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西落》米棠溪谷

87、大结局（上）静水微澜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在日复一日的“静水深流”中悄然滑过。转眼，沈西辞手臂的石膏已拆除两月有余，康复训练进展顺利，左手虽未完全恢复如初，但日常活动和工作已无大碍。额角那点小伤早已了无痕迹，只留下一个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的白色印记，像一枚小小的勋章，镌刻着那段跨越生死的惊心动魄。

　　Nova Core的发展，也驶入了快车道。在沈西辞和夏存希这对“黄金搭档”的掌舵下，公司不仅牢牢抓住了边缘计算与AI轻量化的技术风口，更在智慧工业、城市安防、智能交通等多个垂直领域成功落地标杆项目，技术实力和商业口碑齐飞。陆明宇基金的A轮投资，像一剂强心针，不仅带来了充裕的资金，更带来了顶级的行业资源和战略背书。B轮融资的估值，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数家顶级投行和产业资本争相递来橄榄枝。

　　然而，事业的繁花似锦，并未冲淡两人私下相处时那份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张力，反而因为并肩作战的日益默契和公司发展带来的更多共同话题与目标，让那根名为“情感”的弦，绷得更紧，也弹奏出更复杂动人的和声。

　　别墅里的生活，也早已形成了固定的、充满烟火气的模式。夏存希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家”，他会很自然地在周末的早晨，系上围裙，尝试和张姨学做几道新菜（虽然大部分以失败告终）；会定期给庭院里的花草浇水修剪；会在沈西辞出差时，记得给他书房那盆总是忘记喝水的绿萝补充水分。而沈西辞，也会在夏存希又一次因为沉迷工作而错过饭点时，直接打电话到公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他“立刻回来吃饭”；会在夏存希生日那天，看似随意地递给他一个包装简单的礼盒，里面是一块低调而精准的腕表，表盘背面，刻着Nova Core的Logo和一行极小的、只有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日期——是夏存希正式加入Nova Core的那一天。

　　他们之间，依旧恪守着那条“界限”。那扇相连的门，大部分时间依然关闭。但有些东西，早已在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细节中，变得模糊，也变得更加……理所当然。

　　比如，夏存希的睡衣不知何时，从客房衣柜，悄悄挂进了沈西辞主卧衣帽间的角落里，和沈西辞那些熨帖昂贵的衬衫挂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

　　比如，沈西辞的书房里，多了一张舒适的沙发躺椅，那是夏存希有一次抱怨沈西辞书房椅子太硬、不适合长时间看书后，沈西辞让张姨添置的。夏存希常常蜷在上面，抱着一本书，看到睡着，而沈西辞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处理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邮件，偶尔抬头，目光落在夏存希安静的睡颜上，会停留很久。

　　又比如，在那些无需加班的夜晚，他们会很自然地一起在客厅看一部电影，或者各自占据沙发一角，一个看书，一个处理些不那么紧急的工作。空气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或键盘敲击的轻响，但那种“在一起”的安宁氛围，却充盈着整个空间。

　　他们很少谈论未来，也很少刻意去定义“我们”。但彼此的存在，早已成为对方生活中最稳固、也最无需言说的部分。是战友，是伙伴，是生活中最亲密的依靠，也是心底最深处，那个想起时会不自觉地柔软、会想要拼命去保护、也渴望能一直并肩同行的人。

　　然而，静水之下，总有微澜。越是看似平静无波，越是容易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被一颗小小的石子，激起难以平复的涟漪。

　　这天，是Nova Core成立三周年的庆典晚宴。地点选在了S市最高端的酒店宴会厅。公司上下，从创始团队到基层员工，从重要投资人到核心合作伙伴，济济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庆祝这家从荆棘中杀出的初创公司，如今已成长为业界不容忽视的新星。

　　沈西辞和夏存希自然是全场的焦点。沈西辞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也自带强大的气场。他周旋于各方宾客之间，言谈得体，举止从容，是当之无愧的掌舵者。夏存希则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站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气质沉稳，笑容温和，与沈西辞的冷峻形成绝佳的互补。两人一唱一和，应对自如，是全场最引人注目、也最默契十足的组合。

　　不断有人上前敬酒，祝贺，攀谈。沈西辞来者不拒，但每次举杯，只是浅尝辄止。夏存希则更多时候保持着微笑，偶尔补充几句技术细节或项目情况，大部分时间，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沈西辞。

　　他看着沈西辞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应酬，看着他与某位业界大佬谈笑风生，看着他微微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性感线条，看着他偶尔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示意他“那边交给你”或者“注意那个人”……心脏，像被泡在温热的蜜酒里，又暖又涨，带着一种近乎骄傲的悸动。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强大，耀眼，无论在多么复杂的场合，都能掌控全局。而自己，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分享他的荣光，也分担他的压力，这种感觉，让夏存希觉得，过往所有的艰辛、等待和挣扎，都值得。

　　宴会进行到高潮，是沈西辞作为创始人致辞的环节。他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瞬间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台下前排、正仰头看着他的夏存希身上。四目相对。沈西辞的眼神，深邃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下，夏存希仿佛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温柔和……某种深沉的、近乎承诺的光芒。

