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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仇家 被困之人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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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内这场宴席极尽奢靡,案上珍馐肉食层层堆叠,瞧着倒似提早置办了年宴。
席间落座的皆是青冥城孟、季、狄、陆、费五大世家的家主。
苏怀瑾执盏起身,满面堆笑:“诸位,同举酒杯,敬昭王殿下与十皇子远道莅临。”
满堂之人纷纷抬手举盏,齐齐望向主位。
江逾唇角噙一抹淡笑,从容抬杯相和。
苏怀瑾又环顾众人:“城中邪修作乱多时,此番能解危局,全要仰仗昭王殿下鼎力相助,我们再共饮一杯,谢殿下慈悲援手。”
话音落,席间称颂之声此起彼伏。
“昭王殿下年少天资冠绝四海,千古难寻。”
“我等凡俗修为浅薄,与殿下相较,云泥之别,望尘莫及。”
江逾静静听着周遭溢美之词,心底讥笑,这般吹捧恭维,自他幼年起便日日入耳,经年累月,早已掀不起半分波澜。
世人驭人,不外捧杀与打压,一扬一抑,皆为操控。
过度夸赞,使人膨胀失察,刻意诋毁,使人自卑怯懦。
两种方式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打乱对方的本心,从而占据主导。
他出言截断:“本王深知苏城主急于除却邪修,只是心中存有几处疑窦,还望城主解惑。”
苏怀瑾搁下酒盏,端正身形:“殿下但说无妨。”
江逾开口道:“久闻城主阵道造诣冠绝当世,乃是世间顶尖的阵法师。既身怀这般本事,为何不另铸一阵,与那邪修诡阵分庭抗礼?”
苏怀瑾面上笑意霎时凝住,半晌才重重一叹:“不瞒殿下,苏某何尝不曾这般盘算。只是构筑新阵耗时日久,可青冥城早已耗不起了。那邪修的迷阵日日向外扩张,不少无辜百姓误入其中,尽数遭了不测。”
其余世家主也纷纷附和:“正是,实在耽搁不得,还望昭王殿下施以援手。”
江逾嘴角噙着笑,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众人:“稍后本王便去看一看那道邪阵。”
坐在对面的江祺道:“六哥,我随你同往。”
江逾抬眸看向他:“也好,十弟于阵术一道颇有心得,或许能从中寻出几分线索,从而帮上大忙。”
江祺赧然一笑:“六哥太过抬举我,我这点微末本事,怎及得上六哥分毫。”
一行人缓步穿行街巷,花苒伏在江逾肩头,左右张望。
她先前向方嬷嬷讨来过丰国各地风物志,青冥城那卷记载道,此地多凭技艺立身的匠人,除炼器师外,画符、布阵、造机关的匠户比比皆是,沿街作坊更是鳞次栉比。
更有匠人造出飞天木鸟,悬着食盒往来递送茶点,各方修士争相采买法器、阵盘,热闹非凡。
可眼下入目景致全然不同。
方才入城主干道尚能瞧见几家炉火不息的炼器坊,如今这条僻巷两旁,只剩零星几家食铺勉强撑着门面,大半屋舍门户紧闭。
花苒暗自回想入城光景,主街两侧各家铺头,檐下皆插着绣着苏字的旗幡。
心底隐隐浮起一种猜测……
“昭王殿下,前方便是邪阵所辖地界。”城主府管家苏忠道,“这法阵日日向外蔓延,周遭民居的百姓往往夜半熟睡,便被阵力无声吞了进去。”
江逾问道:“你等不曾将附近百姓迁走安置?”
苏忠面露难色:“怎会不曾苦劝,只是百姓认定此处是世代居所,说什么也不肯搬离故土。”
花苒心中狐疑,身家性命摆在眼前,怎会有人这般置若罔闻?
抬眸看向阵中,法阵边界之内,被困之人尽似失了魂的行尸,木然来回游荡,不分晨昏,不觉饥寒。
倏然,一层灰白浓雾自阵基翻涌而出,直逼众人跟前。
苏忠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拦在二人身前:“二位殿下快避让,阵法又要向外扩张了!”
江逾从容往后退开数丈,与那片雾隔开距离。
恰在此时,不知何处冲来一名醉汉,脚步踉跄,直直一头扎进浓雾之中。
不过片刻功夫,他眼底神采消散,浑浑噩噩,沦为阵中游荡的傀儡之一。
苏忠一拍大腿,无奈长叹:“早已三令五申,告诫众人不可靠近阵界,偏生不听。”
江逾缓声道:“苏管家,本王想独自探查一番,寻一寻阵法破绽。”
苏忠闻言微怔,忙躬身应下:“既是殿下吩咐,老奴便不随行叨扰。这是家主特意命人绘就的地界舆图,殿下随身带着也好辨识路径。”
江逾接过舆图,携花苒转身往另一侧街巷走去。
待江逾身影走远,苏忠才侧过身,对着江祺躬身道:“十殿下,您当真觉得昭王殿下能除此阵中祸根?”
