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诱饵 ...
-
纪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楼下那个说书先生刚喝了口茶润嗓子,手中的惊堂木再次重重拍下。
“啪!”
全场寂静。
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故弄玄虚的神秘感。
“这江湖上有两大杀手组织,一名罗刹门,一名无影门。这两家向来势如水火,争斗不断。”
台下茶客们伸长了脖子。
“两家各有一位顶尖的高手。传闻这两人武功盖世,出手从未失手过。只要是被他们盯上的人,阎王爷都留不住。”
惊堂木再次拍响,震得桌上茶水微颤。
“但这二人的身份极为隐秘。无人知晓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更没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纪寻摸着怀里兔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江雨眠。
江雨眠正端着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纪寻凑近了一些。
“社长。”
江雨眠侧过头。
“说书先生口中的两位顶尖高手,该不会就是……刚才包子铺那两口子吧?”
纪寻问得很直接。
江雨眠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纪寻倒吸一口凉气。
这剧情走向太熟悉了。
两个顶尖杀手隐姓埋名,伪装成普通夫妻开店过日子……这不就是古装版的史密斯夫妇吗?
纪寻脑海中闪过那个剁骨头的目标男人。
那股狠厉的劲头,确实不像个普通做小买卖的。
他重新理了一遍思路。
目标男人在梦境里的身份是个顶尖杀手,可他后来却死了……
“所以……”纪寻咽了口唾沫,“那个目标男人,是被他老婆杀的?”
江雨眠挑了挑眉,放下茶盏,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反应挺快啊。”
他眼底闪过几分赞赏,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怎么猜到的?”
纪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才在包子铺,我看见他杀人了,动作利索,狠劲十足。”
“这种级别的高手,普通人根本近不了身。能取他性命的,除了那个跟他旗鼓相当、同为顶尖杀手的老婆,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江雨眠笑了,“不错。”
纪寻松了一口气。
“既然凶手都锁定了,那咱们直接去抓了那个老板娘,或者在她动手前解决掉她,不就行了吗?”
纪寻觉得这次任务很简单啊,比起那种没头没脑的解谜游戏,这种简单粗暴的通关方式简直就是福利。
江雨眠却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纪寻不解,“都知道凶手是谁了,还有什么难的?”
江雨眠手指敲击着桌面,“难就难在,没人打得过她。”
纪寻愣住了,“打不过?”
江雨眠指了指纪寻,又指了指自己。
“那是顶尖杀手。从小练的是杀人技,招招致命。”
纪寻反驳,“我现在好歹是个护卫,体格这么壮,还有精神力的加持,应该……能打吧?”
刚才江雨眠还说梦境里拼的是精神力强度呢。
江雨眠叹了口气,“梦境里,体能力量确实受精神力影响。但身手这东西,那是实打实的技术活。”
他看着纪寻,“你会武功吗?”
纪寻摇头。
“你会点穴吗?你会轻功吗?你知道怎么拆解对方的锁喉吗?”
纪寻继续摇头。
江雨眠摊开手,“那不就结了。力量速度可以通过精神力提高,但武功招式这种东西,则需要像程序一样提前注入我们的意识才行,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咱们这代零零后,看的武侠片全是慢动作加特写。演员站桩摆个姿势,镜头转两圈,然后就是后期加特效吊威亚。真功夫?你见过吗?”
纪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真到了这种实战环境,人家一刀捅过来,你连怎么躲都不知道。空有一身力气有什么用?就是个耐打的沙包。”
这话虽然难听,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在梦里可以是大力士,闪电侠,但对面是实打实的技术流,人家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他。
“那怎么办?”纪寻有些泄气,“总不能在这干坐着吧。”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江雨眠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抬手招了招,“小二。”
店小二立刻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跑了过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江雨眠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店小二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在这跑堂干一个月,也挣不到这一角的碎银子。
江雨眠勾了勾手指,店小二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
江雨眠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纪寻竖起耳朵想听,但周围太吵,什么也没听清。
只见店小二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银子,塞进怀里。
“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店小二转身跑向柜台,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那是平时用来写特价菜或者招牌菜的牌子。
店小二抓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在木牌上草草画了几笔。然后搬了张长条凳,吭哧吭哧跑到大堂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角落光线昏暗,平时根本没人注意。
店小二踩着凳子,把木牌挂在了墙上的钉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还特意回头冲二楼雅间讨好地笑了笑。
纪寻眯着眼睛看过去。
木牌上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画得歪七扭八,像是个孩童随手的涂鸦。
“社长,你让他挂了什么?”
江雨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重新打开折扇摇了两下。
“没什么,一个诱饵罢了。”
纪寻看着那个角落,心里痒痒的。
这人怎么总喜欢卖关子。
江雨眠没有解释的意思,迈步往楼梯口走去。
“走了。”
纪寻赶紧抱紧怀里的兔子,快步跟上。
“这就走了?不听了?”
