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獠牙与软肋 ...
-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混混,已经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巷口昏暗的路灯光线下,沈西辞看清那人的脸。
白皙的皮肤,眼角下一颗熟悉的泪痣,不是他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同桌夏存希又是谁?
夏存希喘着气,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也没看地上的混混,第一时间跑到沈西辞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慌和颤抖:“西辞,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到你?”
他力气大得吓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沈西辞的小臂。
沈西辞愣住了。
他看着夏存希一一这个几分钟前在他印象里还是个小可怜、小绿茶的同桌,此刻眼神锐利,气息未平,浑身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积具攻击性的气场。
地上的痛苦的呻吟还在继续。
夏存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他猛地松开手,那股凌厉的气势瞬消失无影无踪。。他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圈又开始泛红,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糯的调子,带着哭腔:
“对、对不起….我刚好路过……我看到他们想打你……我一着急就……西辞,我好害怕……”
沈西辞“……”
他看着眼前这张瞬间完成情绪切换的脸,又看了看地上那几个一时半会起不来的混混,第一次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害怕?
你他妈打人的时候,可没看出来半点害怕。
沈西辞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对着夏存希,说出了他此时最真实的感受:
“夏存希,你是不是有神经病?”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巷子里只剩下混混们压抑的呻吟,以及夏存希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沈西辞那句破天惊的“你是不是有神经病”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荒缪的真实感。
夏存希脸上的慌乱和怯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住了。他那双小鹿眼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在飞速处理这完全超出他的突发状况。
几秒钟后,他嘴角微微向下撇,那副泫然泣的表情又回来了,甚至比刚才更加逼真,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西辞……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沈西辞气笑了,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躺着的“战力品”,“你管这叫担心?你刚才那几下,没练过几年我跟你姓!”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夏存希,身高相仿的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沈西辞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怒火,夏存希的眼神则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夏存希,你挺能装啊?”沈西辞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教室里一副风吹就倒的德行,在这一个能打三个?你玩川剧变脸呢?”
夏存希垂下睑,小声辩解:“……是他们先动手的,而且,而且我以前在老家……被欺负多了,自己瞎练的……”
“放屁!”沈西辞根本不信这套说辞,“瞎练能练成这样?你当我傻逼?”
“我没有!”夏存希猛地抬头,眼眶真红了,水汽氤氲,看起来委屈极到了极点,“西辞,你宁愿相信那些欺负人的混混,也不相信我吗?”
沈西辞被他这理智气壮的倒打一耙给噎住了。他看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不讲理还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的。
一直缩在墙角、被遗忘的林小满此刻怯怯开口:“沈、沈同学,夏同学……谢谢你们……我、我先走了!”说完,像是被卷入什么可怕的漩涡,抱着书包一溜烟跑了。
巷子只剩他们两个人,气氛更加诡异。
沈西辞看着夏存希那张漂亮又写满“无辜”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跟这种人吵架,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棉花反咬一口说疼了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跟神经病一般见识。他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灰,转身就走。
“西辞!”夏存希在后面喊他,声音带着急切。
沈西辞脚步没停。
夏存希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他他的手腕。这次力道控制得很好,不再像刚才那样铁钳似的,只是轻轻握着,带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别生气……”夏存希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讨好,“我……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就当……赔罪。”
沈西辞甩开他的手,冷笑:“用不着,离我远点,就是最好的赔罪。”
夏存希亦步趋地跟着他,像条被主人嫌弃却不肯离开的小狗:“可是我们同路啊……”
“谁跟你同路?”沈西辞没好气。
“我家也住那个方向……”夏存希小声说,报了个小区名,竟然真的和沈西辞同一片小区。
沈西辞:“……”他妈的,这孽缘。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沈西辞走得飞快,夏存希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走了一段,沈西辞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夏存希猝不及防,差点撞进他怀里,赶紧刹住车,抬起眼,茫然地看着他。
沈西辞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今天我桌上的字,是不是你写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那幼稚的挑衅,不像外面的混混的笔手,反而更像是一种…拙劣的、为了引起注意而采取的手段。结合夏存希这种诡异的行径,嫌疑巨大。
夏存希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指控,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被冤枉的颤抖:“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西辞,你……你不能冤枉我……”
他的反应真实得毫无破绽,甚至因为激动,眼角都泛起了红晕,那颗泪痣显得格外醒目。
沈西辞审视了他几秒,夏存希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眼神清澈(至少看起来是),带着满满的委屈。
“……最好不是你。”沈西辞收回目光,语气生硬。他找不到证据,但直觉告诉他,这事儿跟眼前这家伙脱不了干系。
剩下的路,两人没再说话。到了分岔路口,沈西辞头也不回地往自家小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