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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遥远的宋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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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佑宁发现所有人都在骗他。
骗他宋澜一个月就能回来。
许佑宁感觉被一道隐形的蜘蛛网网住,他竭力挣脱周围的束缚,先是问了唐砚书。
“哥,宋澜到底怎么了?”
“佑宁,宋澜在反省期间……又出现违规了的行为,协会让他坐牢半年。”唐砚书放下手中的文件,镜片反射出一道亮光。
“没骗我吗?哥。”许佑宁盯着他的眼睛,轻声反问。
“嗯。”唐砚书语气笃定。
许佑宁问了五次,五次都是同样的回答,同样的神情。
他失望地出了书房,又发短信问张秘书,消息很快回复,内容和唐砚书如出一辙。
不对劲,很不对劲。
宋澜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会去找宋达的时候,受伤了……还是死了?!
或者是……精神病复发了?
许佑宁想起什么,直接去了宋家老宅。
他没有像往常先去婴儿房,而是径直敲响书房的门,找宋老爷。
宋老爷正在处理文件,见到许佑宁进来,关切问:“佑宁,来了,佑澜半夜又起来玩了,现在还在睡觉。”
“……父亲。”许佑宁特别的称呼让宋老爷不禁抬头,“宋澜真的还在协会的监管所里吗?”
书房里缄默片刻。
宋老爷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来,手指捋着胡须,“对。”
“我觉得没有。”
宋老爷的眼眸如两座古井幽深,“佑宁,宋澜在里面。”
“你们都在骗我。”许佑宁打断了他,“我知道。”
宋老爷的手停了下来。
“父亲……宋澜是死了……还是像你之前说的,精神坍塌,回不到现实了?”
许佑宁心口疼痛难忍,握紧双手,手背上泛起青筋。
宋老爷斩钉截铁道:“他没事,在监狱里关着。”
“不对,如果真的是坐牢,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外面也没人报道这件事情?”许佑宁眼眶已经红了,“父亲,告诉我真话吧。”
宋老爷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饱含沧桑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五味杂陈的情绪。
但最后,他还是说:“佑宁,宋澜在监狱里关着,再过半年就出来了。”
依旧是这句话,像一堵高墙,横亘在他和宋澜的之间,难以跨过。
“你们……”许佑宁转身进入婴儿房,抱起刚刚醒的宋佑澜。
“佑澜,你不是能感应到你父亲的位置吗?带我去找他,好不好?”许佑宁的手指抚摸着柔软的触手。
宋佑澜晃了晃触手,垂下眼眸,纠结了一会,几十道童音响起:
“叭叭,感应不到……大叭叭……在哪里。”
感应不到?
不应该啊,除非……有什么东西在压制这种感应。
宋老爷曾经提到的那间“特殊的房间”,所以,宋澜已经……
“他已经精神崩溃,无法回到现实了吗?”许佑宁回过头,宋老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后面。
宋老爷沉默,没有回答,但这反倒是答案。
“这是我和宋澜共同的决定。”良久,他说。
“你们决定了,有考虑到了我吗?”许佑宁眼泪夺眶而出。
“宋澜混蛋!又在骗我!他是个大骗子!”
“佑宁,这是为了你好。”宋老爷的声音略显沉重,“没有人喜欢看到爱人……发疯的样子,也没有人愿意长时间去接触失控的精神病人。”
“为、我、好?”许佑宁质问,“你们一个个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瞒着我,骗我!你们知道什么是为我好吗?!”