　　“各位来宾，各位同仁，晚上好。”沈西辞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今天是Nova Core的三岁生日。三年前，我和我的合伙人夏存希，在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办公室里，只有几个人，几台电脑，一个模糊的方向，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的致辞，没有煽情，没有套话，只是平实地回顾了这三年走过的路，遇到的挑战，取得的成绩，也清晰地描绘了未来的蓝图。言辞间，充满了对团队的感谢，对合作伙伴的珍视，和对技术、对未来的坚定信念。台下，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最后，”沈西辞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台下的夏存希，声音也似乎柔和了些许，“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没有他，Nova Core走不到今天，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全场安静，所有的目光，都顺着沈西辞的视线，聚焦在了夏存希身上。夏存希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没想到沈西辞会在这种公开场合，如此直接地提到他。

　　“我的合伙人，夏存希。”沈西辞看着夏存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他，用最扎实的技术，将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了触手可及的产品；是他，在公司最艰难的时刻，稳住了后方，稳住了军心；也是他，让我相信，有些路，即使布满荆棘，只要选对了同行的人，就一定能走到最后，看到光。”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公事公办，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字里行间那份毫不掩饰的信任、倚重和……超越合伙人关系的深沉情感，却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历经风雨、生死与共后，沉淀下来的，最坚实的认可与托付。

　　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所有人都看向夏存希，目光里有钦佩，有羡慕，有祝福。夏存希站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却只将目光投向他的人，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才忍住没让泪水掉下来。他只是对着台上的沈西辞，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也无比骄傲的笑容，然后，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西辞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无比的弧度。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全场，微微鞠躬：“谢谢大家。Nova Core的未来，需要我们在座的每一位，携手共创。干杯。”

　　“干杯！”

　　晚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但夏存希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沈西辞那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一直小心翼翼锁着的闸门。那些被理智和“界限”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靠近沈西辞，想告诉他，他对他而言，也从来不仅仅是“合伙人”。是他在黑暗中的光，是他在泥泞中的手，是他想要用尽全力去守护、去并肩走过漫长岁月的……唯一的、深爱的人。

　　然而，晚宴还在继续。沈西辞很快又被其他人围住。夏存希只能按捺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扮演着那个沉稳可靠的“夏工”，但目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追随着沈西辞的身影。

　　直到晚宴接近尾声，宾客陆续散去。沈西辞似乎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发红，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平日罕见的慵懒和迷离。夏存希走过去，扶住他有些发晃的身体。

　　“西辞，你喝多了。我们回去吧。”

　　沈西辞侧过头，看着他，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夏存希看不懂的、浓烈的情绪。他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已经能轻微活动），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夏存希的脸颊，动作带着醉意的迟钝，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认真。

　　“夏存希，”沈西辞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酒后的黏腻，“我今天……说的，都是真的。”

　　夏存希的心，因为他的触碰和这句话，而狠狠一颤。他看着沈西辞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真实、也格外脆弱的眉眼，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熟悉的、令他心悸的气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更紧地扶住了沈西辞，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夏存希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我们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沈西辞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模糊的笑容，将更多的重量靠在了夏存希身上。

　　夏存希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将沈西辞带离了宴会厅，坐上等候的车。一路上，沈西辞很安静，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夏存希肩上，呼吸有些重，带着酒气。但他的手，却一直紧紧抓着夏存希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夏存希任由他握着，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微微的汗湿，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也带着一丝隐隐的、不祥的预感。沈西辞今晚的状态，不太对。不光是喝多了，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情绪。

　　车子驶入别墅，张姨已经休息了。夏存希费力地将沈西辞扶上楼，走进主卧。他想将沈西辞放到床上，沈西辞却不肯松手，反而用力一拉，将夏存希也带得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床边。

　　“西辞，你……”夏存希的话没说完，就僵住了。

　　沈西辞忽然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动作有些粗鲁，带着醉意的不稳。他双手撑在夏存希身体两侧，俯视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夏存希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浓烈的渴望和痛苦，还有一丝……深重的、被酒精释放出来的脆弱。

　　“夏存希……”沈西辞低低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酒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他低下头，滚烫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夏存希的唇上。夏存希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心跳如擂鼓。他能清晰地看到沈西辞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潮，也能感受到他身体因为压抑和渴望而微微的颤抖。

　　“我等了太久……久到……我以为等不到了……”沈西辞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告诉自己……要慢慢来……要稳妥……不能吓到你……不能影响公司……不能……”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最后，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夏存希的。

　　“可是……我受不了了……”沈西辞闭上眼睛，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夏存希的脸颊上，烫得他浑身一颤，“夏存希……我他妈……快疯了……”

　　那滴泪，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夏存希所有的理智和犹豫。他看着沈西辞近在咫尺的、因为痛苦和渴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俊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睫上，那点晶莹的湿意，心里那片早已为他柔软的角落，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和汹涌的爱意彻底淹没。

　　什么界限，什么稳妥，什么未来……都去他妈的吧！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环住了沈西辞的脖颈，将他用力拉向自己，然后，主动地、颤抖地，吻上了沈西辞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带着酒气的、冰凉的唇。

　　这个吻，生涩，笨拙，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藏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近乎毁灭般的爱意。

　　没有温柔的前奏，没有耐心的引导。只有压抑了太久的情潮，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将两人淹没，席卷，冲向未知的、失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