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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桃花香 漫天粉白桃 ...

  •   花苒派赵石生守在王宅外盯梢,自己则留在醉笙小院等候江逾那处的消息。

      不多时,赵石生仓皇折返,告知她王宅那处出了变故,里头的人发出惨叫,能逃的人都逃出来了。

      待花苒匆匆赶至王宅,便见到醉笙怔怔坐在门边,双目空洞。

      花苒上前问道:“你姐妹二人不是早已离开?”

      醉笙语声低落:“我姐姐牵挂王善堂,听闻府中生变,执意要进去救人。”

      抬眼看,王宅上方煞气翻滚,花苒吩咐醉笙:“你留在此处,莫要乱跑,我进去查看。”

      跨进朱漆大门,院内一片空阔死寂,她顺着抄手游廊一路往里走,方才踏入内院门槛,脚下忽地一绊,身形猛地往前栽去。

      花苒反应极快,足尖轻点青砖卸去冲力,悬身堪堪站稳。

      地上卧着一名婢女,躯体寒凉,显然气绝多时。

      她细细扫过尸身,不见利器创口,亦无中毒发黑之相,死状蹊跷,让人捉摸不透。

      花苒旋即纵身跃至屋顶,凭高俯瞰,偌大的王宅随处可见横七竖八躺倒的下人。

      王善堂原定今夜设夜宴待客,花苒心念一动,穿过游廊朝设宴的花厅快步而去。

      离屋尚有几步距离,内里忽地飘来呼救之声,她无暇多想,快步冲入厅中。

      只见王善堂瘫坐在地,颤巍巍抬手指向花苒身后,急声提醒:“当心身后!”

      花苒转头,一道黑影擦身一闪,瞬息消失不见。

      花苒上前问道:“寒胭去哪了?”

      王善堂惊魂未定,浑身发软难以起身,花苒伸手托住他臂膀,将人扶稳。

      就在这时,虚空界面传来提示:

      【这副王善堂皮囊之内,乃是高阶幽童,你恐非其敌手。】

      这只幽童想必是吞吃了王宅诸多凡境修士的神魂,非但修为实力暴涨,心智也愈发狡诈难测。

      一念及此,花苒后背冒出层层冷汗,好在她心性沉稳,面上并未露出异样。

      方才被她扶起的王善堂,此刻缓缓抬眼看向她,舌尖舔过唇瓣,眼神黏腻又诡异,像是盯着一道唾手可得的珍馐美味。

      “花苒姑娘,我这就带你去找她,请随我来。”

      “方才事态危急,我已让她藏入我的密室之中。”

      想来他吞噬的神魂足够多,竟能完美摹仿王善堂的神态举止。

      花苒从容应道:“劳烦员外引路,我应允了旁人,必定要将她平安带出此地。”

      “请跟我来。”王善堂说道。

      王善堂颔首,率先抬步往前走去,花苒缓缓放慢脚步,悄然调动识海之中的灵丝,向江逾传去心念:“殿下,速来相助。王宅藏有高阶幽童,修为诡谲莫测,我绝非其对手。”

      识海中传来江逾一贯清冷沉稳的声线:“花苒姑娘,我顷刻便至。”

      许是察觉花苒脚步迟滞,王善堂倏然回头,温声发问:“姑娘何故驻足不前?”

      那张儒雅温和的面容上,扯出一缕诡谲的笑,眼底翻涌着垂涎之意,好似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花苒拆骨吞吃。

      花苒端得一派正色:“王员外先行便是,我辈修士,本就该护佑苍生,断无退缩之理。”

      王善堂只微顿片刻,下一瞬便朝花苒猛扑而来。

      花苒抬手迅疾祭出一道镇邪符,符光正中他心口,可对方脚步分毫未滞,攻势丝毫未减。

      “你是何时看穿我的?”幽童的声音自王善堂喉间挤出,带着几分戾气。

      花苒指尖不停,接连撒出数道符箓格挡:“你我今日才初次相见,你却一口道出我的名姓,亦不曾疑惑我为何认得你。说明你我本就相识,我说得可对,刘大山?”

      刘大山闻言,骤然咧嘴发出狞笑:“倒是被你瞧破了。”

      他话音陡然一变,带着孩童稚嫩的哭腔,呜呜咽咽哀求:“姐姐,我好饿,实在饿得难受,分我一口神魂可好?”

      花苒冷声呵斥:“饿了便去寻你爹娘!”