不知怎的,脑海里出现了爸爸发病时候的模样,疯狂地骂他,骂他不该出生,骂他拖油瓶,骂他怎么还不去死,被剧情控制的他,只觉得害怕和混乱,想见到爸爸,却又害怕爸爸躲藏起来。
如果……如果当初他能控制自己,勇敢地抱着爸爸,说“爸爸,我在你身边,离婚吧,我跟你一起走。”
那该多好,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行,我要去见他……我不能……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许佑宁擦掉眼泪,安抚了紧张不安的宋佑澜,直视着老人。
“您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
“嗯。”
“宋老爷,那抱歉。”许佑宁往大门方向走去,“我把孩子带回唐家了。”
“佑宁?!”宋老爷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五百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
可偏偏这个人是宋澜用命护着的人,是孙子的爸爸。
宋老爷胸口起伏,嘴唇翕动,最后闭上眼,摆了摆手,“罢了,随天命吧。”
许佑宁抱着孩子走出大门,回头一看,也没见人追出来,便知道了无法从宋老爷套出真相了。
他坐上出租车,看着已经变回婴儿的宋佑澜,小家伙感受他的难过,小手轻轻抓着他的下巴。
许佑宁握住这只小手,无声说:“爸爸没事,不担心,佑澜。”
宋老爷这条路走不通,还有谁?
许佑宁思忖几分钟,终于锁定一个人。
方家和宋家百年世交,方清羽应该知道宋澜在哪里。
许佑宁打电话给张秘书,“张秘书,我要方清羽的联系方式。”
“许少爷,这……”
“给我。”许佑宁态度强硬,“否则我直接去方家找人了,到时候闹得方家宋家都别想好过。”
长久的沉默后,张秘书报出电话号码。
许佑宁打过去,一个温润的男音问:“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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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城西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馆。
许佑宁县到了,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他点了两杯拿铁,宋佑澜窝在怀里,好奇地看着这杯颜色不一样的水,小嘴努了努,想要尝一尝。
“不可以,佑澜,你还太小。”许佑宁哄他。
当他像宋澜一样对孩子说出“你还太小”的时候,忽然怔住了。
宋澜,你曾经也是这种想法吗?想要好好保护我,保护我长大?
小家伙撇撇嘴,小手趁着许佑宁没注意,变成了触手,尖端要触碰到咖啡时,被逮住了。
许佑宁眼疾手快地用口水巾遮住,紧张环顾四周,幸好没人注意。
他如释重负,轻轻拍了几下宋佑澜的触手。
“佑澜,以后不准再外面变了,知道吗?变了以后就不能吃那些好吃的鱼鱼了。”
宋佑澜委屈地变回人类,“好嘛~”
这点小插曲过去了,七点十分,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Omega男人推门而入。
他气质温和儒雅,五官清俊,许佑宁每次看到他,都仿佛看到了唐砚书。
唐砚书和他的气质差不多。
他的视线在店内逡巡一圈,找到了许佑宁,微笑着走了过来。
“你好,佑宁。”方清羽在他对面坐下,“终于跟你接触了,之前宋澜还不让我跟你接触,怕你生气。”
“……这样吗?”许佑宁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像是有这回事,他为此生气过。
方清羽看向许佑宁怀里的宝宝:“这就是你们的孩子?真可爱,眼睛很像宋澜,其它的部分像你。”
“谢谢。”许佑宁对他的夸赞道谢,而后直奔主题。
“方大哥,请带我去见宋澜吧。”
方清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宋澜交代过,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更不希望你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这不是许佑宁想听的回答。
他诡异般平静说:“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就永远不会原谅宋澜。我会带着孩子离开,跟别人结婚,让他这辈子都别想见我们。”
方清羽感到神奇:“你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许佑宁说,“宋澜经常跟我说,你是他能够信任的朋友。作为朋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把他关在一个房间里,让他多么难受。”
悲伤的情绪又反扑过来,许佑宁眼睛开始泛红。
“他骗了我好几次,前几次我都可以原谅。但这次……如果他真的不想要让我知道,就不该让我活下来。既然我活着了,我就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是他的伴侣,我要陪在他的身边。”
方清羽的手指摩擦着杯沿。
他长舒一口气,“你真的这样想?如果见到他之后,发现他……已经认不出你了,发现他跟个怪物差不多,发现他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
“你又该怎么办,佑宁?”
