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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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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科重工的合作协议,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Nova Core上空的重重阴霾。首付款三天内准时到账,虽然金额有限,但足以支付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和基本运营,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整个团队濒临枯竭的信心和希望。
消息不胫而走。在启明资本刻意营造的负面舆论中,Nova Core拿下华科重工这种级别客户的消息,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在沉寂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完全相反的波澜。
之前那些因为“观望”而断了联系的潜在投资方,又开始试探性地打来电话。虽然态度依旧谨慎,但至少愿意重新坐下来谈了。之前那些捕风捉影、唱衰Nova Core的行业媒体,也开始出现一些“客观”的报道,分析Nova Core技术路线的独特价值,甚至将华科重工的合作称为“边缘计算落地工业场景的标志性事件”。
小唐在茶水间刷到一篇正面报道,激动地拿给夏存希看:“夏哥你看!这帮孙子,前几天还写我们要完蛋呢,今天就开始吹了!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夏存希接过手机看了看,标题是《逆风翻盘?Nova Core获华科重工青睐,边缘计算赛道黑马再现?》。文章内容客观了许多,引用了华科重工王总在接受另一家媒体采访时,对Nova Core技术团队“扎实、严谨、有冲劲”的评价。他笑了笑,将手机还给小唐:“正常。这个圈子,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不用管他们怎么写,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话虽如此,但外界风向的转变,还是让办公室里的空气,明显轻松了许多。老周脸上的愁容少了,抽烟时甚至能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小林走路都带着风,对接客户和供应商时,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沈西辞的变化则更加微妙。他依旧很忙,但那种被沉重压力逼出来的、冰冷的戾气,似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内敛、也更沉稳的锐利。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将所有外部压力一肩扛下,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将一些不那么核心的谈判和对接,交给夏存希去处理。
“这个客户,是做智慧安防的,对我们边缘端的实时视频分析很有兴趣。技术需求我已经跟对方技术总监沟通过了,这是会议纪要。明天下午的会议,你主谈,我旁听。”沈西辞将一份文件递给夏存希,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项普通工作。
夏存希接过文件,有些惊讶:“我主谈?商业条款和……”
“商业条款底线在这里。”沈西辞又递过来一张便签,上面用他锋利的字迹写着几个关键数字和条件,“其他的,你自己把握。谈不下来,或者对方提出超出底线的要求,再叫我。”
这是信任,也是锻炼。夏存希明白沈西辞的用意。Nova Core要真正成长,不能只靠沈西辞一个人在外面冲锋陷阵,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
“好,我明白了。”夏存希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但心底涌起的,更多是被信任的激奋和跃跃欲试。
第二天下午的会议,夏存希准备充分。他穿着沈西辞之前给他买的、另一套更偏商务休闲的西装,提前到达会议室,调试好演示设备。对方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项目经理。
会议开始,夏存希没有急于展示技术,而是先耐心倾听对方的需求和痛点,并结合自己在A&T和Nova Core的实际项目经验,提出了几个对方未曾想到的、更优化的解决方案思路。他的语气平和自信,逻辑清晰,既能深入技术细节,又能从商业角度阐述价值。
沈西辞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夏存希侧后方,偶尔在对方提出一些过于苛刻或模糊的要求时,才用一两句简洁有力的话,将话题拉回正轨,或者明确边界。
谈判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对方对夏存希的专业性和务实态度很认可,提出的合作框架也基本在沈西辞设定的底线之内。会议结束时,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约定了下周进行技术细节的深入对接。
送走客户,回到办公室。沈西辞拍了拍夏存希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不错,有点样子了。以后这种级别的客户,你可以独立负责跟进。”
夏存希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得意。他知道,自己离沈西辞期望的那个能并肩作战、独当一面的“合伙人”,又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Nova Core内外形势一片向好之时,一场新的、更隐秘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晚上,夏存希在公寓里加班赶制一份给华科重工的技术实施方案。手机忽然震动,是一个来自老家的陌生号码。他以为是母亲,接了起来。
“喂,小希啊……”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母亲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惶恐不安的声音,是……他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夏存希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有事?”
“小希,救救我……救救爸爸……”男人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们……他们找上门了……说……说我要是不还钱,就……就剁了我的手……小希,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你看在你妈的份上,救救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夏存希的血液几乎要冻结。又是赌债!这个男人,在他母亲终于脱离苦海、开始新生活后,竟然又惹上了高利贷!
“你欠了多少钱?谁找的你?”夏存希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多……就二十万……是……是这边一个叫‘磊哥’的人……”男人哭喊着,“小希,你现在有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帮我还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我离你们远远的……”
二十万。对现在的夏存希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Nova Core虽然有了华科的订单,但资金依然紧张,他的工资也只是勉强够用,大部分钱都投在了母亲的花店和还之前的欠债上。更重要的是,他凭什么要帮这个一次次伤害母亲、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男人?
