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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永生者养长盛花 笙声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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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声见他如此动作,艳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一剑毫不留情的刺伤了朝她袭来的寨民。还未启唇就听见他嗓音不抬,清越道:“此关为限,莱极流萤,起。”
“起”字落在半空,流萤蓦地离开他紧窄的腰身后顿化长龙,通体发出灼目的蓝萤流芒,须臾便锁住了即将盖住众人头顶的火灵棺。
路迟忆掠空而起衣摆叠开,一剑无声向天穹,随之而升的是气贯长虹的云波,关上一谷异动,镇谷玄铃响彻云际,电转含冷霜席卷了整个关内。
炫光将他吞没其中,众人护住周身要害,持剑格挡电霜。三刻后,火灵馆粉碎,状如傀儡的寨民们悉数躺倒在地,伤者伤晕者晕。
亮如白昼的冷光湮灭,庹经年和笙声闪过灼流,无暇他顾的飞身靠近路迟忆。
“路迟忆,调息定神。”庹经年心鼓如雷,将双指探向他的手腕处,食指刚一抚过滚烫的血红蚕玉链便被他躲了过去。
“路……”
“不必探,”路迟忆的侧脸湮没在晨暗中,安然的对她道:“我无事。”
流萤回到他腰间后依然发着光,光芒弱了下来。
笙声尽态极妍的表情回归,平静道:“等着被召吧。”倏忽,又是一道光亮刺来,路迟忆和笙声一声不响化作了两缕轻丝,临空消失。
一道咒现在眼前:师妹,不必忧,正事要紧。
“是笙师姐留下的。”张大禹半跪在河中,说完后不及反应就见断坤朝他飘来,速度可怖面目狰狞。
庹经年垂眸看向那道将要化形的灵魂,静水无波道:“还真是不死心呐。”
灭苍旋即亮鞘三分,她掠出双指轻抚过剑锋,将戮气引渡到割破后的指尖血珠之上。
身似一尾细长的游鱼,提前一步瞬息落到张大禹身前,一指凝血穿过夜风,血珠直直落进了断坤的嘴里。
“呜……”断坤当即挣扎起来,如断线纸鸢一般从口中飘落。
耳膜肆意妄为的发出密集的嗡鸣,终于,在坠地前被化了五只二阶恶灵后前来的久仪式委身接住。
满地的尸体和晕倒的人,久仪仁见断坤震颤的灵魂隐隐有了实体,当机立断封住了他的魂灵,随后抽出一只手将灵盘扔给庹经年。
急道:“去昭羽台,断乱山在那里,玄石也在那里。”
倦意袭身,庹经年接住灵盘后原地踉跄了一下。久仪仁知她乱了梦魇的规矩,现下需要休息,又立刻召出满月袋中赵巽尺给他的灵器息神轿,将张大禹和庹经年送进其中。
张大禹拉开轿帘,探出头喊:“久师兄——”
“张师弟,护好她。”久仪仁抱着一孩半蹲在河道边,身形渐小如世间一粟,似觉不够又仰首长声道:“此去万事小心!”
息神轿飞远,影藏云端之后,直奔琉璃宗和莱极谷交界处的昭羽台。
张大禹伸回脑袋,抬手挡住了从帘外袭来的微风,一阵若有若无慌乱的风从脑后飘来,而正对面是合衣而眠的庹经年。他低下头,安静的揉起方才被石头擦破皮的膝盖。
翌日,流云飘絮流转,白虹贯日。
“吴语,你睡够了吗?”张大禹敞开双腿坐在她身侧,烫手山芋似的将东西从怀里掏出,“这个给你,你昨日没拿稳从腰带里掉出来了。”
庹经年接过灵盘,映入眼帘便是一处凡人极难攀登的山崖,盈盈水汽飘浮在半山腰,白鸟徐徐展翅,除去二人面前铺着的一张简陋白布桌,张大禹直面山崖。
她盯着眼前垂下的一张画卷,勉强将山崖高悬的视野挡住,将此画从上到下浏览一遍后,舒了一口气道:“昭羽台?”
“嗯。”张大禹将笔沾满浓墨,放在她面前的砚台上,“全部答对了才能获得进入昭羽台的资格。”
一缕青烟缭绕鼻前,他抹去眼睫上的水雾,又道:“只剩半炷香的时间了。”
“……”
庹经年支着下巴,提笔慢悠悠的写下“吴语”二字,转头问:“你还剩多少没答完?我睡时可有人来授过课?”