      刘大山的话天真又残忍:“可他们早早就被我吞吃干净了。她竞想超度我,好在我谎称帮她复仇,她竟真的信以为真。

      “我吞了她的神魂才补足气力,却也未曾欺瞒,我确是来报仇的,这满宅之人,尽数都入了我的腹。”

      花苒不愿再多与这邪祟纠缠,指尖飞快摸出一张泛黄行速符,两指掐住符纸,在蓄满灵力的掌心轻轻一擦,淡蓝灵光顺着符纹游走,整道符咒骤然亮起。

      花苒只觉浑身一轻,身后涌出源源不断的推力,身形如同脱弦的箭羽,纵跃速度陡然翻了数倍,转瞬便拉开大片距离。

      偌大王宅院落回环层叠,飞檐错落连成一片。

      花苒轻点青瓦,身形轻捷如掠影,在重重屋脊之间腾挪纵跃。

      身后顶着王善堂躯壳的刘大山步步紧追,踏得瓦面咯吱碎裂,二人间距越逼越近。

      花苒心底暗自焦灼,眼下无一件趁手法器傍身,只能一味奔逃躲闪,实在窘迫。

      随身携带的符箓已然所剩无几,储物袋里可用的物件更是寥寥无几。

      忽而一阵桃花香飘来,花苒心头一振,桃木镇煞,正是此类阴邪克星。

      她纵身落至树下,一把攥住粗壮枝桠,灵力顺指尖注入,借着巧劲微微旋拧,稍一用力便将花枝掰下,枝干粗细趁手,枝头满是粉白桃花。

      花苒握住桃枝,回身直刺扑来的刘大山。

      桃枝甫一贴近,他周身翻涌的煞气竟源源不断被木枝吸纳消融。

      单凭一截桃木虽伤不得他根本,却能持续消解他一身戾气。

      刘大山受不住桃木克制,只得狼狈连连侧身闪避,模样竟有几分滑稽。

      几番缠斗拉扯,刘大山终是被桃木扰得怒火中烧。

      他面皮骤然肿胀鼓胀,仰头朝花苒厉声咆哮,大口煞气喷薄而出。

      她一时不备,来不及抽身格挡,那股裹挟煞气的狂风迎面撞来,整个人狠狠倒飞出去。

      花苒身形失重,凌空向后飘去,她几乎有些认命地闭了眼。

      就在此刻,一道坚实有力的臂膀骤然自虚空探出,稳稳环住她纤细腰肢,将下坠之势全然托住。

      漫天粉白桃花仍在身侧纷飞乱舞,花苒惊魂未定,耳畔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恰如二人初遇于拍卖场时那般沉稳:“别怕,有我在。”

      花苒方才早已做好重创落地的准备,忽被人稳稳护在怀中,她抬眸望见江逾,眼底瞬间盛满惊喜,光亮灼灼:“殿下千万当心,刘大山残害无数人命,一身煞气阴浊厚重,极难应付。”

      “无妨,交由我处置。”江逾将她扶至廊柱后方安全处,眉眼柔和弯起,笑意清浅和煦,“寻一处安稳之地,好生藏好。”

      话音落,他抬手轻引,一柄银亮长剑浮现掌中,剑身流转似水月华,剑柄雕纹繁复精致,流光隐隐。

      剑光起落之间,招招干脆利落,凌厉无匹。

      花苒立在远处,一手紧攥桃枝,一手按住砰砰狂跳的心口,强压下心头慌乱,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悄悄依着他出剑的轨迹暗自临摹,偷学剑法路数。

      江逾身形飘逸如云,招式洒脱舒展,不过数回合缠斗,便牢牢压制住刘大山,令其再无反扑之力。

      刘大山腹中煞气翻涌,吞吃的生魂尽数被禁锢,却未曾完全消融。

      江逾纵身上前,掌心汇聚灵力,一掌狠狠印在他腹部。

      掌印落下,刘大山胸腹急剧鼓胀,无数残缺魂魄自他喉间倾吐而出,轻飘飘悬在半空,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离。

      他们受阴煞啃噬,灵体残破黯淡,皆是浑浑噩噩。

      一道茫然的声音悠悠飘来:“奇怪,我怎会浮在空中?”

      另有魂魄焦灼慌乱,连声急唤:“我的回春丸何在?速速取来!”

      还有魂魄转头望向身旁虚影,满心疑惑:“夷?你怎也同我一般飘于此处?”

      花苒立在桃树下,好心提点道:“诸位早已身死,眼下留在这人世间的,只剩一缕残魂罢了。”

      一语落地,魂群骤然掀起一阵喧嚣。

      有魂魄悲愤嘶吼:“我死了?绝无可能!方才我尚在府中处置事务,万事顺遂。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步步煎熬才换来今日权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无数虚影此起彼伏,疯狂呐喊:“我不能死,我要重返阳间!”

