉身后，脚步轻到极致，连一旁的鸟都被注意。下一秒，她用双手推了一下夏沐婉，夏沐婉本身就比同龄人轻很多，而且那个女孩还用尽了全力。
　　夏沐婉倒在了田里，身后是熟悉的声音，却带着满满的嘲笑。
　　“哈哈哈！你看看！讨饭碗跩倒了！”女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扯着嗓门大喊。
　　小小的夏沐婉颤抖着站起来，看着自己压死的稻子和流血的膝盖，想哭，又不敢。
　　赵苗苗……
　　夏沐婉的手紧紧握着，指甲钳进肉里，却感不到疼痛。
　　凌晨四点左右，江淼淼起来喝水。由于看不见，江淼淼拿着小夜灯准备开门，却看见夏沐婉缩在角落，头上冒着冷汗。
　　江淼淼赶紧跑上去查看情况，轻轻摇了摇她，夏沐婉就醒了。
　　“嗯?”夏沐婉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注意到眼睛湿漉漉的。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怎么了这是……”江淼淼赶紧给夏沐婉接了杯水。
　　“没什么……做噩梦了……”
　　“嗯……”
　　江淼淼没有多问，只是从抽屉里找到一个小夜灯，放在夏沐婉枕头旁边：“这样晚上有什么事就不会怕了，应该能减少点噩梦的恐惧。这个是感应的，手一晃就能亮。”
　　“好……谢谢……”声音低低的。
　　江淼淼再次躺回床上，一的疲劳让她睡得很快。可夏沐婉失眠了，梦的场景历历在目，吓得她睡意全无，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
　　五点半，江淼淼起床时夏沐婉早已穿好校服坐在角落抱着书包，黑眼圈很重，像用眼影涂的。
　　“我艹！”江淼淼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你这是咋了?”
　　“失眠了……”夏沐婉整个人都蔫吧的。
　　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夏沐婉到底梦见了什么，不过还是耐心的拉着她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