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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绮梦 她的身影在 ...
珠帘开合,谢暇从屋内出来,他瞳色偏冷,唇色淡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意,修长的身影在阶上投出浓重阴翳。
云蹊累极了,终于敢松口气,他终于醒了!
老太太哪里还顾得上云蹊,走到谢暇身边,细细打量:“亭植,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已无大碍,区区小伤,竟惊动了祖母。”谢暇神情中的慵懒褪去,他醒了有一会儿了,在房中便听清了院里的争执。
白氏站在一旁,干巴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句话无疑是在谢暇的怒火上浇了一瓢油。
他狭长的眸往阶下扫去,只见云蹊的发髻都被扯散,正可怜楚楚跪着,泪水淌在鲜红的巴掌印上。
环视院中,到处乱糟不堪,如今随便几个婆子小厮都能进他院里,强行打骂、绑走他的人。
他声色发寒:“你们这些奴才,就是这么照顾老太太的?我不过受点小伤,你们便惊动祖母,祖母身子不好,若是急火攻心,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字字句句犹如一记沉棒,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众人唯诺低头。
云蹊静静跪在底下,一言不发。
她听了谢暇的这番话,庆幸自己拖到了他醒来,他看似在责怪下人,实则在含沙射影老太太擅作主张。
当然,她很清楚自己不过一只蝼蚁,他不会有多维护她,若是方才真的被送走,他也不会当一回事。
可老太太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院子闹得鸡飞狗跳,无疑触了他的逆鳞,冒犯了他的威严。
至少今日,他会留下她的。
老太太岂能听不出谢暇话中之意,他这是在维护宋氏,反倒怪她老婆子多事?
只能装作糊涂:“若不是他们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你说你怎能由着她胡来,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让祖母忧心了,此法虽听着惊世骇俗,可的确见效,孙儿已觉得好多了。”
谢暇情不自禁看向云蹊,她正低头拭泪,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那道掌印格外刺目。
他胳膊上的伤口也莫名抽痛起来,“再者,她是谢家人,断不会害我。”
云蹊对谢暇的场面话感到意料之中,却也由衷放松了心神,不枉她费心费力这一遭,他还算有点良心。
老太太气得牙根发痒,暗道不好。
难道真如她所想?一个是大伯,一个是弟媳,若是真传出些什么,家风尽毁。
“是我关心则乱。”她在谢暇的搀扶下,走向云蹊,亲自弯腰扶她起来。
云蹊哪敢受这一扶,主动起身。
老太太拍了拍云蹊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昭告众人:“你在谢家三年,乖顺贤淑,孝敬尊长,治好了我的病,又为亭植治伤有功,你青春年华,让你去家祠守寡未免太过刻薄。不如今日我就做个主,在族谱上划去你的名,放你自由,再给你一笔银子,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谢暇不动声色,思量着老太太的话,浅浅皱眉。
云蹊双眸异亮大绽,两颊都微微发热,要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她可太愿意了啊!
可她转念一想,老太太这是闹的哪出?一番软硬皆施,就为了让她离开谢家,这不大像老太太的作风。
但是直接放她走,这么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不论目的是什么,她实在难以拒绝。
谢暇气的是一行人在他院子里撒野,才借题发挥替她说话,若是老太太和和气气做主放她走,谢暇想必没有理由留她。
等她不是谢家人了,就彻底不必畏惧他了。
她刚想开口,谢暇冷淡的声线当头截断她:“祖母,她再怎么说也做了三年谢家妇,谢家家风清正,向来不做落井下石之事,要走要留,要看她的意愿才是。”
他眼皮微挑,犀利的眸光落在云蹊脸上。
“方才祖母的提议,你可愿意?”
