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西落》米棠溪谷

11、失控的吻与失控的心

　　班费的事件过去一周，夏存希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得复杂。

　　那些曾经因为他“柔弱可怜”而同情他的女生，现在会在他经过时窃窃私语：“看不出来，沈西辞居然会护着他。”

　　“就是啊，沈西辞这种人，要不有什么，怎么会替他出头？”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

　　夏存希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他熟练地维持着那副怯懦的表情，却还在心里冷笑，他早就习惯了被人议论，只是这次议论的中心，加上了沈西辞。

　　这次让他即感到一丝隐秘的喜悦，又有些不安。

　　喜悦的是，他和沈西辞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已经变得特殊。

　　不安的是，他不确定沈西辞是否愿意被这样议论。

　　沈西辞对此的反应很简单一一谁在他面前嚼舌根，他就用最恶毒的话怼回去，直到对方落荒而逃。

　　“你管得着吗？老子乐意护着谁就护着谁，轮得到你放屁？”

　　“怎么，嫉妒啊？嫉妒你也去找个能替你出头的人啊，可惜没人看得上你。”

　　“再让我听见你瞎逼逼，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破事抖出来？”

　　夏存希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忍不住想笑。沈西辞骂人的样子，真的……很耀眼。

　　周五放学，两人照例去了市图书馆。这已经成为他们固定的节目。在图书馆的偏僻角落，夏存希和他一起做题、讨论、甚至争论。

　　今天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夏存希注意到，沈西辞有些心不在焉。他盯着手里的竞赛题，已经有十分钟没有翻页了。

　　“西辞？”夏存希轻声唤他。

　　沈西辞回过神，皱眉：“干嘛？”

　　“这道题，”夏存希指着自己刚解完的一道难题，“我用了一种新方法，比标准答案简洁，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漏洞。你帮我看看？

　　沈西辞接过他的草稿纸，看了几眼，眼睛一亮：“有意思。这个转换很巧妙……”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完全沉浸了进去。

　　夏存希托着下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阳光穿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在沈西辞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下投下一片小阴影。

　　真好看，夏存希想。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意识到，自己对沈西辞的感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初的“好奇”和“吸引”。他开始贪心地想要更多一一想要他更多的目光，更多的注意力，更多的……一切。

　　“这里有点问题。”沈西辞开口，指着草稿纸上的某一步，“你这个假设不成立，当x趋近于无穷时，这个函数会发散。”

　　夏存希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他闻到沈西辞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薄荷糖的清凉。

　　“我看看……”夏存希假装认真看题，实际上注意力完全不在纸上。他目光落在沈西辞握着笔的手上一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懂了没？”沈西辞转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太近，夏存希甚至能看清沈西辞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嗯……懂了。”他含糊地应道，心跳如鼓。

　　沈西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夏存希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图书馆有点闷。”

　　沈西辞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晚上七点，图书馆闭馆。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沈西辞说，跨上单车。

　　夏存希坐上后座，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环住了沈西辞的细腰。他能感觉到沈西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单车在夜色中穿行，晚风微凉。夏存希把头靠在沈西辞的背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觉得很幸福。幸福到几乎要忘记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过去。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想。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不恰当的时候开玩笑。

　　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几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一正是上次在巷子里勒索林小满、被夏存希打趴下的那几个混混。不过这次，他们人数多了一倍，手里还拿着棍棒。

　　“让开。”沈西辞冷冷地说。

　　“让开？”黄毛耻笑，“上次让这小子偷袭得手，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他挥了挥手中的棍子，“要么让这小子跪下给我们道歉，要么……你们两个都别想完整地离开。”

　　夏存希从后座下来，走到沈西辞身边。他低着头，声音发抖：“西辞……你快走，他们是找我……”

　　沈西辞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单车停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说，让开。”他重复道，语气更冷了。

　　黄毛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

　　七八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沈西辞反应极快，侧身躲开第一棍，反手一拳砸在对方脸上。他打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反应快、下手狠，一时间也对付得来。

　　夏存希站在一旁，看着沈西辞和那些人缠斗，手指紧紧攥成拳。干脆不装了，他一步上前，抬手精准地抓住了挥来的棍子，同时一踹在对方腹部。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那个混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沈西辞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转回头去对付其他人。

　　他加入战局，和沈西辞背对背站着，共同面对包围。

　　他的打法比沈西辞更有章法，更致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打击要害。不到五分钟，地上已经躺了一片呻吟的人。

　　黄毛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竟然这么能打。

　　“你…..你们…..”他指着夏存希，声音发抖。

　　夏存希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冰冷，完全没有平时的怯懦：“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别打了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黄毛连连求饶。

　　夏存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地可怕：“记住，这个人，”他指了指沈西辞，“是我的人，以后见他，绕着走。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黄毛拼命点头。

　　夏存希这才松开脚，黄毛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小弟都顾不上。

　　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夏存希转身看向沈西辞，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一“这是我的人”。

　　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沈西辞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西辞，我……”夏存希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西辞一步步走过来，停在夏存希面前。眼神锐利。
　　“夏存希，”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到底还有多少是瞒着我？”

　　夏存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感受到沈西辞的怒火一一不是那群混混，而是对他。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不是要故意瞒你……”
　　沈西辞冷笑，“不是故意？那是什么？好玩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你需要保护，结果你他妈比谁都能打？”

　　“不是的！”夏存希急切地说，“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我真的怕你知道真实的我后，会讨厌我！”

　　“那你现在怎么不怕了？”沈西辞逼问。

　　夏存希愣住了。

　　是啊，他现在怎么不怕了？

　　因为刚才看到那根棍子挥向沈西辞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一不能让他受伤。

　　他失控了。

　　“因为我……”夏存希的声音在颤抖，“因为我不想看着你受伤。西辞，我……”

　　话还没说完，沈西辞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夏存希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西辞。他看到对方眼中翻涌的情绪一一愤怒、困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夏存希，”沈西辞咬着牙说，“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然后他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粗暴、带着怒气的吻，毫无温柔可言。沈西辞的牙齿磕到了夏存希的嘴唇，带来一阵刺痛。但夏存希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笨拙地回应。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西辞才放开他。两人都有些喘，沈西辞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夏存希的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珠。
　　“这是惩罚。”沈西辞哑着说，别过脸去。

　　“那我宁愿多倍惩罚几次。”他轻声说。

　　沈西辞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夏存希赶紧追上去：“西辞！等等我！”

　　沈西辞骑上单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夏存希跟着就坐上了单车，看着两人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月光洒在巷子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银光。

　　这个失控的夜晚，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