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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一条烂命而已杀了就杀了 庹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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庹经年摸着下巴心道:“当然是留下来撬人嘴问人话了,不幸运的话,可能得见点血光。”她一向惜命,因此并不指望再去犯险斩杀癸敉大妖,问完话便将长命弃了吧,让它有家难回。
“我和师兄长命还有要事相商,隔阂也好,摩擦也罢,有些误会只能此时解开,你们在此多有不便。”
这弟子又道:“这……”
“诸位不如先行一步?到别处去捉些妖兽,届时以信号为令,我们在青山道出口处集合。”
众人扫视路迟忆充耳不闻的疏离之姿,极其艰难的想象他同人和解的画面,不出意料,想不出来,画面太冷不敢看。
思索片刻后又觉有理。半个时辰前借助庹经年之手得以脱险,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森然诡感虽不在了,但难保有别的大妖出没作怪,到时自保不成反是拖累,不如早些去猎点妖魔鬼怪为队伍晋级添柴加火。
于是灵剑纷纷出鞘,七人颔首抱拳,谢完庹经年又谢路迟忆,一番过后七道剑芒很快消失眼底,匿进长山尽头。
庹经年这才悠悠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拽紧手中长命的半截袖子。
她头也不回道:“长命百岁?你这捭祟秘境的伴生小妖也太嚣张了吧,取个这么容易暴露的名字。说吧,山柰现在身在何处?”
“……”
庹经年忽觉手中衣袖轻盈无比,似捏了手帕一角在手里,毫无拉扯阻力之感。她回首后果不其然身后一空,毫无一人。
只见长命斩断半边衣袖站在断崖边,枯黄遮眼的厚厚头发被它掀开,漏出瘦猴一样的眉眼。他斜咬起垂于胸口锈迹斑斑的长命锁,咔嚓一声,长命锁在他嘴里裂成几瓣。
长命头顶薄阳泰然自若,将这东西嚼碎尽数吞了下去,随后特意亮出洁白无比的半颗尖牙。
对庹经年阳光明媚的笑道:“真是的,跟了队伍一天我竟然后悔了。我不会杀你的,因为你太好了。姐姐,我该回家了,有缘再见。”
电光火石之间,他背朝悬崖踮脚一跃,仰面朝天一脚踏空,伴着一声不明意味的尖啸消失在折云山尖的阴面。
路迟忆朝陡崖望,明显不想去追。
长命这厮玩闹够了准备跳崖回境,庹经年额角一抽,方才她让路迟忆别杀人,但他怎么就不看好人呢!看只小妖不是易如反掌吗!
见她有气不撒眉眼含愠,路迟忆这才道:“此崖深不见底,你恐高,不必追了。”
话不及尽,庹经年便消失在残崖边,她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而下,浅蓝色的束发绸带飘逸在路迟忆眼底。
路迟忆心中涌急,脸色青了一瞬紧接着跳崖随她而去。
悬崖之下,崖壁上长有一黑魆魆的洞,洞壁狭窄紧够两人活动。
庹经年身负重剑,跳崖及时截住了长命的后领,左右一瞥后瞧见甬洞,旋即一剑掷出,插入洞壁后将人带回洞中。
她拔回剑,将其抵到长命瘦骨嶙峋的胸口,语气凌然道:“说!山柰呢?”
“没劲,”长命收回喜悦回家不成,怨声载道:“杀了一个低阶小子而已,吃了便是吃了,你要是想他得紧,不如剖开我的肚子救他出来吧。”
“吃了便吃了?”庹经年蓄力给了它一掌,用力扯下它腰间的名牌,上面的两坨墨迹早已干涸,唯留下歪歪扭扭的“长命”二字。
正是山柰的笔迹。
庹经年闭目一瞬,不敢去想山柰被人威逼恐吓之时该有多害怕,多提心吊胆,还要颤抖着替它写下这两个字。
长命嘿道:“我是秘境伴生妖,没了我你进不去,更杀不了癸敉那个老妖。”
恨意和杀气从庹经年心底腾起,看着长命不开灵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突又不寒而栗。
它高举起双手作示弱状,脸颊被扇得红肿发烫,掌痕明晃晃,“别一脸怨恨,一条命而已,杀了就……”
“泼”一声,妖血猛然溅满了整个洞壁,骨碌碌的向下汇聚成一滩。
长命此妖被一剑封喉。
“杀了便杀了,你不过一条烂命而已。”庹经年握紧破喉咙的右手青筋浮在手背,将名牌轻轻放进腰带之中,刚一转身余光中便闪过一道白影。
坠崖的不是路迟忆又是谁!
庹经年心下一慌心脏猛提百丈高,将长命一脚踢出洞穴,细弱的身体直愣愣的往下面坠去,只能借它开启捭祟秘境了。
她将某些事抛之脑后,想也不想的直奔那道身影而去,整个身子跳出洞口,悬空后冽风刮面,头皮发麻。
简直要死,一个个的都不要命了,就这么不惜命吗!
