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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痛咒 “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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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后会无期,你的救命之恩我来世再报。”
庹经年藏起石头,假意淡定的路过对方,余光中路迟忆的玄衣下摆一闪而过,上面绣着的纹路好似刚刚见过不久。
记忆如同恶鬼索命,缠绕上她岌岌可危的神经,庹经年飞速在脑中探寻。
“随他可活,天地同寿。”
“!!!”八个字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响彻耳膜,一丝踌躇不决戏剧般的闪现在庹经年如花似玉的脸上。
她一寸一寸的扭过脖颈,动作迟缓生硬。撞进路迟忆漠然的表情里,另外,此人现在离她仅剩半米不到。
“离……离我远点。”庹经年陡然色变扔出手中石头,连忙后仰拉开彼此距离,动作踉跄,显然被吓得不轻。
失语几秒后她道:“走吧少侠,我现在活动好筋骨了。”一脸淡定坦然,仿佛方才说出后会无期的另有其人。
路迟忆躲过她掷过来的石头后又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朝庹经年扬了下通体泛着冰蓝的流萤软鞭。
他道:“你跑不掉。”
“……”庹经年双眼略微睁圆,内心不妙,看吧,这语气,这架势,这不就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的人贩子吗!
路迟忆握着软鞭的指骨因发力而泛起冷白,轻而易举的将庹经年带上剑身,不等人说半字便驱剑离开了这片空地。
此时雨势渐歇,月亮翻云而出。
鬼影憧憧的田间庄稼飞速远离视野,连带着激烈血腥的缠斗痕迹也一齐消失。
庹经年不敢松懈,只觉自己现在是出气多进气少,脱身出来才惊觉浑身滚烫,中衣湿漉漉的贴着每寸肌肤,粘腻得让她有些不舒服。
千万别发烧感染,她在高空闭眼祈祷。
路迟忆将人带回客栈上房,脸色苍白得比庹经年更甚,留下“明日有事商议”几个字便转身离开。
“等等……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庹经年尚未落座,见他要离开,便赶紧浑浑噩噩的绕身挡住去路,神色倦怠的仰视路迟忆。
“路迟忆。”说话间他抻了下软鞭,血色水珠坠地,干燥的地面被溅出零星水渍。
他又道:“让开。”
庹经年敢赌咒发誓,这软鞭不是她弄脏的,上面的血千分之千是这位路迟忆的。
原因有他,因为对方手背上有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血口子,位置分毫不差,情况看起来更为严重。
见鬼了!
见他回答,庹经年也不好再继续拦着,放下横着的手臂,道:“我姓吴,单名一个语字,敢问一下,路兄你有药吗?”我有点小毛病。
既是无故穿越来的,也不知还有没有二十一世纪的同盟,反正现下没必要透露真名,过早暴露。
“等着。”路迟忆睨着眼梢瞧了她一眼,默然绕过身前之人扬长而去。
“有劳路兄了,别忘了给自己也带一份啊!”昏沉的嗓音回荡在厢房内外。
身体冷热交替、疼痛交织,庹经年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间在木凳上坐下,双手在烛火上取暖。
出离的想,要是没有眼前这一切,她只需洗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睡上一觉,太阳照常升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真是做梦……”
屋内陈设一应俱全,几盏烛火明亮,摇曳得令人心安。庹经年素面朝天的眸底映着烛光,眼瞳越发澄澈。
来回又哼唱几句后身体逐渐回温,这才打起精神去问店小二要了些热水和白布,仔细清理好伤口后才伏案睡去。
更深露重,路迟忆携着凉风推开门,屋内趴在桌案上的瘦削身形就这样闯入视线。
二人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应时响起,一急一缓。
光线柔暖,将庹经年冷恹的侧脸和脖颈染上一层柔光,单薄的背影显得肩胛有些尖锐,仿佛下一秒便会刺破外衣,生出一对翅膀来。
路迟忆身形落拓,高束的发丝被夜风吹得飞扬,手里拿了些花红紫绿的药罐。
紧窄的腰身被月光映照地面,他就这般站在风口处,半响过后才放慢脚步合上门,指尖默不作声的掐了个火诀。
陷入沉睡的人全身上下霍然干透,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渡进身体,连带着睡梦中的眉眼也放松下来。
路迟忆将药罐摆放整齐后坐于一旁,眼睫疏离的半垂着,半边深邃的侧脸融进屋内烛火里。
“哒”,庹经年手里攥着的尖石于此刻落在桌面,上面染了些血迹。路迟忆移开视线,一脸云波不清的替人处理伤口。
