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西落》米棠溪谷

5、反向试探与球场交锋

　　沈西辞含着那颗薄荷糖，清凉的刺痛感在舌尖蔓延，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不是傻子。夏存希这一连串挂矛盾行为一一蹩脚的伪装、偶然的暴露、刻意的讨好一一如果串联起来看，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这家伙是冲着他来的。

　　why?

　　沈西辞快速过滤了一遍自己十七岁的人生，确定自己以及自家往上数三代，都跟“夏存希”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恩怨纠葛。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很有趣了。

　　要么，夏存希有求于他，而且不能说明的那种。要么……就是更麻烦的，涉及某些他懒得去琢磨的感情因素。

　　想到后者，沈西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嘴里的薄荷糖有点烧得慌。

　　不管为什么，被动接招从来不是他沈西辞的风格。既然对方摆下了迷魂镇，他不介意亲自进去闯一闯，看看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沈西辞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对夏存希视而不见或恶语相向，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他采取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者姿态。

　　夏存希依旧扮演着他的“小可怜”角色，时不时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偷看他，找些幼稚的借口搭话。沈西辞偶尔会应一声，语气平淡，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夏存希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他发现，当他突然转头捕捉夏存希的视线时，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的根本不是怯懦，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亮光，虽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当他故意在讨论一道难题，提到某种高深的解法时，夏存希嘴上说着“听不懂”，但握笔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那是思维被触动时的本能反应。

　　装，继续装，沈西辞在心里冷笑，表面上不动声色。

　　转机发生在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内容是自由活动，大部分男生选择了打篮球。沈西辞技术一般，但胜在体力好，跑动积极，偶尔也能进个球。

　　几个球技术不错的的男生分到了一队，其中包括校篮球队的队长。而夏存希，则和几个同样运动神经不发达的男生被分在另一边，实力悬殊。

　　比赛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姿势。夏存希在球场上显得笨拙而慌乱，跑位毫无章法，传球屡屡失误，防守时更像是象征地伸手，被人轻易突破。他那副气喘吁吁、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引得对手队伍里几个男生不时发出哄笑。

　　“喂，夏存希，行不行啊？不行下去歇着吧！”

　　“别挡道啊，美人儿！”

　　带着恶意的调侃声响起。

　　沈西辞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即使这个“弱小”可能是装的。他看到夏存希在那些发哄的笑声中，低着头，紧紧眯着唇，手指掐得掌心发白，那副隐忍的样子，竟然让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当校队队长又一次轻松晃过夏存希，准备上篮时，沈西辞忍不住低吼了一句：“夏存希，你他妈是木头吗？防他左边，他习惯从路突破！”

　　夏存希身体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脚步迅捷地向左横移，精准地卡住了队长的突破路线！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刚才那般笨拙。

　　队长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看穿习惯，更没料到夏存希能反应过来，就这么一迟疑，球被防的沈西辞一巴掌断了下来。

　　“回防！”沈西辞喊了一声，运球快速推进。

　　夏存希立刻像换了个人，迅速跑位前插，他他的速度极快，瞬间甩开了防守人。沈西辞心领神会，一个精准的长转，篮球越过半场，舒服地送到夏存希手中。

　　此时篮下无人，夏存希接球，起跳，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午后阳光勾勒出他腾空而起的身影，带着一种惊人的爆发力和美感。

　　然而，就在篮球即将离手的瞬间，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手腕一软，原本势在必得的进球，竟然投了一个无比离谱的“三步沾”。

　　篮球尴尬地滚出了底线。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西辞。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跑位、接球，明明都展现了极佳的运动天赋，可最后那一下……

　　夏存希落回地面，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惊慌失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看着沈西辞，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西辞同学……传球传得太好了……我、我太紧张了…没接住…..”

　　但沈西辞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紧张失手。

　　那是故意的。

　　在那一刻，夏存希的身体语言和眼神，分明是清醒而克制的。他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扼杀了那个进球，扼杀了暴露自己真实实力的可能性。

　　为了维持那个“废物”的人设，他还真是……不遗余力。

　　沈西辞走到夏存希面前，顶着他那双泫然欲立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水汽后找到一丝破绽。夏存希怯怯地回望着他，眼睛纯净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在球场上闪现出锐利光芒的人只是众人的幻觉。

　　“没事。”沈西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他甚至还抬手，极其敷衍地拍了一下夏存希的肩膀，“下次接稳一点。”

　　他感觉到手下身体几下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

　　沈西辞收回手，转身走开，嘴角却勾起一个不可见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夏存希，你的戏很好。

　　但可惜，观众不止你一个。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