许佑宁嘴角弯起柔和的笑。
“那我就陪着他,认出我为止,重新爱上我为止。”
“但我确定,他不会忘记我的,因为——”
是的,许佑宁从那一次记忆苏醒时就确定了。
当初他对“爱”产生了动摇,归结于宋澜的信息素与控制。
实际上他的爱从头到尾都是真爱。
许佑宁爱宋澜,从很久以前开始。
宋澜爱许佑宁,从很久以前开始。
纵使记忆被篡改,纵使遗忘,可该相逢的人终究会再次相逢,相爱。
那双黑色的眼瞳透着清透的光。许佑宁说:
“因为他很爱我。”
方清羽笑了起来,“宋澜说得没错,你很可爱,有时像小猫咪,有时又是小兔子,骨子里比谁都倔。”
许佑宁一愣。
“宋澜每次跟我吃饭,都在说你的事情。说你可爱又善良,喂他吃蛋糕,送给他娃娃和章鱼,上山帮他擦汗……”
许佑宁的脸红了,心脏又酸又胀。
“他真这样说?”
“嗯,他说你就是一个小天使。”
“小天使啊……”许佑宁抿了抿唇,没再说了。
方清羽放下咖啡,终于做了决定。
“正好今晚我要过去采集血样做检查,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佑宁着急问:“他在哪里?”
方清羽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个地方,是他曾经想送给你的礼物。”
“一座海岛上的……玫瑰庄园。”
“独属于你的玫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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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八点,许佑宁抱着宋佑澜,跟着方清羽登上了一架黑色的直升机。
他们远离万家灯火,飞越海岸线,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几个小时后,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轮廓。
“到了。”方清羽说。
直升机降落在岛上的停机坪,许佑宁走出去时,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小岛,远处是茂密的树林,近处则是一片片整齐的玫瑰花田,即使在夜里,也能隐约看见那些花朵在风里摇曳。
更远处,一座白色的庄园静静矗立在月色下,犹如童话里的城堡。
宋澜就被关在这里吗?
被关在这个他原本打算送给自己的“礼物”里?
放眼望去,夜晚的海岛太黑了。
许佑宁想,宋澜能在这样的黑暗里,找到回家的路吗?
怀里的宋佑澜倒是异常兴奋,跃跃欲试地看向大海。
“佑澜,海里有很多比你大得多的生物,你很危险哦。”
“等以后……让你父亲带你一起下海吧。”
“哦~”宋佑澜还是点头,收回了对大海的向往。
“在这里可以变,他们都是自己人。”方清羽提醒。
宋佑澜一下子变回章鱼形态,触手攀上许佑宁的肩膀,熟练地趴在他头上。
“跟我来吧。”方清羽走在前方。
他们穿过玫瑰花田,许佑宁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太香了,香得让人想哭。
随后,他们进入庄园。方清羽径直来到二楼的书房,抽出一本门,按下后面的按钮。
书架后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走吧。”
通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通过,他们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来到一扇合金门前。
这次需要密码、指纹、虹膜,外加一道声纹验证。
机械女声说:“身份确认,方清羽。”
门向两侧滑开。
许佑宁走了进去,不禁敛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目测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是一个高达十余米的圆柱形玻璃缸,直径超过十米,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透明液体。
玻璃缸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正散发着微光。
许佑宁能感受到,这些蓝色宝石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力场,压制着里面的宋澜。
而在玻璃缸内,一只巨大的、深红色的“章鱼”悬浮在液体中央。
八根粗壮的触手紧紧包裹自己的头部,每条触手都有成年男性的腰身那么粗,触手上布满了嘴巴,有的紧闭,有的大开大合,似是对外面的人吼叫威胁。
但整体上,他就死寂般地悬在那儿,像是沉入深海里永不见天日的宝物。
“又一次陷入深度沉睡了,下次暴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过来,将手中的平板递给方清羽。
“方组长,这是今日的检测数据。生理特征稳定,精神波动近乎为零。不过……”
他看了一眼蓝宝石:“特莫斯洛之心的能量消耗日渐增多,按照这个速度,现有的压制最多还能维持一周。但新的玻璃容器和宝石已经在赶制了。”
方清羽接过平板,快速浏览数据。
而许佑宁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玻璃缸里沉睡的身影上。
他一步步向前,脚像踩着浮云,找不到落脚点。怀里的宋佑澜感应到什么,八根小触手紧缠着许佑宁的头发,紫色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硕大的身影。
终于,许佑宁走到了玻璃缸前。
他伸出手,贴上冰冷的玻璃。
好凉啊。
里面会冷吗?