      花苒看着眼前这群深陷浮华执念的游魂,轻轻摇头:“你们赖以延年续命的回春丸,每一粒,都是用一条无辜稚童的性命换来的。

      “你们惜命惜福,贪恋荣华权位,难道那些懵懂孩童的性命,就这般轻贱,不算鲜活人命?”

      一众残魂非但毫无愧疚悔意,反倒齐齐发出桀骜狂妄的嗤笑,语气偏执又凉薄:“山野稚子,不过是卑贱草芥、蝼蚁浮尘,如何能与我等天之骄子、当世名士相提并论?

      “我辈生来便身居高位、身负前程,他们生来低微,本就该为我辈铺路牺牲,何其应当!”

      花苒眼底浮起失望,侧首对江逾道:“殿下,他们执念根深蒂固,心中毫无悲悯,已然无可劝化,还是渡化他们吧。”

      江逾颔首,唇间轻诵安魂咒,低沉舒缓的嗓音裹着醇厚灵力缓缓散开。

      方才扭曲震颤,满是惊惧痛楚的魂魄虚影,渐渐舒展平和,归于沉静。

      待超度完毕,这些神魂自有归宿,或转世投胎,或化作山野游魂,各循自身命数而行。

      不多时,外头传来纷乱脚步声,县衙一众官差举着火把匆匆涌入王宅。

      江逾抬手凝起一层灵光,将他与花苒二人身形一并遮蔽,双双隐于桃树之下。

      一名差役环顾遍地尸身,失声惊呼:“头儿!大事不好,这院里死了好多人,好像还有咱们大人!”

      为首之人压低声音吩咐:“嘘,管他什么大人,你们只管清点妥当、收敛尸首,办完差事便早些回去歇息。”

      “是,小的知晓。”

      ……

      花苒和江逾最后一次见醉笙,是在寒胭的墓前。

      醉笙默然跪在坟前,指尖捻着纸钱,火星明明灭灭。

      待瞧见花苒走近,她那双木木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动静,絮絮叨叨说起了她姐妹二人的故事。

      她们原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姐姐寒胭本名董知兰,她名董知艾。

      董知兰自幼身染早衰之症,白发覆顶,肌理枯萎。

      爹娘为筹钱为她续命,经年劳碌,终究积劳成疾,双双撒手人寰,只留下这一对姐妹相依为命。

      姐妹二人的日子虽清贫孤苦,却也算安稳平和。

      董知兰知自己命数早定,朝夕皆是倒数,除了每日一早醒来便会想到步步逼近的死亡和一场迟早会来的别离。

      这份安稳,终究被一人彻底打破。

      那日山间,董知兰拾回了一心求死的王善堂。

      王善堂亲眼见到董知兰身负绝症、日日濒死,却依旧安稳苟活,他心底那点赴死的念头竟悄然瓦解。

      绝境之中见微光,他便生出了重拾起入世的斗志。

      他家原先是开药铺的,只是受奸人所害,致使祖业付之一炬。

      他悄然消失许久,再度归来时,携来一枚秘药,告知董知兰,药可解她顽疾,予她新生。

      董知兰早已对生死看淡,不抱半分奢望,未曾想服药之后,身形容貌逆转衰态,宛若返老还童,褪去半生沉疴,绝色惊尘。

      自那以后,王善堂时常登门相伴,为她带来世间新奇玩意儿。

      董知兰心底渐渐生出对俗世繁华的好奇与向往。

      后来,她搬入王善堂府邸,为替他推广这续命奇药,甘愿做花魁,辗转往来于权贵府邸之间。

      她与王善堂的第一此吵架,始于药的真相。

      她的体内时常萦绕着一个孩童稚嫩的低语,幽幽切切,不散不绝。

      后终于知晓,那逆天改命的灵药,原是以稚子性命为祭。

      真相刺骨,可王善堂一语便封死她所有退路。

      她双手早已沾染无数无辜性命,罪孽缠身,洗无可洗。

      久而久之,她便麻木了。

      岁岁年年,天香楼中之人传她是食童夺命的妖物,指指点点,唾骂不绝。

      她对王善堂的情愫,向来复杂。

      他是予她新生、续她残命的恩人,亦是引她入孽、染她满身罪孽的始作俑者。

      她从未奢望过他会放她脱身,只以为自己这辈子,终将困在这份恩情与罪孽之中,至死方休。

      那天夜里,听闻王善堂出事,她几乎未曾犹豫便已然定了取舍。

      这偷来的数年韶华,终究是她占了便宜。

      若以身殉之,能换他一线生机,便算还清了昔日救命之恩,若是救不得,双双赴死,也算给这满身血债,画上一个终局。

      董知艾静静立在两座坟冢之前:“尘归尘,土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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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过半,会隔日更,等梳理好全部剧情就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