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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坟地棺木破土而出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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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张大禹扛着棺材走在他们前面的模样,虽累不着他,但扛着走终归是耽误时间。这才想起来问路迟忆。
为何不将他的满月袋打开,将这棺材收进去,到了迁坟之处再放出来也好,省得累到张大禹。
不对,路迟忆肯定不喜她这样问,她开口道:“师兄,夜深了,睡吧。”阁楼内灯火葳蕤,她的话落地后路迟忆依然不动如钟,漆黑的眉眼在晦暗烛火中难以言表。
“咻”声骤起。
庹经年将仅存的一盏灯熄了,她收回清风咒,眼睛还未习惯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手便精准拉住了路迟忆腰上的软鞭。
她道:“路迟忆,你将就一下吧,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夜色中他出声道:“我今夜无须睡。”
趁着月明星稀的光亮还未从阁楼的缝隙中泄进,尚看不清他眉眼中的情绪,庹经年想也不想就将人拉到床边坐下。
她躺进床内侧,很快打好腹稿。
自以为言之有理,道:“天亮之前我们就得赶紧出发去同久师兄汇合了,床边比凳子坐着舒服,你不睡就不睡,纵是要守着我也没必要坐一夜的冷板凳。”
话落,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夜里响起,克己复礼。
路迟忆施了一道法障横在他们中间,安然的躺在了庹经年的身侧,呼吸均匀道:“不必生气,睡吧。”
“?!”
他径直躺下已经够庹经年震惊的了,没想到他竟还以为自己生气了,庹经年在夜里睁大双眸,随后明晃晃的哑笑起来。
既如此那便只好将计就计了,她都生气了那有不讨点好处的道理,不然妄叫庹经年。
她嘴里念诀,不动手便瞬息间破了路迟忆设下的法障,想来他也不会对她设些惊天地泣鬼神的防。
“易如反掌呐。”庹经年靠着枕头,微微扭头望向他在夜里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一手闯过了界限,“路迟忆,你不是不打算休息了吗?”
路迟忆将她的手放回原有的界限,再次设下了法障,声色不明道:“该睡了。”
庹经年不厌其烦的将法障解开,见他又有动作,忙道:“睡了睡了,这回我真的要睡了,你别回去坐冷板凳。”
床榻间的气氛沉下来,路迟忆果然被骗到了,双眼轻轻一阖,细长的睫毛在夜里安静起来。
庹经年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猜他睡了才不动声色的支起右手,悄悄朝人靠近了一些,一寸一寸的挪动,那张静眼合神的俊脸很快近在咫尺。
她有些不敢动了,借着夜色打量起他来,呼吸也在顷刻间放慢了。
“咚咚咚——”
沉闷的声音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不似叩叩叩的敲门声,像是有人在刻意用头撞击木门一般,却又不急不缓。
紧接着,几句昏溺的声音隔着阁楼,在门外弱弱的响起。
“阿爷,开门啊,我是断坤,我被关在门外了。”
“阿爷,我被关在门外了,被关在门外了。”
“咦?阿爷不用给我开门了,我穿门进来了。”
庹经年刚想要听清时这声音便消失了,这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离路迟忆的脸越发近了,近到只要她略微一说话便能亲上他闭上的左眼。
流萤发出的冰蓝色光芒在此刻闪烁起来,庹经年的脑袋连同挨近路迟忆的上半身在顷刻之间被镀了层光,她被转了注意力,回头朝软鞭探去。
不动声息间,路迟忆缓缓睁开了双眼。
双手抚上路迟忆腰间的软鞭,她谨小慎微的将鞭上流转的信息念了出来,“到了关上也不再多走几步,你母亲想你了。”
“谷内有盛会,望吾儿早些归家。”
“你同你那小师妹……”
消息还未看完,流萤上的亮光在顷刻间消失了,庹经年有些无端的心慌,瞳孔闪烁。
脑中浮过一个确凿无疑的念头:路、迟、忆、醒、了!!
她庆幸起自己没做些出格的事,还未来得及回过头,后背便被他坚硬的胸膛贴了上来,紧接着唇上又是一凉。
她的嘴,路迟忆竟然将右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时间,庹经年微张的嘴巴是闭也不是,不闭也不是,隐约能觉察到他的手指覆上了她的唇齿间。
路迟忆单膝曲起,将她半拥不拥的护在怀里,手不见松开,只是附耳淡然道:“噤声,门下有人。”
流萤的光亮即使消失了阁楼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黑,庹经年抬眸朝阁楼的门缝下看去,恰时,一双在黑夜里亮幽幽的眼睛转瞬即逝,门缝处被遮挡的光重新出现。
紧接着响起了哒哒哒的下楼声音,由近及远。
庹经年将唇一合,慢慢抬手覆上依旧捂着她嘴巴的手,后者这才将手收回,附耳问:“追吗?”