江雨眠头也不回,“该听的都听完了。剩下的,就看鱼儿什么时候上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陆陆续续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
纪寻回头看了一眼茶楼的招牌。
那个挂在角落里的木牌,到底写了什么能破解梦境的关键信息?
他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前面那个锦衣华服的背影。
手心里的兔子动了一下,似乎比刚才稍微有了一点精神。
……
江雨眠轻车熟路地领着纪寻绕到酒楼后厨,穿过那油腻腻的回廊,直奔后院深处。
那是给过路行商准备的下等客房,位置隐蔽,平时极少有人问津。
之前挂木牌的店小二正百无聊赖地靠在树荫下,见两人过来,也不言语,只是压低帽檐,快步在前面引路。
七拐八绕,直到最角落的一间房门前才停下,推开门锁,侧身让二人进去,随即迅速退下,连句“客官慢用”的场面话都没留。
房内陈设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圆桌,几把圆凳,靠窗一张软塌。
江雨眠一进屋,便也没了那副端着的世家公子做派,衣摆一撩,整个人往软塌上一瘫,折扇随手丢在一边,双眼一闭,竟是直接养起神来。
纪寻抱着兔子站在屋中央,有些茫然。
“社长,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软塌上的人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道:“等。”
“等什么?”
“等鱼。”
又是这副高深莫测的死样子。
纪寻心知问不出什么,只好在圆桌前坐下。
怀里的兔子体温还是偏低,虽比刚捡到时好了些,但仍旧没什么精神。
桌板冰凉坚硬,纪寻四下看了看,起身从床头拽过一条羊绒薄毯。
他将毯子折了几折,叠成一个厚实柔软的小窝,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放进去。
白绒绒的一团陷在灰色的羊绒里,只露出一双长耳朵。
纪寻还不放心,扯过毯子的一角,给它盖得严严实实,只留出鼻尖呼吸。
小兔子之前一直被他揣在怀里捂着,好不容易攒了点热乎气,身子也不再像面团般软塌塌的,此刻蜷在温暖的毯子里,呼吸平稳绵长,总算有了几分安睡的模样。
纪寻松了口气,倒了一杯温茶,试了试温度,才把杯沿凑到兔子嘴边,压低声音哄道:“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软塌那边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江雨眠猛地睁开眼,上半身半支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圆桌:“他醒了?”
纪寻一愣,摇了摇头:“还没有。”
“哦。”
江雨眠眼底的光瞬间灭了下去,重新倒回软塌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圆桌,不再吭声。
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衬得这夜色更加深沉。
纪寻趴在桌边,视线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个小毛球。
兔子蜷缩成一团,小巧的三瓣嘴偶尔动弹两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真可爱。
纪寻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垂下来的长耳朵。
软软的,热乎乎的,手感好得惊人。
他又大着胆子摸了摸兔子的脑袋,最后视线落在那个圆滚滚的小尾巴上。
没忍住。
纪寻整个人趴下去,把脸埋进兔子那软乎乎的肚皮上,狠狠吸了一口。
“噗嗤。”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纪寻触电般弹起来,脸上有点发烫。
一回头,只见江雨眠不知何时又坐了起来,正如看戏般盯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
“你这么喜欢他?”
纪寻局促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太,太可爱了,没忍住。”
江雨眠单手支着下巴,目光在纪寻通红的耳根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既然这么喜欢,不如给他取个名字。”
纪寻愣了一下:“名字?”
“嗯。”江雨眠指尖轻轻敲打着窗框,眼里闪过一丝促狭,“叫棉棉怎么样?”
轰的一声。
纪寻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热度瞬间从脖子根烧到了天灵盖,连带着舌头都打了结。
眠……眠眠?
“社长你……”纪寻结结巴巴,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江雨眠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恶劣的愉悦。
“我说的是棉花的棉。”他特意拖长了尾音,眼尾微挑,“你在想什么?难道想到了……别的字?”
纪寻猛地别过头,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的燥热。
“我,我没想什么!”
江雨眠笑得肩膀都在抖,那模样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是瓦片被某种轻盈的物体踩过,又迅速弹回原位。
笑声戛然而止。
江雨眠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凝。
他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纪寻立刻屏住呼吸,刚才的窘迫瞬间被抛诸脑后。
鱼来了?
江雨眠无声地从软塌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贴着墙根,慢慢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纪寻也紧张地站起身,下意识地把装兔子的毯子往怀里一抱,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节奏两短一长。
江雨眠眯起眼,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压低声音问道:“哪位?”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送热水的。”
江雨眠没动。
这里是下等客房,从来没有主动送热水的服务。
“放门口吧。”江雨眠淡淡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
“客官,这水烫,小的帮您提进去。”
那个声音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纪寻抱着兔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看向江雨眠,只见社长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江雨眠回头看了纪寻一眼,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躲好。
然后,他伸手拔掉了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