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怀了触手的崽》粉条好吃

20、无言

　　那句话如鲠在喉，始终无法说出。

　　许佑宁望着宋澜的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他浑身脱力，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站立，双腿却软得厉害，身体止不住坠落。

　　就在即将坠地时，宋澜抓住他的手臂，轻轻将他带了起来。

　　许佑宁的嘴唇颤了颤，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口型辨认出在唤“宋先生”。

　　宋澜从西装内侧取出白色手帕，微笑道：“佑宁，擦擦眼泪吧。”

　　许佑宁试图从这双银灰色的眼眸里破解出某些含义，可对方这次伪装太好，他像个刚学破密的新手，面对层层加密的密文束手无策。

　　这刻他参不透宋澜的想法。

　　“佑宁？”宋澜喊了他的名字。

　　许佑宁默默接过了手帕。

　　“小叔，请你离佑宁远点。”宋知辰见他们姿态亲密，嫉妒得当即上前就要拉开他们，带走许佑宁。

　　宋澜抬手一拦，“宋知辰，你在干什么？”

　　宋知辰还是有点怕小叔，回头看了眼宋达就在身后，底气稍足，扬声道：“佑宁现在怀了我的孩子，他应该住在宋家，好好养胎！”

　　许佑宁闻言手一颤，猛地抬头。他吞咽几下，努力了几次，终于发出颤抖的声音，大声说：“我才不要！”

　　“佑宁？”宋知辰满脸错愕。

　　“是佑宁吧，”宋达缓步走上前，语气放得尤其温和，好言好语，“你住在宋家安心养胎，我们绝不会亏待你。”

　　许佑宁抓紧手帕，“不要！”

　　“你……”宋达诧异。

　　宋澜余光扫过身后的许佑宁，随即释放出信息素。无形的气息快速扩散，宋知辰眼神一空。
　　“后退。”宋澜淡淡道。

　　宋知辰恍恍惚惚地向后跄踉了几米后，等他反应过来时，低骂了一声：“操！”

　　宋达脸色阴沉无比，踱步道：“小弟，别总用这种招数。”

　　宋澜轻笑，扬起手，将红酒倾倒在地，垂眸看着酒液漫开，白色皮鞋踩上红色水迹。
　　他语气平淡：“对付他，够了。”

　　“你真是——”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够了！一家人整天吵什么！”

　　宋老爷子拄着木杖走出来，一眼望见夜空中的红星，脸色变了变，脚步急忙地走向宋澜方向。

　　宋澜还是挡在面前。

　　老爷子停下脚步，木杖重力一顿，严厉道：“宋澜，连我也要拦？”

　　宋澜耸肩，“不然呢？”

　　“你不要太过分！这可是你侄子的骨肉，轮不到你插手！”

　　“那又如何？”宋澜笑意未改。

　　宋老爷子挪一步，宋澜便挡一步。他无可奈何，只得歪着头，瞥见宋澜身后的许佑宁。

　　他的目光触及到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时，神色瞬时软了下来。

　　“这娃娃长得真俊啊。”
　　“怎么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要不要留在宋家调养一段时间？”

　　许佑宁看着宋老爷子慈祥的笑容，摇头拒绝：“不要……我要回家，不要待在宋家，你们不要逼我！”

　　“孩子——”宋老爷子还想劝。

　　许佑宁看着宋澜挺直的背影，声音拔高：“你们再逼我，我会用各种方法流掉这个孩子！”

　　“我不会让他来到这个世上！”

　　——崽崽，原谅我。
　　崽崽在肚子里点头。

　　“还有，我不想再看见宋知辰！”

　　宋知辰上前一步，慌乱道：“佑宁？”

　　宋澜这时才真正笑了：“听到了吗？各位？孩子在他的身体里，由他自己决定。”

　　三人面色阴云密布，面面相觑。
　　宋老爷子沉吟片刻，终究退了一步，生怕刺激到许佑宁。
　　“好，孩子先回家，好好修养，之后我们再慢慢商量。”

　　“那应该没别的事情了吧？”宋澜问。

　　宋达呵了一声，背过了身。
　　宋知辰咬着牙，轻轻骂了句“操”。
　　宋老爷子摆手，“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宋澜扶住许佑宁的胳膊。
　　“走吧，佑宁。”

　　许佑宁点了点头。

　　宋澜护着他走出那扇厚重的棕红色木门，门外几位保镖肃立，其中一人鞠躬递上一部紫色手机。
　　“抱歉，许少爷。”
　　许佑宁接过手机，跟着宋澜进入电梯。

　　进入电梯后，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许佑宁站在宋澜身边，看着电梯门反射出两人的身影，他们离得很近，但好像又隔了很远。他想说什么拉进下距离，可话到嘴边，也不知道说什么。

　　而宋澜静静地站立，目光落到门上，仿佛在沉思，也没说话。

　　两人无言。
　　电梯门开了。

　　宋澜这才问：“佑宁，要进入大厅了，有力气走吗？”

　　许佑宁连忙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仪容，点头。

　　“好，佑宁，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宋澜抬手，挡住要关闭的电梯门。

　　许佑宁踏出电梯，宋澜跟在身后，将他送回唐玉身边，又立刻离开了。
　　周边人见此，想凑近搭话，却被许佑宁冷淡的神情劝退。

　　许佑宁坐在原位，远远看见宋澜找到唐砚书说些什么，紧接着唐砚书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宋澜说了什么？
　　许佑宁心乱如麻，眼眶又热了起来。

　　唐玉关心问：“哥，你是不是哭过了，眼睛都是红的。”

　　许佑宁应付：“没，刚刚上厕所摔了一跤，屁股有点痛。”

