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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输给少主夫人不算难看 莱极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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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极谷,碎星当空,夜色漫无边际。
东南方向稚童踢蹴鞠的声音嬉闹非常,中心位的授课声亦然,二者并不违和。
迟暮的声音隔着叶障远远传出,“谷铃响动有四象,一为谷内危警,二为主氏郧命,三为借铃神力,四为谷人叛逃。”
“先生。”有人小声插了一句,捂嘴提醒,“先生,门开了。”
砰地一下,高门自觉关上,灵宠叫起来,蜷在门后的一团毛绒东西原地打起滚。
先生拾起戒尺,脆响在他手心震颤两下。“连理枝,你既要听课那便认真听,不要扰课堂纪律,乱我授课思绪。”
毛茸东西探出头,喵了一声,“先生,我该回去了,天黑了还不见我回去,今朝该想我了。”
“今朝君可不像是会主动提及思念的人,今朝君……”嘴边叼着一根草的女学生突然止住话,喜道:“少主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当然是……”连理枝滚坐在门缝边,后脚探了出去,“昨日回来的,小掌门也回来了。先生,今日的课听够了,我真的该走了。”
“哎……连理枝——”女学生支着白净的侧脸闷哼。“啪”一声沉响,门再次合上。
先生沉声道:“认真听课,记得复诵。”
“谷内规诫有四无,对上无须听守天命,对下无须跪服命运,对外无须以血还血,对内无须不死不休。”
“谷内规诫……”
少年人青涩的声音隔着细小门缝泄出,齐齐将先生老神在在的话复诵了一遍遍,夜幕降临后这声音愈显朝气蓬勃。
谷内建有许多宫殿般的高墙,井然有序,同葵花宗的雍容无可比。谷外设有接天无穷的护谷法罩,看不见触不着,外人不可轻易擅闯。
如此一来,庹经年若想出去需费些功夫。
长长的石阶野路尽头落下一处斜影,木盛花稀。
庹经年两次甩掉将她带来此地的男人,中途却不慎崴了脚,眼下正躺在一棵长势好且视线佳的树上休整,待夜深些再做要事。
少年诵读的声音软绵无力,不多时,她将这谷训听了几遍之后很快睡过去。心静无忧,几只萤火虫绕树而行,庹经年少见的做起梦来。
那道遥远的声音传至她心间,清晰无比,“随心可活,天地同寿。”“时间到了,该他们偿还了。”
并未指名道姓,声音消匿下去,初至满月洲时,梦魇中那道纯白身影的衣摆逐渐染上鲜红,此人终于转过了身。
是她的模样。
准确来说,是在与妹妹互换命格神魂之前自己原本的模样,眼睫下并无天道和主神可以追踪的三颗痣。
那声音不似妹妹却也熟悉,她回头后便静静站在原地不发一言,低垂的眼中并无对她私自做决定的愤恨。
痛苦,庹经年捕捉到了无声的痛苦以及不甘。
昔年父母为护她们陨身之时,她应母亲之话带妹妹逃到了莱极神岛。自己少时在神杀失忆前的痛苦和不甘,此刻在梦中转移到了妹妹的脸上。
她们之间本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来不及告安慰之词,梦中场景变换,澈亮的天光云影流转。
长生演武场,映月亭文长老朝她伸出手,笑问她要不要做她门下第一阶弟子;参苓大会,秋灿灿避开路迟忆,偷摸望向她时嘴里尽是让她扬宗门威仪的话。
然后是宗门斋堂,彼时的丹青冷着脸参与了她的纠葛,破天荒将腰上的灵剑借她一用,以至于让张大禹吃了好一顿痛亏。
梦中不知过了多久,锁骨处突然发出被外力生剥之疼。庹经年下意识蹙起眉,左手抚上锁骨,阿娘,我的骨头好疼,好疼……
梦外,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下,叶中滑出一滴落在了她的眼尾处。
庹经年做起了别的梦。
梦中将人威压青台,逼人饮真心酒,到最后竟还与人同榻而眠。那人将下巴埋进她的颈窝,抱她极紧,两颗心合鸣许久。
自己沉睡时还在唤他,职位一般的称呼,她亲浅的道:“小神官,小神官……”
再没别的话了,周遭氛围却也缱绻。
平白污人清白,真是有辱斯文。庹经年于梦中咋舌,心说唤便唤吧,却不是人名,这让她醒来以后如何去找人赔礼道歉。
不对,梦中之人看不清模样,话极少,是路迟忆还差不多。
“休想占我的修习位置,你快给我起来。”见庹经年熟睡,不得应答的声音继续道:“你这人别装死,敢躺我的姻缘树,你知道我爹爹是谁吗?”
