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梨花白灼（6） 这是必点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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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柔媚蚀骨，如烈酒入喉，灼得人心口阵阵炙热。
“妖邪，当诛！”牧源一声暴喝，手持木剑便冲杀进观内。沈觉浅心中默念三个数，指尖枣核弹出，稳稳接住从观内抛来的身影，顺势卸去力道。
人和枣核一同落地。
沈觉浅蹲下身，看着唇角溢血的牧源，见他仍要挣扎起身，忙道：“要是没我，适才你可就一命呜呼了。”
牧源拭去唇角血迹，双眸死死紧盯观内，将沈觉浅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顾自身死活。
“先思后行，莫要添乱。”沈觉浅低声叮嘱，这孩子就是死心眼、一根筋。单纯这样倒也罢了，偏他本事不济，是那种屡战屡败的菜，主打一个谁也打不过。
沈觉浅本可以不管他，可没办法，他不出手，叶照眠就得亲自收拾烂摊子，好不容易斩断的万千因果，他绝不想让叶照眠再沾染上。
见牧源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沈觉浅无声叹气，使出杀手锏，悄声道：“叶仙师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牧源这才有了些许反应，握紧木剑的手染上迟疑，起身静立在旁。沈觉浅见状，才转而对着观内高声道：“真人既是相迎，又何故伤人？”
白鹿歆手中稚心嗡鸣，散发出威压，她做好了随时拔剑大战的准备。
“非我本意，只是被人指着门辱骂，哪有不打回去的道理？”国色真人缓步从观内行至门前，目光落在叶照眠身上，眼中满是惊艳，喟叹道：“这位仙师，之前在福满楼匆匆一瞥已是惊为天人，如今细看，当真让人挪不开眼。”
沈觉浅面色稍霁，嘴角叼着的狗尾巴草顶端也跟着颤了颤，好似心情不错。
叶照眠神色淡漠地看向国色真人，目光在她颈部停留一瞬，直截了当问道：“太子在哪？”
“仙师可真是不解风情啊～”国色真人故作嗔怒，并未回答叶照眠的问题。她腰身微软，眼看就要斜靠在叶照眠身上，沈觉浅跨步上前，一颗枣核弹在她腰间，引得国色真人闷哼一声，“这位仙师，可懂得何为怜香惜玉？”
沈觉浅大方摇头，“不懂”二字明晃晃挂在脸上，落在国色真人身上的眼神带着几分阴沉。
国色真人揉着腰腹，看向滚落在地的枣核，面上惊疑不定，又见沈觉浅神情微妙，分明是被踩了尾巴的薄怒。
这是……哪里惹到他了？
她目光在沈觉浅和叶照眠二人间流转，脑中灵光乍现，忽然想通了什么。
“是我冒犯，诸位还请随我入观。”国色真人挪步，引沈觉浅等人往观内走，见众人没动静，又补充道：“诸位不是来寻鄘国太子的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再管沈觉浅等人是否跟上。
叶照眠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贴着沈觉浅，其次是牧源、白鹿歆，末尾则是畏手畏脚、蜷缩着身子的林无寂。
观内静谧幽深，模糊得只剩轮廓，唯有一尊造型奇异的三清祖师像，隐在深垂的帷幔与长明的灯晕里，看不真切，只余下一点沉静悲悯的影子。
供案虽漆暗陈旧，却无半点灰尘，上面的香炉里还插着三根燃到一半的香。
“这道观看着年久失修，甚至有些破烂。”沈觉浅打量一番，随口说道。白鹿歆立刻附和：“国色真人为何不找人修缮？”
国色真人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没钱。”
“听书有钱，修缮无钱？”沈觉浅失笑感叹，“倒是真人善用钱财。”
“就是不知，是这钱有固定用途，还是这观本就不是正经道观。毕竟，我可从没听说过有道观名叫玉衡观。”
国色真人骤然停下脚步，望向沈觉浅：“这观，是为赵玉衡将军建的。”
“那这赵玉衡将军，当真与你们鄘国皇帝有夺妻之嫌？”沈觉浅看热闹不嫌事大。末尾的林无寂怕得牙齿打颤，只想捂住沈觉浅的嘴，让他别再说了。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啊！
国色真人看向沈觉浅一行人，略微思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众人只见她朱唇开合，却无半分话音传出。
“她说的你们都听见了吗？”白鹿歆面露震惊，“我怎么一个字也没听到？”
“我……我也没听见。”林无寂本以为是上苍听见了他的呼喊，自动帮他屏蔽了这要命的秘闻，没成想众人竟都没听见。
牧源也摇头示意没听见，唯有沈觉浅笑问叶照眠：“仙师，可曾听清了？”
叶照眠颔首应声。沈觉浅余光瞥见，国色真人在看到叶照眠应声时，眼眸中明显闪过一抹光亮。
“尊者和小沈你们都听见了？”白鹿歆追问。沈觉浅笑意吟吟点头，眼看就要说出听见的内容，林无寂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真人说确有其事。”沈觉浅还补了一句，“和《花妖传》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劲爆？！”林无寂震惊发声，话一出口便捂嘴后悔，想猛拍自己的嘴又怕疼，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
被林无寂这么一插科打诨，叶照眠忽然出声：“不见了。”
沈觉浅正想问什么不见了，抬眼一看，顿时了然：哦吼，国色真人不见了。