　　唐玉看他的屁股，“糟糕，上次不是摔过了，会不会第二天早上起来严重了。”

　　许佑宁勉强笑了，“不严重，只是当时痛会，等会我回去擦药。”

　　不久，宋老爷子三人也回到大厅，人群再度围了过去。

　　宋澜交代完事情，也立刻被人群簇拥。

　　一切都仿佛未发生，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

　　只剩下许佑宁呆愣愣地坐着，大脑空白，一味盯着蛋糕走神。
　　唐玉叫了他很多次，许佑宁才回应说没事。

　　时间太漫长了，总算熬到十一点，宴会结束，众人渐渐散去。
　　唐伯父母和唐砚书也回来了。

　　唐砚书目光克制地瞄了眼许佑宁的腹部，语气如常，“佑宁，身体还好吗？”

　　许佑宁瞬间意识到他知道了，语气略微恳求，“哥。”

　　“放心，有我在。”唐砚书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行人正式退场。
　　他们正要走出大厅，宋达走了过来，跟唐家人友好交谈了几句。
　　他远远看着许佑宁，似乎在对唐家人说：“路上小心。”

　　许佑宁明白，是单独对他说的。
　　他感到一种厌烦。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许佑宁心不在焉地坐到后座，唐砚书正要上车，夜色中宋澜缓步走来。
　　许佑宁急忙降下玻璃，侧耳倾听。

　　宋澜对唐砚书说：“小朋友这段时间的情绪不稳，你多留心。”

　　唐砚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这可是我的弟弟。”

　　许佑宁紧紧望着宋澜，嘴唇动了动。宋澜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对他微微一笑，点头道：“佑宁，我先回去了。”

　　许佑宁咬着嘴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澜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几辆车相继驶出宋家。
　　车内除了司机，只有许佑宁和唐砚书。

　　唐砚书坐在副驾驶，许佑宁在后座揉着白色手帕，犹豫了许久，开口问：
　　“哥，宋先生在大厅里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说，你现在状况不好，要我多注意。”

　　许佑宁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追问：“还有呢？”

　　唐砚书停顿片刻，“没了。”

　　……没了。

　　许佑宁盯着手帕看了许久，抬头望向外面深沉的黑夜。

　　-
　　回到家，许佑宁说累了，躲到了房间里。

　　他蜷在床角，抱着兔子娃娃小声哭泣。
　　“不是这样的，只要再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就好……我就可以把鉴定报告给宋先生看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许佑宁的泪水不断滚落，滴落到怀中的兔子娃娃上。
　　他慌忙低头，看见兔子的头顶打湿了一片，顿时着急了。

　　这是宋澜送给他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娃娃。
　　不能弄脏。

　　他立刻抽出纸巾，小心地擦拭水迹，可绒毛已经一绺绺地黏在一起。

　　他又拿起吹风机，隔着一段距离，用手挡在中间，让凉风透过指尖缝隙拂过兔子的头顶。
　　湿漉漉的绒毛在风里颤栗，渐渐干了。

　　吹了五分钟，湿处终于干透，他捧起兔子娃娃，用手指一点点梳理着绒毛，花了十分钟，才让它恢复到蓬松的样子。

　　许佑宁把兔子娃娃举到眼前检查，确认无误，放回枕边。

　　他躺了下来，抱住红鲤鱼玩偶，凝视着身边的兔子娃娃，眼泪再次无声流出。
　　许佑宁用纸巾不停擦拭。

　　他的鼻子塞住了，声音也哭得沙哑。
　　“崽崽……”
　　“为什么你非要三个月才能检测出来呢……”
　　“如果，如果，你能一早被发现——”

　　许佑宁却想起上辈子，如果崽崽能一早被发现，或许早就被打掉了，也不会有这一次的吸血，让本该继续恶化的身体逐渐好转。

　　是祸，是福，福祸相依。

　　许佑宁不能去怪罪崽崽，他意识到这点，马上闭嘴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宋澜的微信，想发信息解释，可刚打出“宋先生”，又硬生生停下。
　　“不行，我说不了，会被……”

　　——喂，娘娘腔，让我们看看。

　　泪水又一次决堤。

　　这时，肚子动了一下，八根细小的、白色透明的触手悄悄探了出来，慢慢伸到他的眼角。
　　触手似乎想要替他擦泪，可那颗眼泪径直穿过身躯，滴落下去。

　　“没关系，崽崽。”许佑宁安慰，“你现在太小了，擦眼泪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了。”

　　他马上擦干净眼泪，努力弯起嘴角：“看，没眼泪了。”

　　可下一秒，眼眶又湿掉了。

　　许佑宁赶紧再擦，强笑：“没了。”

　　“哈哈，眼泪好多啊。”

　　触手在空中停了片刻，缓缓垂落，慢慢缩回肚子里。

　　许佑宁摸了摸肚子，温柔说：“没事的，一个多月嘛，一个多月误会就解除了，到时候立刻做亲子鉴定，这样你父亲就会相信啦。”

　　可还有一个月多呢。

　　想到这段时间宋澜可能会疏远冷落他，许佑宁彻底缄默了。

　　他的心脏像是撕裂了，蜷缩起身体，藏进被窝，自我安慰。

　　“……没关系。 ”

　　“瞬移的时候，还能见到宋先生。”

　　“等会就要瞬移了。”

　　“可以借着幻觉，问问他的心里想法。”

　　“崽崽，什么时候才能瞬移？”
　　崽崽在肚子里摇头。

　　许佑宁问：“宋先生身边有其他人？”
　　崽崽点头。

　　“好，我等会。”

　　许佑宁喃喃自语：

　　“他，他……会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