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莫比乌斯》读不知

27、第二十七章 伤疤 “那时候，

　　画展坐落在市中心艺术区的独栋展馆里，玻璃幕墙折射着天光，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淡而清雅的油墨香萦绕鼻尖，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连脚步声都变得轻缓。
　　薛祈瑶一踏进展厅，目光便被墙面悬挂的画作牢牢吸住。
　　莫蔚海的画风细腻治愈，色彩温柔得像揉碎了星光，每一笔都藏着细腻的情绪，可她根本无心欣赏，视线飞快扫过一幅幅作品，指尖微微收紧，只想从中找到与江寻相关的蛛丝马迹。
　　席嘉逸安静地跟在她身侧，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在她脚步过快、险些撞到展柜时，轻轻扶一下她的胳膊，动作细心又妥帖。
　　这条时间线里的他，太过美好。
　　没有债务缠身，没有阴郁孤僻，没有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狼狈，更没有无数次轮回里的疲惫与绝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眼底盛着干净的光，站在阳光下，连影子都显得温柔。
　　薛祈瑶心头微微发涩。
　　原来他本该是这样的。
　　本该无忧无虑，肆意生长，被家人呵护，在温暖里长大，而不是被拖进无边的黑暗，一次次为了她，义无反顾地赴死。
　　“你看什么这么认真？”席嘉逸低声开口，声音轻得怕打扰到周围观展的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起一丝微痒。
　　薛祈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画作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展柜边缘，语气沉了几分：“我在找十年前的旧稿。”
　　她清楚记得，十年前的新闻里隐晦提过，莫蔚海早期有一批未公开的创作手稿，正是那批稿子，被人拿出来当成了指控江寻抄袭的铁证。
　　席嘉逸沉默一瞬，抬手朝展馆最深处指了指，声音压得更低：“旧稿区在最里面，这次画展特意拿出来展出，平时很少对外人开放。”
　　薛祈瑶立刻迈步往里走，心跳随着脚步越来越快，胸腔里的情绪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柔和，墙面悬挂的画稿年代感也越重，纸张泛着淡淡的黄，笔触带着青涩的锐气。薛祈瑶一张张看过去，呼吸渐渐屏住——
　　画稿里的笔触、构图、色彩搭配，甚至某些细节的处理方式，和她在席嘉逸画室里见过的江寻遗作，几乎一模一样。
　　一样的温柔星空笔触，一样的海岸线构图，一样藏在画面角落的极小星标记号。
　　根本不是谁抄袭谁。
　　是两个人，用着同一种灵魂在画画。
　　薛祈瑶的脚步猛地顿住，定格在一幅名为《未命名》的画前，瞳孔骤然收缩。
　　画里是一片深夜的海，墨蓝色的天空缀满碎钻般的星子，岸边站着两个少年，一个仰头望着星空，眉眼干净，一个低头握着画板，指尖轻扬，背影紧紧相依。
　　而在画面最不起眼的右下角，用极淡的铅笔浅浅写着两个缩写——
　　J.X & W.H
　　江寻。
　　莫蔚海。
　　铁证如山。
　　他们从年少时就是并肩创作的搭档，是知己，是灵魂相通的伙伴，从来都不是什么抄袭者与受害者。
　　薛祈瑶的指尖死死扣住玻璃，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滚烫情绪，声音发哑，几乎是喃喃自语：“为什么……明明是一起画的，最后却变成了江寻抄袭他？”
　　这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到底是谁精心布下的局？
　　席嘉逸站在她身侧，看着画里的两个少年，眼底泛起极深的复杂与痛楚，薄唇紧抿，久久没有说话。
　　薛祈瑶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而急切，抓住了另一个缠绕已久的核心疑问：“江寻欠下的那笔天价债务，和你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席嘉逸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底的痛楚更浓，像是被戳中了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的沉默，彻底点燃了薛祈瑶心底所有的猜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颤抖，一字一顿，将心底那个阴暗却合理的推论，全部说了出来：
　　“我的推测是……你母亲早就发现了你父亲出轨，发现他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有了孩子。”
　　“她决心离婚，要带走属于自己的一切，要让你父亲付出代价。”
　　“席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突然离世，这个新闻当年登上了城市晚报。十年前，你母亲去世，紧接着不久，江寻就被爆出抄袭丑闻，再后来，你父亲火速再婚。”
　　“席嘉逸，你敢说，你从未怀疑过这三者之间的联系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剖开被掩盖了十年的伤疤，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席嘉逸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青。
　　他当然怀疑过。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反复回想那些错位的时间点，那些诡异的巧合，那些父亲和后妈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只是他不敢深究。
　　不敢去想，自己的父亲，会为了婚外情、为了家产、为了让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对自己的妻子痛下杀手。
　　薛祈瑶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头微疼，却依旧没有停下，语气沉得像淬了冰：“如果没有你父亲出轨，如果没有那场阴谋，你本就该是席氏名正言顺的少爷，过着与现在云泥之别的生活，根本不用被莫须有的债务压迫，不用被人逼到绝境，更不用……一次次为我去死。”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心疼。
　　席嘉逸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布满红血丝，痛楚、迷茫、愤怒交织在一起，却依旧说不出一句话。
　　薛祈瑶盯着他的眼睛，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疑问：
　　“席嘉逸，告诉我。江寻……真的是抑郁症自杀的吗？”
　　空气瞬间死寂。
　　展馆深处的光线温柔得近乎暧昧，却照不进两人心底的冰寒。
　　画稿上的两个少年依旧相依，现实里的真相却被鲜血与阴谋掩埋。
　　不是抄袭。
　　不是抑郁症。
　　不是意外身亡。
　　所有的悲剧，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席嘉逸的嘴唇剧烈颤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
　　“抑郁症不足以要他的命……”
　　“那时候，母亲查出了癌症……”
　　薛祈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真相终于撕开了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