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西落》米棠溪谷

89、番外一：胜负之争

　　夜色已深，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沈西辞合上最后一封邮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书房门口。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电视里播放纪录片的声音，但很轻。

　　夏存希还没睡。这家伙，最近又迷上了某个古生物纪录片系列，一看就停不下来。

　　沈西辞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半杯水，走出书房。客厅里，夏存希果然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怀里抱着个靠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巨齿鲨的3D复原画面，幽蓝的海水光影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几点了？”沈西辞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夏存希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目光也落向屏幕。

　　“唔……快十二点了吧。”夏存希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很自然地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沈西辞怀里，视线却没离开屏幕，“你看这个颌骨结构，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完美机器……”

　　沈西辞对巨齿鲨的颌骨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从屏幕缓缓移到夏存希近在咫尺的侧脸。暖黄的灯光下，夏存希的皮肤显得细腻白皙，因为专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因为微微张着，露出一小点洁白的牙齿，在光影下泛着润泽的水光。

　　沈西辞的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怀里的人温顺地靠着，身上穿着柔软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因为姿势而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的皮肤。沈西辞的指尖，仿佛还能回忆起那皮肤温润滑腻的触感。

　　自从三年前那个失控的夜晚，彼此确认心意后，他们之间的亲密早已是家常便饭。沈西辞是强势的，主导的，习惯于掌控一切，包括床笫之间。夏存希也总是温顺地承受，偶尔羞涩地回应，全然的信任和交付。这种模式，早已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沈西辞心里，隐隐生出了一丝……不甘。

　　凭什么总是他？凭什么他沈西辞，就要一直被“压”在下面？（虽然夏存希从未真正“压”过他，但沈西辞固执地认为，被动承受的一方，就是“下面”的那个。）他沈西辞，从小到大，在任何领域，都必须是主导者，是掌控者。凭什么在亲密关系里，就要“屈居人下”？

　　这个念头，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闪而过。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两人关系越来越稳定亲密，这念头竟像野草一样，在他心底悄然滋生，越烧越旺。尤其是，最近几次亲密时，看着夏存希在他身下意乱情迷、眼含水光、呜咽着承受的样子，沈西辞在极致的满足和掌控感中，竟会分神想到——如果换成夏存希在上面，用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染上情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这个想法，让沈西辞浑身一凛，随即，一股更强烈的、混合着征服欲和某种隐秘兴奋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想试试。

　　他想看看，那个平时总是温和沉稳、偶尔会炸毛但很快又顺毛的夏存希，在那种时候，是否还能保持“镇定”。他想体验一下，被夏存希主导、被夏存希掌控、甚至……被夏存希进入的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再也无法压制。沈西辞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和“谋划”。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夏存希放松、心情好、而且……体力尚可的时机。

　　比如，现在。

　　纪录片似乎播完了一集，进入了片尾字幕。夏存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身体在沈西辞怀里动了动，似乎准备起身。

　　“困了？”沈西辞收紧手臂，没让他起来，声音有些低哑。

　　“嗯，有点。这集看完了，去睡吧。”夏存希说着，又想动。

　　“急什么。”沈西辞低下头，嘴唇贴着他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才十二点。”

　　夏存希的身体，因为他的贴近和气息，而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红。在一起这么久，他太熟悉沈西辞这种语气和气息意味着什么。

　　“明天……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夏存希小声抗议，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身体也放弃了挣扎，重新靠回沈西辞怀里。

　　“来得及。”沈西辞的唇，从耳廓滑到他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吮吻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淡的红痕。他的手掌，也顺着夏存希家居服的下摆，探了进去，抚上他腰侧细腻的皮肤。

　　夏存希轻轻“嗯”了。

　　然而，这一次，沈西辞的动作，却有些…
　　夏存希被撩拨得有些难耐，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微微用力。“西辞……”

　　“嗯？”沈西辞抬起头，看着他泛着潮红的脸颊和迷离水润的眼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幽暗的光芒。他凑过去，吻了吻夏存希微微颤抖的眼睫，声音低哑诱哄：“存希，今晚……我们换换？”

　　夏存希迷迷糊糊地，没太听清：“……换什么？”

　　沈西辞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设防、任人采撷的样子，心底那股征服欲和隐秘的兴奋，更加汹涌。他不再绕弯子，直接低头，含住了夏存希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感受着怀里人瞬间的僵硬和更激烈的颤抖，然后，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今晚，你在上面。”

　　夏存希的大脑，因为这句话，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足足空白了好几秒。他在上面？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沈西辞……想让他……

　　反应过来之后，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情欲。夏存希猛地睁开眼睛，对上沈西辞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和期待的光芒。

　　“你……你说什么？”夏存希的声音都变了调，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

　　“我说，”沈西辞很有耐心地重复，手指却已经不安分地滑到了夏存希的睡裤边缘，意有所指地摩挲着，“今晚，换你来。我想……试试。”

　　试试？试什么？试他夏存希在上面？试沈西辞在下面？这……这怎么可能？！

　　夏存希的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不是害羞，是纯粹的震惊和……荒谬！沈西辞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他、他他他……他怎么可能……

　　“不……不行！”夏存希想都没想，立刻拒绝，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结巴，“西辞，你、你别闹了！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沈西辞挑眉，看着他慌乱羞窘的样子，觉得格外有趣，心底那份跃跃欲试的念头，也更加强烈。他不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触，目光牢牢锁着夏存希闪烁不定的眼睛，“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试试新的，不是很正常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你不敢？没信心？”