许佑宁仰望着那个庞大的宋澜,嘴唇颤抖着,许久才放出声音。
“宋先生……我来了。”
“你等了很久吧?抱歉,我来迟了。”
“宋先生,看看我吧。”
许佑宁举起宋佑澜,“你看,我们的宝宝很可爱啊。”
八根触手轻轻拍打着玻璃,数道声音一同呼唤着:“父,父亲,大叭叭!”
然后,里面毫无反应。
许佑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转过头,看向方清羽,颤抖问:“方大哥……他完全没反应,刚刚说的暴走是什么?”
难道宋澜的特莫斯洛之心破碎了吗?
“你确定要听?”方清羽迟疑,“一旦知道的话……”
“确定。”
“好吧。”方清羽走到他旁边,望着玻璃缸。
“你死过一次,佑宁。”
许佑宁脸色白了,难道那天被捅了多刀濒临死亡……不是梦?
“宋澜为了救你,剖开自己的心,取出了特莫斯洛之心,一分为二。”方清羽看向许佑宁的心口。
“一半在你的心里,一半在他的心里。”
许佑宁微微张嘴,紧盯着自己的心口,颤栗地抚摸上自己的左胸。
这里,心脏还在安稳地跳动。
原来是宋澜的心,在带着他的心脏,一同搏动。
“我才……”许佑宁恍惚问,“活了?”
他想起来了,宋澜说过特莫斯洛之心能够让身体快速愈合。
他竟然没想到这点。
许佑宁眼睛发酸,抓紧胸口的衣服。
“宋澜,你……”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不惜生命,也要救我?
“混蛋!大混蛋!”
方清羽继续道:“心脏只剩下二分之一,再加上他本身精神不稳定,现在已经彻底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而且经过我们的数据检测,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根据我们目前的猜测,极大可能丧失了特莫斯洛人最核心的特征之一。”
“是什么?”许佑宁哑声问。
方清羽看着他:“五百年的寿命。”
“他虽然还保留着能力,但寿命……已经跟普通人一样了。”
“可能到七八十岁,一百岁,就会自然死亡。”
“失去了三百年……”许佑宁踉跄地后退。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吧。”方清羽笑着。
“遇见自己爱的人,看着爱的人老去、死去,自己却还要独自活三百年……那剩下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以我对宋澜的了解,如果你死后,你知道他会做什么吗?”
“是什么?”许佑宁的嗓子发哽。
方清羽的话重锤砸在许佑宁的心上。
“殉情。”
“他会跟着你,一起死去。”
许佑宁僵在原地。
殉情?
他其实也想过自己死去后,宋澜该怎么办?
在他的设想里,如果他死了,宋澜应该好好活下去,也许会伤心好多年,但时间终会抚平一切。也许在漫长的人生里,宋澜会遇见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就算没有,至少还有孩子陪着……
他从未想过,宋澜会选择……跟他一起死。
“为什么……”许佑宁望着沉睡的他。
“宋澜?”
如果换做是他,爱人死了,他会很绝望,但他应该也会振作起来,带着对爱人的思念,带着那些美好的回忆,继续活下去。
可宋澜……他总是这么极端。
爱得极端,全方位掌控所爱之人;恨得极端,不惜花大代价,也要掠夺仇人的重要之物。
现在,生与死也极端,能轻易放弃生,选择死亡。
“谁知道呢?”方清羽苦笑,“毕竟单身两百年,第一次恋爱……就非同寻常,不顾一切……”
有研究员走过来,递上新的报告。
方清羽接过:“要在这里陪他吗?”
“要。”
方清羽让人搬了张椅子过来,“你先坐着,我去看看数据。”
“谢谢你,方大哥。”
“不用谢。”
研究员各司其职,前前后后忙碌着。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值,心跳、血压、脑电波等等。
许佑宁看不太懂,把椅子挪到玻璃缸前,坐了下来。
“佑澜,你的父亲……什么时候能够出来呢?”