“我没有钱。”夏存希冷冷地说,“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别再打给我,也别去骚扰我妈。否则,我不介意报警,或者用别的方式,让你彻底消失。”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心脏因为愤怒和后怕,砰砰狂跳。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些人真的找到母亲怎么办?母亲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难道又要因为这个烂人而被毁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语气如常,只是叮嘱他注意身体。夏存希旁敲侧击,确认母亲那边一切安好,才稍微放下心,但并未提及那个男人的事,只是再次强调,如果有什么陌生人联系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挂了电话,夏存希坐在黑暗里,久久无法平静。那个男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又会爆炸,将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炸得粉碎。他该怎么办?报警?可那个男人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这种债务纠纷,警察未必会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给钱?那只会是饮鸩止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客厅的灯亮了。沈西辞回来了。他看到夏存希独自坐在黑暗里,脸色不对,皱了皱眉:“怎么了?”
夏存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难以启齿。这是他最不堪、最想掩埋的过去,他不想让沈西辞知道,他背后还有这样一个烂泥般的、永远甩不掉的包袱。
“没什么,有点累。”夏存希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和不安。
沈西辞没再追问,只是走到他面前,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脸色这么差,去睡。”
他的掌心微凉,带着夜风的寒意。夏存希的心,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触碰,奇异地安定了些许。他点点头,站起身:“嗯,你也早点休息。”
然而,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了夏存希心里。接下来的两天,他工作时都有些心神不宁,总是忍不住担心母亲的安危。他偷偷给母亲花店隔壁的邻居张阿姨打了电话,委婉地请她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陌生人在附近转悠。张阿姨爽快地答应了,但夏存希的心,始终悬着。
这天下午,夏存希正在和团队讨论华科项目的详细排期,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他心头一跳,走到会议室外面接起。
“夏存希?”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男声,语气不善。
“我是,你哪位?”
“你爸夏建国,欠了我们磊哥二十万,连本带利,现在二十五万。他让我们找你。钱,今天下午五点前,打到这个账户。否则,我们只好去找你妈,或者……去你上班的那个什么Nova Core公司坐坐了。听说你们公司最近挺风光的?我们也不介意去沾沾光。”
赤裸裸的威胁!不仅威胁母亲,还直接威胁到了公司!夏存希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愤怒和恐惧。他们竟然查到了Nova Core!这绝不是普通的追债!
“钱我可以给,但我要见到借条,见到夏建国本人,当面了结。”夏存希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小子,跟我们讲条件?”对方嗤笑一声,“下午五点,XX银行门口,带着现金。只见钱,不见人。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电话被挂断。夏存希握着手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浑身冰冷。二十五万现金,下午五点……他到哪里去弄这么多现金?就算有,给了这一次,下一次呢?这些人摆明了是吃定他了,而且,背后很可能有人指使,否则不会这么清楚Nova Core的情况。
启明资本?还是沈西辞其他的对头?夏存希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但不管是谁,对方的目的很明确——用他最不堪的软肋,来打击他,打击Nova Core。
他不能给钱。给了,就是无底洞。他也不能报警,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恐怕早有准备,报警可能反而会激化矛盾,危及母亲。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巨大的无助和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母亲,可以和沈西辞并肩作战。可当最肮脏、最卑鄙的手段袭来时,他才发现自己依旧如此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他面前。夏存希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沈西辞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沈西辞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夏存希,别让我问第三遍。”
夏存希看着他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强撑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将那个男人的债务、刚才的威胁电话,和自己最深的恐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沈西辞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最后,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骇人的寒冰。
夏存希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一次次地把麻烦带到沈西辞面前,一次次地成为他的拖累。
沈西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去夏存希脸上的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但力道很轻。
“就这点事?”沈西辞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值得你哭?”
夏存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沈西辞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夏存希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几个冰冷的字眼:“查一下,叫磊哥的。”“老家那边,安排两个人,看着点。”“公司附近,也留意。”
然后,他挂了电话,走回夏存希面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听着,夏存希。钱,一分不给。人,他们也不敢动。这件事,到此为止。”
“可是……”夏存希的心还悬着。
“没有可是。”沈西辞打断他,眼神冰冷而笃定,“有些人,你越怕,他越得寸进尺。只有让他怕你,让他知道动你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才会消停。”
他顿了顿,抬手,用力按了按夏存希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要将他按进地里,也像是要给他注入某种力量。
“夏存希,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有我,有Nova Core。谁想动你,或者动你在乎的人,先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道坚固的屏障,瞬间将夏存希从冰冷的恐惧和无力中,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夏存希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为他而燃起的冰冷怒焰,和那份毫无保留的、强大的保护欲,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无助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巨大冲击、释然和一种近乎灭顶的依赖与安心的洪流。
沈西辞看着他哭,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但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肩头。
“别哭了,丑。”沈西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硬邦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搂着他的手臂,却收紧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而夏存希心里那片因为威胁而冰封的荒原,在这个带着烟草和冷冽气息的怀抱里,被一种更强大、更滚烫的力量,悄然融化,并点燃起一簇微小却无比坚定的火苗。
他知道,前路依旧有豺狼虎豹,有明枪暗箭。
但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只要这簇火不灭。
他便无所畏惧。
燎原之火,已从心底燃起。
而他们,将携手,将这火光,映照得更远,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