此人脚下一动,雨声将她弄出来的声响盖过去。
“你爹是谁关我何事?”锁骨处的疼痛逐渐平息,庹经年忍住怒意睁开双眸,整张脸刚好浸进雨夜里,教人看不清。
踢了她脚踝一脚的人站在树干间,一身黑白交领衣,头戴竹斗笠,身负一张罕见的捕灵弓,同样看不清脸。
此人语气跋扈,居高临下的看着庹经年,“你不知道我爹的名讳,那你总该知道我的,整个北面地界谁见了我不绕道走。”
巧了,庹经年还真不知道,问:“你叫什么名字?”
“……”
“棠问梨。”女子转动手中的一把细刃,飞旋的锋刃将丝丝缕缕的雨荡开,她提醒道:“你要是怕了的话就趁早滚下去,我倒算你识相。”
“我躺下的位置写你名字了?这棵树是你的?”庹经年淡定出尘,气势收敛,“你说是你的姻缘树,可我并未在此处发现棠问梨这三个字。”
“你!”棠问梨扯下斗笠,收了小刀,“这树虽没刻我的名字,但也绝对不是你的。你是谁?竟然这么无礼。”
待她回去告诉阿爹,这人不出明日必死无疑。
长云似的树枝临空长出去很远,雨打飞叶,庹经年不语,摘下枝头一片颤动的绿叶,略施小计将其送到了棠问梨面前。
对面接过叶片一脸嫌弃,刚要丢掉又是一愣,盯着叶片脉络问:“你叫路经年?”
姓路的她大多见过,不会记不住名字,此人要么在骗她,要么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谷内家丁,否则不可能不随身携软鞭傍身。
“明日便是唤花大会,你躲到这里来偷懒,想吃板子了吗。”棠问梨问也不问便抽出一羽长箭,搭弓对着近在咫尺的庹经年射去。
不重视爹爹和占她位置的人都该打。
箭矢穿叶过,庹经年双手合十将羽箭轻飘飘的掣住,脚踝再次隐隐作痛,她讥道:“我尚未向你讨要说法,你便急着杀人灭口?你爹爹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我踢你是因为你占了我的位置,你不也知道这是我的同生姻缘树吗。再者说,我的所作所为又关我爹爹何事。”
庹经年若有所思,“确实不关他的事。”
棠问梨哼了声,心情不算坏,诈她道:“我没见过你,说不定你就和方才谷外的那个布衣修士一样,想在我眼皮底下蒙混过关,然后在谷内招摇撞骗。”
庹经年将羽箭折断扔下树,“什么修士?”难道是张大禹?他从昭羽台脱身了为何要四处寻她,去断家寨才是正事。
见她作此反应,棠问梨得意起来,“你认识他?不过一介寒酸修士,还能攀上路氏族人?他这样的人,有一个我赶走一个。”
庹经年心中细想,张大禹断不会就这样任由她对自己又赶又骂还不吵不闹,如此性格之人只有一人,便是久仪仁,她这师兄向来最为规避矛盾冲突。
她道:“他真的走了?”
“就算我不赶走他,他也进不来。”棠问梨拿出一枚挂在腰间的玉佩,“他根本不可能避开护谷法罩。”
庹经年将目光从玉佩上移开,“既进不来,你又何必逐他离开。”
“我乐意。”棠问梨捻出一张符纸,“你问也问了,该轮到我了,你会使剑吗?”
庹经年心中想着别的事,随意道:“不算熟练。”
棠问梨叉腰,“那就是不会咯,那你可会符咒术法?”
庹经年望向她手中隐隐发着光的符纸,上面的纹路走势正是她创下的防水奔雷符。她收起心中所想,缓缓道:“略通一二。”
娇惯的声音笑得越发肆意,“要怪就怪你姓路了,整个北面的路姓之人一定会败在我手下,今日,你自然也不会例外。”
庹经年靠着粗壮的树枝,仰首道:“为何?”
“今夜过后是唤花大会,我爹将会掌管琉璃宗成为新一任掌门,届时我为新的隐世女是要嫁与今朝的,你们这群下人当然都得匍匐在我的脚下。”
棠问梨执着符纸,“输给少主夫人不算难看,这是你们的荣幸!”
她说得自得其乐,庹经年却对她嘴里的今朝少主不感兴趣,不想棠问梨起了劲,对她也不设防,喋喋不休起来。
从她口中得知,那位今朝少主同她自小便问过命卦,二人命中皆有桃花缘。巧极,二人与命定之人相遇的地点便在这谷内,日期便是三更天后的唤花大会。
恍惚间,庹经年想起了路迟忆和刚才朦胧的梦,待此事了结她便马上离谷去寻他,有些东西不说清楚,日后怕是没机会了。
迟来了,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呀


抱歉抱歉,身体还是不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