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西落》米棠溪谷

7、共犯的周末

　　交易达成的第二天，是周六。

　　沈西辞被一阵固执的手机震动吵醒，他烦躁地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夏存希”三个字。他差点忘了，昨天在天台，这家伙不仅得寸进尺地叫了他“西辞”，还要走他的手机号码。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沈西辞接通电话，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传来夏存希清朗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不再是平时那故作软糯的腔调：“西辞，早上好！那个……市图书馆今天有个很难得的奥数古籍展，听说有清代《数理精蕴》的刻本，要一起看一看吗？”

　　沈西辞的起床气消散了一些。这个展览他听说过，确实很有吸引力，但他讨厌周末人多的地方。

　　“不去，挤死了。”
　　“我…我认识图书馆的管理员，可以让从内部通道先进去半小时，人很少的。”夏存希立刻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而且，我带了阿姨做的三明治，当早餐……”

　　沈西辞沉默了几秒。清净的观赏坏境，还有早餐…这家伙，倒是把“交易”里的“好处”执行得很到位。

　　“地址发我，半小时后到。”沈西辞干脆地挂了电话。

　　当他骑着单车到达图书馆后门时，夏存希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背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没有了在学校里的那种刻意的柔弱感，倒是顺眼了不少。

　　看见沈西辞，他笑着挥了挥手，眼神明亮。

　　果然，卸下伪装后，整个人都自在了很多。沈西辞不动声色地想。

　　夏存希确实有门路，带着沈西辞从员工通道直接进入了展厅。清晨的展厅空旷安静，只有淡淡的书香和纸墨的味道。珍藏的古籍在玻璃展柜中静静陈列，诉说着数学的历史。

　　沈西辞立刻被吸引，沉浸在这些古老的公式和圆形中。夏存希跟在他身边，不再假装无知，而是能适时地说出一些典籍的背景或者对某些题法的见解，虽然言辞谨慎，但每每都能切中要害，显现出深厚的功底。

　　“这本《测圆海镜》的版本比常见的多了几个有趣的图注……”夏存希指着一个展柜小声说。

　　沈西辞挑眉看了他一眼：“懂得还不少。”

　　夏存希微微弯起嘴角，那颗泪痣显得有点俏皮：“ '没人看到的时候＇，我可以是我自己。交易内容，我记得。”

　　沈西辞哼了一声，没在说什么，但心里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夏存希交流，比面对那个装疯卖傻的同桌要舒服得多。

　　看完展览，两人在图书馆僻静的休息区坐下。夏存希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餐盒，里面是摆盘漂亮的三明治和洗好的水果。

　　“阿姨做的，味道还不错。”夏存希把餐盒推过去。

　　沈西辞也不客气，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确实好吃。他在吃东西的时候，注意到夏存希的帆布包里，露出一本英文原版的数学专著的一角，书名相当高深。

　　“你还看这个？”沈西辞用下巴点了点那本书。

　　夏存希顺着目光看去，迅速把往包里塞了塞，含糊地说：“随便翻翻……”

　　沈西辞并没有戳穿他。这家伙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下午，两人甚至一起在图书馆的自习区做了会儿题。沈西辞刷他的竞赛题，夏存希则摊开一套看起难度很高的卷子，解题速度飞快，字迹是沈西辞在天台纸条见过的那种锋利洒脱。

　　偶尔遇到一道极难的题，沈西辞卡壳时，夏存希会装作不经意地把自己的草稿纸往他那边挪出来一点，上面用简练的步骤写着关键思路。沈西辞瞥了一眼，往往就能茅塞顿开。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他们不像同学，更像……共犯。共享着一个秘密，在无人处展露真实的自己，默契地互相给予便利。

　　黄昏时分，两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给城市镀上金边。

　　“今天……谢谢你了。”夏存希看着沈西辞，眼神很认真，“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和人待在一起了。”

　　沈西辞看着他被夕阳柔化的侧脸，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清晰。他不得不承认，卸下伪装的夏存希，有种特别的吸引力，聪明、体贴，甚至有点……好看。

　　“走了。”沈西辞移开目光，跨上单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夏存希站在图书门口，看着沈西辞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带着满足和一丝迷茫的神情。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英文专著，轻轻摩挲着封面。

　　交易只是手段，他心知肚明。
　　他要的，远不如此。

　　但今天，是一个美好的开始。西辞没有排斥真实的他，甚至……似乎有点享受这种默契。

　　这就够了。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蚕食他的防线。

　　而骑在回家路上的沈西辞，迎着晚风，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夏存希解题时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卸下伪装后的清澈明亮的眼睛。

　　麻烦精。

　　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