他好想那个会温柔叫他“佑宁”的声音。
好想那双总是装着他身影的银灰色和紫色眼眸。
好想那个明明很强大,却因为自己别扭的情绪,而耐心安慰他的宋澜。
“我好想他。”许佑宁摸着脸侧的红色触手。
“我想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一起吃饭,散步,玩耍……”
“上一次,加上这一次,都是我,害得他这样。”
“叭叭……”宋佑澜笨拙地揩走眼泪,“不要哭,叭叭。”
许佑宁勉强笑道:“嗯,爸爸不哭了,怎么这段时间一直在哭……”
他再次看向玻璃缸,注视着那个庞然大物。
“我不想要他始终都待在虚幻的精神世界里,再也出不来。”
一想到这个,许佑宁心脏就像被什么握紧,疼到无法呼吸。
“如果……他没有经历那件事情多好,如果……”
“如果我能抱住他,跟他说‘我在你身边’,该有多好。”
头顶上的宋佑澜专注地凝视着玻璃缸里的父亲,突然,眼里露出一种沉思的意味。
然后,他歪着头。
一道稚嫩的声音直接闯入许佑宁的大脑。
“叭叭,你想见到大叭叭吗?”
许佑宁睁大眼睛,惊愕问:“什么?”
宋佑澜眨巴着眼睛,“爷爷问了我好多,我的冷力是什么?……但我没告苏。”
“能力啊?”许佑宁仍感到迷茫,“上一次,是佑澜带着我回到现在吗?”
“啊,被叭叭你……法线了?”
“所以能再次回到过去,可以改变我被绑架的事情吗?”
“不不醒哦,我我冷力不够了……只能虚虚的,虚虚回去。”
“虚虚?”许佑宁困惑。
“等下叭叭,你就寄到啦……叭叭想见到……大叭叭吗?”
宋佑澜说话还不太利索,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许佑宁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想,我想告诉他……我在你身边。”
宋澜眼的眼睛亮了。
“好呀~叭叭,我们一起去见大叭叭吧~”
那双继承宋澜的紫色眼眸里,闪过一道更神秘的紫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苏醒。
话未落,许佑宁眼前的玻璃缸开始扭曲变形。
他的身体晃动几下,便靠着玻璃缸闭上了双眼。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许佑宁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叭叭,别啪~”
宋佑澜安抚说:“我们要……往后揍。”
往后?
许佑宁茫然地看向四周,就在一瞬间,后背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微光。
“砰它,叭叭。”
许佑宁朝着微光走去,触及到了那抹光。
好温暖啊。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世界变了。
刺骨的寒风袭来,夹杂着冰冷的雪。
许佑宁下意识打个冷颤,扫过四面。
他正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高大的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天空是铅灰色的,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大地一片白色。
四周很寂静,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许佑宁试着抬起手,触摸前面的树,然而他的手……穿了过去。
他讶异地反复试了好几次,结果都是如此。
明白了,这就是宝宝说的“虚虚”,以灵魂形态回到过去,无法触碰过去世界的物体,也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佑澜,我在哪里?”
宋佑澜趴在他的头顶,八根触手舞来舞去,兴奋道:
“叭叭,这尼……是大叭叭五岁的时候哦~”
许佑宁的身体顿时热了起来。
——那是一八二九年的冬天……
宋澜人生的转折点!
“佑澜,你能找到你父亲在哪里吗?快带我去见他!快!”许佑宁声音急促。
宋佑澜紫色眼眸微微发光,发动着透视,片刻后,他的触手指向左侧。
“这边……不元,叭叭!”
许佑宁立刻朝那个方向跑去。
说起跑,也不算是跑,双脚像风一样掠过积雪,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雪花刮过他的身体,飘向了森林深处。
他的黑色眼瞳里,那点光芒越来越亮。
他虚虚地踩着雪,虚虚地奔跑在一八二九年下着大雪的寒冬。
他努力地奔跑,奔向他的宋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