夜虫声声长短,良久,门窗被人从外严丝合缝的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翌日,未时一刻。
庹经年揉着眼刚下床榻就被迎面而来的东西遮了一脸,她顺手接住贴脸滑落的衣裳,掀开眼皮看清后眼前一阵发黑。
来人扔来的是一套靛蓝色衣裙,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皆缀着数不清的银铃。
“梳洗打扮,出门右拐有事商量。”骄矜的声音飘进耳朵,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庹经年嗓子干哑的“嗯”了声,低头扫了眼卷起的裤腿,左小腿处的淤青已经被人上了药。
“路迟忆这人还不错,可以处。”
午时日头刚过不久,客栈内巨大的财神树上,鸟雀鸣啼。庹经年穿过廊桥,抵达议事点,艳阳染红整个屋室,屋内有一方桌,桌前坐有两男一女。
她环视一圈后心神一凛,有种单刀赴会鸿门宴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沉住气落座后,庹经年下意识看向一堆人里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路迟忆。低声道:“路兄,多谢你的药。”
“笙声,久仪仁。”路迟忆向她介绍,面色纹丝不露。
“没大没小,师伯就是这么教你的?”笙声的表情三分气怒。
一旁的久仪仁倒是姿态随和,长相温文,他将一碗姜汤推至庹经年面前,用手示意她慢慢喝。
那是个入门级别的手语,简单明了。
庹经年略微颔首,竖起大拇指做了动作表明谢意,将汤一饮而尽后说:“边吃边聊,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随便夹了个包子吃起来。
“此次下山是奉命速查魔修在万花村作乱一事。”路迟忆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庹经年,后者正在扒拉碗里的肉馅。
庹经年低头喝粥,这粥清甜不腻,火候极好。
“重点是与他有关的十痛咒。”笙声打断路迟忆,她的音色极其有辨识度,看庹经年的眼神不加掩饰,很是直白。
庹经年终于从瓷白的碗里抬起头,语气确凿,“你们二人是亲戚吧。”
“吴姑娘聪慧过人。”久仪仁将手指横向在嘴边点了一下,声音温润。
“原来你会说话啊,久兄。”
庹经年闭上惊讶的嘴巴,忙问,“十痛咒是什么?某种古老神秘的咒语?”
“方才那是传音咒,可以替我发声。”久仪仁的声音飘在浮尘中,细看可以瞧见他指间流转的灵力。
路迟忆不打算主动解释,没曾想笙声向他扬了扬下巴,“给人家解释解释何为十痛咒。”
“不打算给我解释解释吗?”
同样的语气揶揄,“解释”二字如同某个奇妙开关,雨夜庹经年活动着手腕关节说话的画面,此刻再次灵动起来。
当真是……疯了,路迟忆面色微恙,道:“十痛……”
“魔修作乱一事,不日即可解决。十痛咒是迟忆身中的一种禁咒,可连接两人痛感,一人伤痛,另外一人便要为此承受十倍。”
久仪仁温良恭俭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路迟忆。
“是我草率了,如此字面浅显的意思。”这个咒莫不成是个人形定位器?庹经年问:“此咒可有解法?”
久仪仁:“不知。”
“谁下的咒?”
久仪仁:“不知。”
庹经年听得心口塞堵,一问两不知。她心下明了,“那这二人便是我和路迟忆?”
久仪仁终于给予肯定回答:“嗯。”
“什么仇什么怨啊。”庹经年嘟囔一句,指腹轻叩沉香桌,扭头望向路迟忆,“这便是你昨夜突现芦苇镇救我回来的原因?”
不对,救她不重要。
庹经年摇头,“你是怕我做了尸种,然后十痛咒发作牵连到你。”
路迟忆点头,默认下来。
无事献殷勤,果然非奸即盗!庹经年问:“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她自知上了贼船无路可走,只得起身快速倒杯茶水安慰自己,这一动衣裙上的饰品又是叮铃一阵响。
“别着急,办完事即刻将你带回宗门。”笙声淡淡出声,云淡风轻得无关痛痒道:“往后是守山门还是劈柴挑水的,得从长计议。”
庹经年:“……”
好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对底层人民这么随便的吗?天理何在?
久仪仁微笑示意庹经年不必惊慌,这一般是对犯了轻微错处的弟子的惩罚,他一向不提倡这样对待新人弟子,更别说庹经年尚未入门了。
“我们以宗门招揽新生为由,将你带回扶月宗,资质如何到底全在你。”笙声慢悠悠的解释。
“大恩必言谢,笙姑娘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庹经年起身致谢。
得过且过吧,进了宗门不说能谋个一官半职,起码可以学些三教九流的法术,解开那个诡梦,延年益寿也说不定。
“为何未时才醒?”路迟忆突然见缝插针,语气掺着怀疑。
话音沉沉落地,久仪仁眼带八分温润、笙声十分探究,两道目光齐刷刷的向庹经年射去。
“我吗?”吃饱喝足,庹经年示意路迟忆打住,她沉稳的端着半盘食物出门,末了又扶门回头。
只见她眉眼弯弯,嘴上不争气的道:“实不相瞒,鄙人患病已久,嗜睡之症,久无良医。”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