云蹊心头一震,飘荡的心绪如被一根绳束缚回原处,她猝不及防撞到他冷冽的目光中,只觉那道深浓的审视带着十足的威胁之感。
一句看似平常的问话,只有她才能听出弦外之音。
他在告诉她:她若是敢答应,这便算她单方面提前违背契约,他不会放过那些她在意的人。
她瞳孔忽黯,松开老太太的手,跪下磕了个头:“老太太,我与大爷已有约定,治好大爷的伤,他便做主放我离去,大爷的伤还需调理一段时日,我也不愿做背信弃义之人,等到大爷痊愈那日,还请老太太和太太做个见证,放我出府。”
算了,不能心急。
最多一个月,再忍忍,等他痊愈,她便能自由,还不会连累任何人。
她正好借今日之机把契约搬到明面上,这下全家人都知道了,到了日子,谢暇必定不会反悔。
谢暇眉目舒展,意味深长看了云蹊一眼。
老太太叹了声气,冷下面色,暂且松口:“罢了,我老了,是做不了你们的主了。”
扯了半天后院琐事,谢暇倦了,主动开口:“今日惊动了祖母,天色不早,我送祖母回去歇息。”
“正好,亭植,我有话跟你说。”老太太对他寄予厚望,不得不防他身边别有用心之人。
谢暇心如明镜,知道老太太想跟他说什么,搀着人并肩走,路过云蹊身侧,沉声低语了几个字:“在这等我。”
云蹊点头称是。
—
静雅堂内,屏退众人,老太太与白氏坐在一旁,谢暇则坐在另一侧喝茶,一言不发。
老太太默默看了眼他,直接挑明:“你二十有二了,房中也没收个人,倒给了有些人可乘之机。”
白氏听得不明所以。
“祖母有话不妨直说。”谢暇抬起眼,手上撇了撇盏中浮沫。
“你非要我直说吗?”老太太沉沉搁下茶盏,“她生得一副狐媚样,当初老二就是被迷昏了头,你可不能糊涂,你还没成家,传出些风言风语,岂不坏了你的名声?”
白氏惊得瞪大眼珠,手上的帕子都掉了,脑子飞快地转了几个弯。
怪不得宋氏举止出格,混进尺雪院,怪不得老太太突然好说歹说都要把她送走,原来是她勾引大郎!
当即喊道:“母亲你糊涂,明知如此,为何不强硬些,直接把她送走?败坏家门的东西,贱妇!”
可怜她苦命的儿,遇上这样不要脸的女人。
“你嚷嚷什么?”
老太太不悦地敲打桌案,又看向谢暇,“你从小明事理,听祖母一句劝,趁早让她离开国公府。”
谢暇的嗓音被茶水浸得清冷:“方才不是说了吗,她与我有约,待我伤愈,她是去是留,我自有决断。至于旁的,祖母多虑了。”
老太太怔愣良久,谢暇的脸藏在氤氲雾气后,她竟有些看不清。
她是看着谢暇长大的,他从小到大都孝顺懂事,却也生得一副冷心肠,这次竟几次三番为宋氏撑腰,忤逆自己的祖母,说出这般冷漠之言。
她暗暗下定决心,必须除掉那个祸害了。
谢暇不愿再呆下去,起身告辞,老太太叫住他,唤出两个丫鬟:“你没看上紫钗,我身边还有两个丫头,让她们跟去你身旁伺候,若是合眼,就把她们收了。”
两个丫鬟媚眼如丝,乖巧地喊了声大爷。
谢暇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带着人走了。
白氏等人走了后,才焦急扯着帕子:“母亲,这可怎么办才好?大郎那般维护她,怕是……”
“不准胡说。”老太太先声呵斥,又握着她的手连连哀叹,“大郎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定是她狐媚勾引在先,我是担心,放任她继续呆在府上,若真传出去些什么,败坏家风不说,你与二郎,你们母子命苦,旁人又会怎么看待你们娘俩?”
白氏霎时就红了眼,哭过之后,心生一计。
—
谢暇叫云蹊在尺雪院等候,云蹊不敢擅自离去,打算先给他写药方。
她问紫钗拿纸笔,紫钗略过她离去,留下一声揶揄:“二奶奶谱可真大,还使唤起我来了。”
云蹊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她不想与人交恶,自认从未罪过这位紫钗姑娘。
罢了,问心无愧就行,旁人怎么看她,她也左右不了。
最后,还是长墨给她拿了纸笔。
她写了方子给长墨,长墨吩咐人去熬药,药熬好端入书房,谢暇也回来了。
云垂暮色,连廊下灯影幢幢,下人们有条不紊地在做活,见谢暇回来,皆停下手中的活行礼。
云蹊站在书房外候着,微微抬头,见谢暇身后跟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二人含羞带笑,脸颊晕开一层绯红。
她心道,跟着他从外院来的,许不是寻常丫鬟,应是老太太送来他身边伺候的。
谢暇经过云蹊身侧,稍有停顿,便径直进了书房,那两个丫鬟竟也直接跟了进去。
云蹊本想进去替他试药,可见那两抹窈窕倩影为书房镀上一层暧昧的轮廓,又顿住脚步。
她这时候进去不好吧?
“还不进来?”