沙沙的纸张声起,张大禹大咧咧的将寸金难买的答题白纸铺平捋直,一脸胸有成竹,“授课的人已经走了,我还剩下最后一问。”
香上的半截灰烬落于香炉底,庹经年微微勾起唇,回首望向身后刻着昭羽台三字的牌匾,其下持着长棍的一双小厮正倚靠着大门,似肃非肃的打着盹。
她头也不回,“张大禹,时间来不及了。”
张大禹点头赞同,循声跟着她回望,动作和脸色一下子变得犹豫,良久才劝阻一般道:“吴语,我觉得就这样闯进去不太好,我们总归是仙门子弟。”
“咚!”墨笔携灵兀地飞起,一下敲在他的额头,“唔……”
庹经年回身坐正,“谁说我要硬闯了?我可不做那样的人。”
张大禹迟疑,眼白回归正常,“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庹经年笑得明眸皓齿,“字面意思咯。”她攥住悬在桌上沾了墨汁的毛笔,“从第一题开始,你念答案我来写。”
“……”
张大禹愣住了,努力回想起每一年庹经年在扶月宗课业榜上的排名,是第几名来着?反正是靠前的。
算了,抄答案总比硬闯要强,只希望吴语不要嫌弃他的字难看就好。
“在想什么呢?我第一题都写完了。昭羽台之主长生不老,擅耳听悱恻之音,口道无情之词。”庹经年念着答案的声音隔着半米过道从他左侧传来。
她又道:“你握笔的姿势虽然不对,但字写得不错。”
“哈……”被她看见了!
张大禹乌黑的眉梢抖了抖,干笑完后下意识松开手中的笔,正襟危坐,“我开始念第二题了,要念题目吗?吴语?”
庹经年低着头,画卷前白皙的侧脸冷恹恹,她素手持笔道:“我在听,时间不多了,你想念就念吧,念得快一些。”
“好。”
她应声:“嗯。”
“第二题,昭羽台的创建之意。意在满足来者之愿,集遍世间七情六欲。”
墨浸白纸的声音流泄,庹经年余光中瞥见张大禹看向她纸面的目光,她并未转头,“别走神,继续念。”拿完玄石她还要根据十痛咒去寻找路迟忆。
“哦……好。”张大禹游移的视线从她苍劲的笔锋上离开,“第三题,昭羽台的结愿顺序。来者祈签,上签百之有一,得此签者无需舍弃东西便可得愿。”
他顿了一下,“若中下签可得昭羽台台主亲自出面,由其决定来者需要舍弃之物,若双方达成共识,各取所需交易即成,一人一愿。”
“第四题,昭羽台台主要来者舍弃的东西。聪慧者的思智,疾驰者的双腿,良善者的悯心,冷静者的理智,爱美者的容颜,能言者的善辩,沉沦者的清醒……”
庹经年莞尔,这昭羽台内住着的到底是什么魔鬼?
“第五题,昭羽台内可随意出行之人。台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同年台仆,憎生种,莱极谷谷主,莱极谷谷主夫人,祈愿者。”
“第六题,昭羽台的祥兆之物。永盛不败的绿昙冥幽。”
张大禹将答完的题目悉数念完,“吴语,前六题都是授课之人所讲的内容,只有这第七题我尚未想到答案你就醒了。”
“第七,昭羽台的创建之意?”庹经年将食指划向第二题,指腹隔着薄纸轻点桌面。
“哒哒哒”的声音里张大禹越发不解,同样的问题问了两遍要么是台仆之错,要么就是别有用意,成心拷问祈愿者。
张大禹牙疼似的轻问:“吴语,你觉得答案会是什么?”
侧面很快答:“不知道。”
庹经年眉头微锁,半晌才提笔写下“爱惜生命”四字。张大禹一眼扫过后握笔也要写,第一笔长长的飘逸出去,就听旁边人道:“你慎重考虑,我并不知道正确的答案。”
张大禹洋洋洒洒的写完,“没事,答不对我们就一起被赶出去呗。”
一炷残香随之燃尽,两人的题纸摇身一变,成了一朵绿魆魆的绿昙冥幽,绿瓣色泽刺眼,随后融进昭羽台高高挂起的横匾内。
“这……这朵昙花好诡异。”张大禹有些眼花,汕汕道:“一朵开在阳光下的绿色昙花,当真能永盛不败吗?”
寻常的花多是别色,绿色鲜少见,植物倒还差不多。
“开在黑暗里就能永生不败了吗?万物总要落于阳光之下的。”庹经年同他移步到两位持棍台仆的面前,边道:“永生者养长盛花,也算绝配。”
张大禹挤出笑,“落长老果然说得对,满月洲之内没有新鲜事。”
庹经年驻足回眸,“你无端提起老头干什么?他给你上过课?”
“嗯,落长老代替师尊给我们上过一课。”一节半个时辰的课,提了庹经年和路迟忆二人三刻有余,他也因此记恨上两人。
“咳咳。”张大禹抱着剑,对着面前沉沉欲睡的台仆喊,“二位,我们答过了,能让开路了吗?”
一位率先醒过来的台仆不以为意,却还是履职尽责,“随机提问,你们二位可商量后再作答。”
张大禹踏前一步,“什么?我们还要……”
“答,你们问吧。”庹经年持剑挡在他身前,侧目而视,“认真听,我不一定能答得出。”
“好。”张大禹低头应下,只见胸口处的青骊色重剑正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