疾速下坠,脱力和失重感让庹经年如踩云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她无父无母,但只要不摔成一摊烂泥她都认了,死留全尸就好,幸运至极。
她悚然紧闭双眼,一时忘记了破喉咙的存在,嘴里反复默念着不成字句的“捭祟秘境大开”。
预感一般,路迟忆仰面望着她时下意识松了口气,又见她精神紧绷脸色越发苍白,比寒冰还要僵冷非常。随即抽出腰间流萤软鞭将人缠紧带入怀中。
彼此发丝缠绕,衣带交缠。
庹经年的五感仿佛被坠落之感和耳边风声吹散,她依旧紧闭双眼,一脸“同归于尽”的挣扎和我为什么要跳崖的悔不当初。
渐渐地,耳边的呼啸风声无影无踪,冰凉的双手覆上她的一双耳朵,闷闷的声音隔着手传进耳朵,“睁开眼,看我。”
庹经年依言睁开眼,只睁开了右眼,眸底闪着不常见的亮晶晶。还未看清什么她顿觉后脑一沉,竟被人护着头压进了怀里,目中转又一片漆黑,脑中一片混乱。
她想了想,一体同命,要是自己跳崖受伤,那路迟忆就可以撒手人寰,飘飘归西了。不同生却同死,实在是太可惜了。
长命的尸体成功开启了捭祟秘境,敷着厚泥的尖石之上密境四展顿开,免了利石生生穿体之劫,一双人齐齐落入密境之中。
咚咚——咚咚咚,心跳一刻不停,跳动频率直线攀升。
两人贴紧彼此,落到地面的一团鲜枝绿叶之上,庹经年缓了片刻,这才双手撑在路迟忆坚硬的胸口处,晕头转向的从他怀里爬起。
四下是交错纵横的地生根,盘旋虬结之上布满了湿滑恶心的苔藓,周遭还长满了因妖气而变异的蕨类植物,再远些便全是肆意狂长的奇株异树。
他们位于入口处,落于地生根的缝隙之间,这一带空气尚且新鲜,不敢想深入秘境腹地以后会是番什么景象。
庹经年爬到一半便动不了了,流萤软鞭还牢牢将二人束在一块,这导致她只能勉强撤离上半身。
庹经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舔了下干涩的唇道:“路迟忆,你是学人精跟屁虫吗?跟着我跳崖干什么?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路迟忆凝神良久,目光定定的看向她,似乎在察寻她有没有受伤,漆黑不见底的眸中倒映着庹经年气急的身影。
“咚咚咚”,庹经年还未收回手,摊开的右手掌心之下是路迟忆的心跳,节奏强劲有力,速度比她的还要快上三分。
一下又一下,震得她一股麻意顺着右手蹿进百骸,彼此间的心跳不由得同频共振起来。
庹经年耳孔一热,烫手山芋一般收回撑在他胸口的双掌,心里默念了数次这是吊桥效应在搞鬼之后才静下心来。
路迟忆及时撤了软鞭,出声道:“下不为例。”语气七分严肃,三分渗怒。
庹经年点头应是,这才想起来将倒地不起之人上下打量一番。
索性秘境余地面不过几尺,路迟忆没受伤就好。
“路迟忆,你别一副任我为所欲为的姿势,脸上又不可亵渎的矜贵模样。你,你成何体统!”说完,庹经年胡乱在他身侧一摸,将其双手交叠在胸口前。
这下更是欲盖弥彰,动作俨然被她摆成了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又任他随意轻薄的样子。
庹经年害怕暴露自己的语无伦次磕磕巴巴,越描越黑,于是别过脸去不想再管,迅速起身,留给一脸冷雅的路迟忆一只赤耳。
“行了行了!殉情也不见这么腻歪的,打情骂俏什么?大白天的我瘆得慌!”
“就是就是,伤风败俗,不堪入目!白白浪费我精心搭建的坐垫!”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小禹,你可别学了去。”
“堂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大禹从一棵参天树后走出,摸头傻笑,那叫一个直眉楞眼傻气横秋。段云显然不相信这货心里有数,有的是何方数,数有几成可供他相信。
见两人起身还顺便清理掉了沾衣嫩叶,他这才双手环胸上前。
见路迟忆眉间三抹艳色如同花钿,他顿觉大吃一惊脸色怪异,绿了又白,黑了又紫,如吞几斤排泄之物。
路迟忆,庹经年,张大禹三人皆无异样反应,倒显得他有些匪夷所思,难以言喻。
他缓了口气咳了咳,无视庹经年也抹了两下的眉眼,心说原来是你这“妖女”在作怪,祸害我家风清气正的大白菜!
捂嘴掩饰道:“我们兄弟二人无意入境,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不如就一起将那大妖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