一声清冷的话语飘来,瞬时拉回她的神思。
她一个激灵,迈入书房,那两个丫鬟则神情狼狈,匆匆出去。
书房只剩两个人,谢暇正襟端坐,目光熟稔地落到云蹊身上,她脸上的印记清晰未消,轻微垂首时,露出半边白里透红的脸颊,比另一边脸稍显饱满。
他眼眸深邃,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腔调散漫:“老太太做主说放你离去,为何不答应?”
云蹊腹诽:那不是你威胁我吗,居然还问。
她飞速眨了眨眼,换上笑颜:“我放心不下大爷的伤,岂会不讲信用,弃您于不顾。”
一个明知故问,一个顺杆而上。
谢暇闷笑了一声,鼻息轻缓,漫不经心拿出一只玉瓷瓶,放在桌上。
“我也不是不讲情谊之人,今日太太打了你,这是宫里赏的药,拿去涂几日便能消肿。”
“多谢大爷关心。”云蹊谨慎盯着瓷瓶,没有伸手接过之意,“我院里有伤药,御赐之物,我怎配用。”
“你是觉得宫里的药还不如你做的药见效?”谢暇反问。
云蹊心道,那还真不一定。
且她与谢暇是契约关系,她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他忽然赠她药,还不如从前那般处处压迫她让她安心。
“大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此药珍贵,还是您自己留着用吧。”
谢暇沉默少顷,竟心烦意乱起来,祖母真是胡思乱想,他看她根本毫无勾引之意。
他望着那瓶药,声音骤然冷下:“罢了。”
气氛僵持,云蹊见缝插针:“大爷的伤口还疼吗?我给您开了新方子,趁热喝了吧。”
“尚可忍耐。”谢暇道。
那两碗药热气喧腾,清苦的药味弥漫到他鼻尖。
云蹊端起其中一只小碗,知他谨慎,无需他提醒,她便自觉试药,在他的凝视下,仰头喝尽药汁。
药性苦涩,她蹙着眉,清秀的五官皱成一团:“大爷,我在方子里添了附子、肉苁蓉、吴茱萸这几位药,服下后夜间许会口干舌燥,身体燥热,您可让下人备些冷茶喝。”
她隐去不提,其中肉苁蓉还有壮阳的功效。
谢暇毫不怀疑她会在方子里动手脚,是以,她说的这些药的效副作用,他只听了一耳,不甚在意 ,端碗饮尽。
云蹊见他喝了药,自请告辞:“那我明早再来给您的伤口上药。”
谢暇颔首,准她离去,余光不经意落在那只她没收的玉瓷瓶上,半晌后,才缓缓收敛回视线。
深夜,书房烛火明亮,谢暇还在案牍劳形。
长青送来一道刑部密信,看完信后,谢暇眉头紧锁。
自从宋平落网,依据他的口供,抓了一批参与行刺的逆贼,虽拒不承认幕后主使,但种种线索都指向长公主。
长公主为夺权,不惜对陛下出手,眼见事败,又假意护驾受伤。
可长公主在朝中拥趸者众多,要罪指于她,难上加难。
他回了京,恐怕与这位长公主,还有一场交锋。
他打开香炉,将信扔下,翻涌的火苗顷刻吞噬字迹。
望着鲜红炙热的火焰,他忽感眉心一跳,一股燥热之感从四肢席卷身躯。
他想起了云蹊说药物有副作用,自斟了盏凉茶灌下,口干缓解些许,额头却漫上一层薄汗,右臂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神思不受控制地漂浮。
白日,就是坐在这处,她的手指灵活地在他手臂肌肤游走。
眼下回想起,他好似又感受到在被她微凉的指尖触碰,每至一处,犹如清泉流淌,镇下疼痛之感。
那股淡淡皂荚馨香又绕回鼻尖,气息越浓,身上越热。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到底给他用了多少剂量的药!
口舌愈发干燥,不知为何,眼前又浮现出云蹊跪在阶下,梨花带雨,眼眸生涟的模样。
他想驱散,可她的身影却在他心中扎了根。
今日新来的丫鬟颇为大胆,借奉茶之机擅自闯进来,躬身放茶壶,声若黄鹂:“不早了,大爷早些就寝吧。”
谢暇耳旁一震,看似在打量她,视线却朦朦胧胧,声色发哑:“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欣喜若狂,娇滴滴靠了过去:“大爷忘了?下晌在老太太跟前,奴婢还跟您说了名字的,叫银盏。”
陌生的气息令谢暇的神智清明了几分,待看清眼前的脸与脑海中的那张截然不同。
他沉声低斥:“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小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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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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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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