喷洒在耳廓的气息忽地有些灼热,庹经年心神恍惚,离开他的怀抱后不假思索的躺回原位,转过身背对着他,“不追!要追也是明日再追。”
于她现在的身体而言,睡觉一事大过天。断云纹修士的叮嘱可不能忘,那毕竟是用她的膝盖换来的。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了起来。
气贯长虹的声音随后穿透两扇门,硬生生顺着台阶而上,成功飘进了两人耳里。
“吴语——路师兄——”
咯吱一声,来人开了第一扇门,一道黑影撒在地面,他喊道:“吴语——路师兄——你们在吗?”
阁楼上那扇贴着褪色喜字的门被人从内向外推开,喜字摇摇欲坠,庹经年持着一盏油灯出现在楼梯顶端,其后是一脸幽沉冷逸的路迟忆。
黄灯映亮她煞白的脸庞,在夜里陡然生起来几分阴冷和不详。张大禹顾不上惊讶他们二人共处一室,仰首道:“吴……吴语,你还……还好吗?”
庹经年笑了一声,嘴里更加不详的道:“张大禹,你最好是有什么天大的事。”
“坟地的馆木破土而出了,我买的那把剑压不住他们。”张大禹清了清嗓子,“是积怨已久的恶灵。”
路迟忆静立在庹经年身后,半张冷峻的脸融进了黑夜,半张脸则被她手里的灯光照得幽亮,越发居高临下,他道:“你持灵剑也压不住他们。”
张大禹被噎得无言以对。
庹经年眉梢微蹙,普通的怨灵张大禹不可能压制不住,要么是怨气过重,要么就是怨灵数量过多。
她道:“我师兄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师兄?”张大禹抬手指了指她的身后,“你师兄不是在你身后吗?”
“……”庹经年眸色一凝,“久师兄,我是说久师兄人呢?”
张大禹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久仪仁最近在各处忙碌的样子,最后一幕便是他方才急促嘱咐的模样,道:“久师兄在坟山,就是他让我来找你们的。”
“带路!”庹经年持着残灯,刚要走下阁楼顶的台阶就听见身后之人道:“地面有血水。”
她垂首看向台阶,一地蜿蜒的血水顺着台阶流下,门口处的那扇门下也有,房间内通向断乱山卧房的地面更是满地血水。
水多血少,透着淡淡的腥气。
张大禹盯着房内三处蔓延的血水痕迹反复观察,这才发现自己投落在地上的身影有异,在他黑乎乎的头顶正悬着一条东西。
张大禹回头一看,是鱼!一条还在流血的肥鱼!
见他并不惧,庹经年和路迟忆旋即飞身下楼阁,前者问:“是断坤吗?”
她方才想起断乱山在棺材店里提过一嘴,他膝下有二孙,女为姐姐叫断乾,男为弟弟叫断坤。断乾于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意外,此次迁的十一个坟其中有一个便是她的。
“嗯,是断坤。”张大禹将挂在头顶的死鱼摘下,“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他,好多年不见了我还差点没认出来。他长大了一些却不高,捕了几条路就说要回家给阿公吃。”
月色下断坤亮晶晶眼睛浮现眼前,张大禹补充道:“说起来断坤的眼睛真像你,很漂亮。要不是他回房睡下了我指不定要叫他来和你比对比对。”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走吧。”庹经年给这屋子施了道法阵,“带路吧,走最近的路。”
张大禹应了一声,马不停蹄的在前领路。三人一路向寨中风水大师指明要新开出的山路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新坟坟址。
微凉的月色下几泼尘土回归寂静,鸦雀失鸣,十一个坟冢内的棺材尽数被什么东西给暴力掀开了。
无声剑出,剑光在夜里忽绽,依次照亮了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棺材内部,尸骨无存,探不出有何怨灵藏身在此处。
突然,“铮”的一声,无声并未回鞘,而是飞身立在了最后一口棺木的上方。
三人一齐过去,便看见了这口棺材里存了一具白骨,一具完完整整的白骨。视线偏移往下望去,棺边是放了一块屹立不倒的石碑,上面刻有几个清晰的字。
庹经年轻声道:“是断乾的墓。”
“啊啊啊——”不远处挨着断乾墓地的那口棺材后面发出一声惊吼,刺穿了天际,一个穿着布衣的男人颤颤巍巍的从棺后出来,满身泥土连滚带爬。
“王阿叔,鬼魂都去哪儿了?”张大禹将人扶起来,“三婶呢?断阿公他们人呢?”
庹经年召回路迟忆手中的灭苍,持剑上前问道:“王阿叔,我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