　　激将法。很低级，但用在夏存希身上，似乎……格外有效。

　　果然，夏存希因为“不敢”和“没信心”这两个词，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气。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羞窘和为难取代。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夏存希试图跟他讲道理，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是……是这根本……不习惯……而且，你、你手以前受过伤，我……”

　　“我手早好了。”沈西辞打断他，用那只曾经骨折、如今已恢复如初的左手，握住了夏存希的手腕，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眼神幽深，“而且，谁规定一定要用手？”

　　夏存希的指尖被他吻得发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完全乱了方寸。沈西辞今天是打定主意了，而且，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西辞，真的不行……”夏存希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我们……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我……”

　　“不好。”沈西辞斩钉截铁，再次低头，吻住了夏存希还想说什么的嘴唇，将他的抗议和犹豫，都堵了回去。这个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浓浓的侵略性，不再是温柔的撩拨，而是明确的宣示和……邀请。

　　夏存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在沈西辞娴熟的撩拨下，早已情动，诚实得不像话。可理智却在尖叫着拒绝。这太超过了！他怎么可以……对沈西辞做那种事？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沈西辞看着夏存希因为缺氧和情欲而泛着水光的迷蒙眼睛，和那微微红肿、泛着润泽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再给他犹豫的机会。

　　他拦腰将夏存希抱起，走向卧室。夏存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西辞！你放我下来！我们好好说……”夏存希还在做徒劳的抵抗。

　　沈西辞没理他，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随即覆身而上。

　　“夏存希，”沈西辞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他握住夏存希的手，引导着他，抚上自己的胸膛，感受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和紧绷滚烫的肌肉线条。

　　“今晚，我把主导权交给你。”沈西辞的目光，紧紧锁着夏存希惊慌失措、却又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的眼睛，“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都随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夏存希心上。我……都随你。这是沈西辞。是那个永远掌控一切、说一不二的沈西辞。现在，他却说，把主导权交给他，随他。

　　这份近乎纵容的、全然的交付和信任，比任何命令和强迫，都更让夏存希心悸，也……更让他无法拒绝。

　　他看着沈西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只为他一人流露的纵容和期待，心底那片因为震惊和羞窘而冻结的荒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洪流。一股混合着挑战欲、征服欲，和一种更深沉的、想要回应这份信任与交付的冲动，悄然滋生，迅速蔓延。

　　也许……试试？

　　就试一次？

　　反正……是沈西辞自己要求的。

　　而且……夏存希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沈西辞皮肤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一种陌生的、掌控的、甚至……凌驾的快感，隐隐滋生。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底的惊慌和犹豫，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混合着羞涩和跃跃欲试的光芒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沈西辞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坚定：

　　“……你说的。随我。”

　　沈西辞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兴奋，混合着更深沉的、被点燃的欲望。他嘴角扬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松开握住夏存希的手，身体向后，放松地靠在床头，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当然。”沈西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期待，“沈太太，请开始你的表演。”

　　“沈太太”这个称呼，让夏存希的脸又红了一层，但也奇异地，点燃了他心底那点不服输的火焰。他瞪了沈西辞一眼，然后，像是奔赴战场的勇士，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慢慢俯下身……

　　（此处省略三千字不可描述之激烈战况。总之，过程是生涩的，笨拙的，充满意外和笑料的，但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刺激和……深入骨髓的亲密与悸动。夏存希从最初的慌乱无措）

　　当一切尘埃落定，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而急促的喘息声，和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麝香与情欲味道。

　　他……他居然真的……而且，沈西辞他……夏存希的脸，埋在沈西辞胸口，烫得惊人。

　　沈西辞的手臂，紧紧环着夏存希汗湿的脊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的眼神有些放空，望着天花板，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浓烈的情潮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抬起手，揉了揉夏存希汗湿的、凌乱的头发，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还行。沈太太今晚……表现不错。”

　　夏存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张红得快要熟透的脸，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羞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瞪着他：“不许再叫那个！”

　　“哪个？”沈西辞挑眉，故意逗他。

　　“就……就那个称呼！”夏存希恼羞成怒。

　　沈西辞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他收紧手臂，将夏存希更紧地拥入怀中，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好，不叫了。”沈西辞从善如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宠溺，“我的……夏总。”

　　夏存希：“……”

　　这个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此刻浑身酸软，也没力气跟他争辩了。他将脸重新埋进沈西辞颈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心里那片混乱的、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一种全新的、奇异的亲密与圆满感。

　　好像……试试也不错？

　　至少，看到沈西辞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那种失控的、迷乱的神情，还……挺有成就感的。

　　夏存希的嘴角，在沈西辞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小小地，向上弯了一下。

　　而沈西辞，感受着怀里人温顺的依赖和逐渐平稳的呼吸，眼底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看来，偶尔换换“位置”，体验一下不同的“视角”和“感受”，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

　　至于以后谁上谁下……

　　沈西辞闭上眼睛，将下巴抵在夏存希发顶。

　　那就……各凭本事吧。

　　反正，来日方长。

　　【番外一 完】

　　【小剧场：次日清晨】

　　夏存希扶着酸痛的腰，姿势别扭地走进餐厅，看到神清气爽、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看财经新闻的沈西辞，气不打一处来。

　　“沈西辞！”夏存希咬牙切齿。

　　“嗯？”沈西辞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在他别扭的姿势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怎么了？夏总，腰疼？需要我帮你揉揉吗？”

　　语气一本正经，但夏存希就是听出了里面的揶揄。

　　“你……”夏存希脸又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今晚不许再来了！”

　　沈西辞放下报纸，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还泛着可疑红晕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好，听你的。今晚休息。”

　　夏存希刚松了口气，就听沈西辞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明晚再说。”

　　夏存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