“不是吧？又来？！”林无寂无奈怒喊。白鹿歆面上神色也有些抽搐：“这是必点曲目吗？”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牧源。
“看样子，是觉得我们身上无利可图，便把我们舍弃了。”沈觉浅胳膊搭在叶照眠肩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叶照眠沉吟片刻，道：“她不会害人。”
“成。”沈觉浅算是看明白了，“在仙师眼里，这世上就没有害人的精怪妖邪。”
他此刻倒真想一剑劈死那国色真人，省得后续麻烦。
叶照眠瞧着眼前人又生起闷气，不知缘由，脑袋向对侧微倾几分，懵懂地看向沈觉浅。
沈觉浅被他看得气笑，五指张开在叶照眠肩头一拍：“可不是每次都吃你这套，行不通了。”话虽如此，周身戾气终究还是收敛了几分。
“几位居士——”
一道温润稚嫩的童声传来，只见一个孩童从远处小跑来，气喘吁吁道：“总算赶上了。”
“小道姑？”白鹿歆惊奇地打量着这凭空冒出的孩童，她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小道姑整理好仪态，向沈觉浅等人行了个子午诀，朗声道：“小道名纯阳子，乃是国色观主派来接几位居士前去歇息的。”
“纯阳子？”牧源念出这三个字。林无寂离他近，悄声问道：“你认识？”牧源摇摇头：“道姑用纯阳子作道号，颇为少见。”
“没成想你对道士还挺了解。”林无寂惊疑。牧源这人执拗话少，虽实力不济，但这双眼睛辨别妖邪向来很准，林无寂又低声问：“她，可是人？”
牧源甚至没再看那道姑一眼，便笃定点头：“她是普通凡人。”
林无寂悬着的心落下又瞬间提起，这玉衡观竟还有活人，还是个稚童……可他们方才进来时，怎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沈觉浅眉间轻蹙，脸上神情明明灭灭，不知是喜是忧：“纯阳小道长，你家国色观主怎的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纯阳子面无异色，只道：“观内曲径通幽，常常有居士跟丢观主。”
“那眼下，你们国色观主何在？”沈觉浅话锋一转，继续追问。纯阳子毫无不耐，语气平和：“国色观主好友到访，前去会客了。”
沈觉浅挑眉，连连摇头，转头对着白鹿歆打趣道：“白仙师，看来你们朝天阙的名号，还是不够响亮啊。”
“这国色观主竟丢下几位远道而来的仙师，自顾前去会客。”
纯阳子这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忙安抚道：“诸位居士莫要多想，我家观主早在月前就已备好静室，诸位舟车劳顿，可先前去歇脚休息。”
沈觉浅和叶照眠对视一眼，都敏锐捕捉到纯阳子口中的“月前”——看来，这寻太子的差事，未必好办。
原本沈觉浅还想再探探是哪门子贵客，可纯阳子避重就轻，不再接话。
无奈之下，沈觉浅等人只好跟着纯阳子前往备好的静室。路上夜色渐浓，月明星稀，偶有风拂树梢，吹得树叶唰唰作响，纯阳子掏出一盏油灯在前方带路。
油灯散发出朦胧光晕，将众人身后的影子拉得纤长。
跟在末尾的林无寂一手抓着白鹿歆，另一手拽着牧源，躲在两人身后露出半双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生怕突然蹿出什么东西，吓得他魂飞魄散。
叶照眠腰间的无锋通体泛蓝，原本浮在沈觉浅身侧的浮世，在空中后仰着好奇看向无锋，竟将整个身子折弯成一个圆圈。
无锋枝丫上的花苞倏地黯淡了一下，叶照眠停下脚步，看向浮在沈觉浅身侧的浮世，此刻浮世还懒洋洋地飘着，丝毫没察觉出异样。
沈觉浅指尖轻弹它的草穗顶端，空中那个圆圈瞬间溃散，一根狗尾巴草像蔫了似的，直直躺平在半空中。
叶照眠看看浮世，又看看沈觉浅，沈觉浅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叶照眠抿唇，不再说话，默默沉默了。
“诸位居士，可在此静室歇息，晚间贫道会送来斋饭。”纯阳子指着左侧几间客房说道，临行前还帮众人将外间房门带上了。
林无寂揉了揉眼睛，是他太紧张了吗？他竟从纯阳子身上看到一抹黑影。他猛揉了揉眼睛，那黑影又消失无踪。
他只好反复安慰自己：牧源都说了，纯阳子是人，是人，是人……
“这房间如何选？”白鹿歆看向几间静室，从外面瞧不出任何异常，也没探查到半点妖邪之气。
沈觉浅紧贴着叶照眠，学着林无寂的样子举手示意：“小沈定然要跟仙师住一块的。”
林无寂其实也想挨着叶照眠住，可有沈觉浅这尊杀神在，他只好换个目标，急忙道：“我跟白师姐一起住！”说完，还一把将牧源扯了过来，“还有牧源。”
“不妥。”叶照眠直言拒绝。见林无寂捂着心口一副剧痛难忍的模样，他目光落在白鹿歆身上，补充道：“男女有别。”
林无寂没料到是这个原因，忙辩解：“牧源还是个孩子。”沈觉浅在一旁看戏，不嫌事大：“也是，牧源还是个孩子，跟着白仙师睡，打张地铺也无妨。”
林无寂向沈觉浅投去感激的目光，谁知沈觉浅下一句便是：“那就我和叶仙师一间，白仙师和牧源一间。”
“还有我。”林无寂生怕被遗忘，急忙开口。“哦，对，还有林仙师，单独一间。”沈觉浅淡淡道。
林无寂刚点完头，双眼骤然瞪大，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失声惊呼：“我？一个人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梨花白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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