江祺视线沉沉凝着江逾离去的方向:“忠叔这话从何说起?若连我六哥都束手无策,难不成还要千里迢迢去请国师亲临?”
苏忠忙垂首赔罪:“是老奴失言。”
江逾走远,花苒方才开口:“殿下,这青冥城没落了啊。”
江逾低低一笑:“何出此言?”
“我先前翻读过青冥城旧卷风物志,十年前书册所载,此处烟火鼎盛,盛极一时。如今沿街铺面十室九空,往日里云集四方的能工巧匠也踪迹难寻。”
江逾追问:“依姑娘之见,这般光景,根源何在?”
“一锅鲜饭,若是落进一粒鼠秽,整锅滋味尽数败坏。而后无非两条出路,要么同流合污,屈身依附,要么抽身远走,另寻容身之处。”
“那该如何揪出这粒藏在暗处的鼠秽?”
“只需伸手,把这潭浑水搅开便是。”
江逾将手中图纸收入袖中,脚下灵光一现,踏剑扶摇升至半空,俯瞰邪阵全貌。
阵中光景迥异。
法阵边缘之人,皆是神情麻木、步履蹒跚的傀儡行尸。
可身处腹地之人,却一如寻常时日起居度日,有沿街叫卖货郎,有围坐进食百姓,亦有廊下翩然起舞的女子,百态如常。
这阵法布设极为巧诡,层层迷障互相遮掩,自上空远远望去,全然寻不到阵眼所在。
视线流转间,江逾瞥见方才闯入阵中的醉汉。
此刻他眼底浑噩尽数褪去,神色温和,肩头坐着一名稚童,他抬手轻轻将孩子掂起逗乐,眉眼皆是笑意。
片刻后,一间屋舍内走出一名妇人,似是同父子二人低语几句,一家三口相携,一同踏入屋门,阖家和睦。
江逾眉心微蹙,此阵处处透着诡异。
他自半空落回地面,径直折返城主府。
苏怀瑾在城主府门口等着,望见江逾身影,忙快步上前相迎:“昭王殿下,阵中情形如何?”
江逾轻轻摇头:“此事远比预想棘手。”
苏怀瑾心底一紧,唯恐江逾撒手不管,出言安抚道:“棘手无妨,不如我们众人一同筹谋对策,总能寻出解法。”
江逾抬眸淡淡扫他一眼,应声:“也好。”
苏怀瑾连忙引着江逾入花厅歇息,江祺早已候在厅中品茶,见他进门当即起身相迎。
“六哥,可有头绪?能破开那邪阵吗?”
江逾微微摇头:“眼下尚无万全之策,故而折返,想向苏城主讨教几分内情。”
苏怀瑾正色道:“殿下但有疑问,苏某知无不言。”
“不知城主对那布阵邪修可有半分了解?此人耗费心力在青冥城布下这般庞大迷阵,究竟是贪图财利,还是心存旧怨,蓄意复仇?”
苏怀瑾听见“复仇”二字,神色有一瞬僵住,一旁江祺上前拽住他衣袖:“舅父,你莫非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苏怀瑾片刻便敛去失神之态:“何来隐瞒一说,方才不过是在回想我平日里可曾得罪过什么人。苏忠,你过来。”
苏忠上前听候吩咐:“城主有何吩咐?”
“你去问问其余各家主事,看看他们有无结下过深仇之人。”
“老奴遵命。”苏忠躬身退下。
苏怀瑾再度转头,面上堆起笑意:“殿下探查劳顿,若是疲乏,不妨先回客房歇息。我即刻派人四下打探内情,一有消息便立刻禀报殿下。”
江逾怀中稳稳抱着眠魂狸,只淡淡应了一声“嗯”,转身回了住处。
转瞬又是一日,江逾整日闭门,未曾踏出客房。
花苒闷在屋中百无聊赖,打算寻温煦闲谈解闷,可出门四下寻遍,也不见温煦人影。
她转回屋中问道:“殿下,温煦去往何处了?”
江逾随意拿着一册书卷翻看,随口答道:“我遣他外出查探线索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仓促脚步声,苏怀瑾神色惶急,跌撞着奔至檐下。
“昭王殿下,求您快救救十殿下!”
江逾缓步拉开屋门:“十弟出了何事?”
“方才十殿下为搭救一名孩童,不慎踏入邪阵地界,如今被困阵中,脱身不得。”苏怀瑾双手捧出一枚留影石,恭敬递上前去。
灵光自石面漾开,映出方才景象:江祺见稚童险些被阵雾吞噬,不假思索冲上前救人,转瞬便被法阵之力卷入浓雾,踪迹全无。
江逾声线冷了几分:“他是自何处踏入阵雾的?”
苏怀瑾连忙侧身引路:“昭王殿下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