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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节至,祭祖忙 过年时节, ...

  •   热闹的年节如期而至。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姚清便起床了,姚清第一个来到灶房,先舀上一锅子清水,再把灶膛里的柴火点上。这寒气逼人的清晨,炉子烧起来,热水滚起来,人们起床就着热水梳洗一番,才能整个人清醒明亮起来。
      申时半刻,厅堂里,条几上的香炉里已经点上线香,线香后面立着姚家先祖的排位,墙面上还挂了一副神轴。
      四方供桌已经抬到了屋子正中央位置,桌上摆了蒸肉、烧鱼、红枣、年糕等共八盘菜式,一只大号粗瓷饭碗里也装上了堆的尖尖的糙米饭,米饭顶上插了松柏枝,寓意着家门长青。
      姚大林还倒上了三杯清茶,三杯米酒,所谓茶三奠,酒三献,祖宗保佑后人福寿延绵。
      朝门位置的桌面中间位置,点上了两只大红香烛,卓下方位置,锡箔元宝、纸钱已经全部摆上。
      姚大林跪在烧火盆前,点上纸钱,口念:“请姚氏先祖回家过年!”纸钱随着烧的正旺的火苗打旋窜至两尺来高,姚大林抱过玉梅怀里的儿子,在香火堆前伏下腰身,连叩三首,嘴里念叨:“伏惟祖先,佑我家宅,家母康泰,小儿平安,夫妻和顺,财随水流!”
      念叨完,直到锡箔元宝、纸钱全部烧完才抱起儿子起身,两边的家母秀芬和妻子玉梅垂首而立,而姚清,则远远地站在靠近大门的边上。
      在年节祭祀这般重要的时刻,作为女子,是不能上前跪拜的,即便是祖母和阿娘,也只能立于两侧俯首静默,奠献跪拜这般重要的活动,只能家中男子侍弄。
      幼年时,姚清不懂事,那年年节,姚清看到阿爹跪拜起身,立即学着父亲的样子,跪下俯首,刚拜一首,便被姚大林一把捞起来拽向一边,只因是祭拜时间,姚大林不便发作,事后仍是将姚清狠狠打了两屁股才作罢,自此,姚清便知道,虽然她也姓姚,可这姚氏祖宗,她是拜不得的,自此每逢家中祭祀,她都站到远远的角落,家人不叫唤她,她便当自己不存在一般。
      虽然不甚了解这年俗,姚清小小年纪便也看出自己与阿弟的不同,只消作为女子,大概是上不得祖宗台面的吧。
      祭祀结束后,一家人也早早吃了团圆饭,姚清清理完灶间,打了一桶热腾腾的水,摇摇晃晃拎起来朝着祖母房间走去。
      “娘,年末旬休前,营里只发了两百的俸钱,这年节用钱的地方多,我这手里也没剩下多少,明儿个还得拜访提举鲁大人,少不得银钱打点,娘这有什么破费的事,尽管说与儿子,儿子来操办,娘大可多休养,再说这寒冬腊月的,外面地滑,您腿脚不便,少外出为好。”昏暗的厢房里传来姚大林的声音。
      油灯晃荡,看不清老太太秀芬脸上什么表情,只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大林啊,这银钱的事儿,我也不是非要把持着,你莫要听了谁的几嘴瞎话,娘看你上值辛苦,替你把钱,也替你守着这个家,娘老了,除了你,还能指望谁呢,轮着谁,也不抵我替你思虑的多啊。”老太太叹道。
      “娘说的是,这家里让您费心了,娘放心,如今玉梅也生了祁安,咱老姚家总算有了后,娘今后可放宽些心,多安享天年便是最好。”
      “唉,如今我算半截入土的人了,确实也当不得这家的主了,你要是自个儿把钱做主也是好的,不过这话头我先说上丑的,玉梅身子弱,如今还有个奶娃子挂身上,家里家外采办操持,还是多有不便,你要是不嫌娘我老糊涂,这个家我再给你操持个一年半载的,等祁安小子下地跑动了,姚清能帮带些,再让玉梅掌家不迟,你说我说的是否在理?”老太太继续说道。
      “这......娘,玉梅她......毕竟也生了儿子,如今这手里不得一点银钱,这平日里确实也诸多不便,毕竟她是我娘子,总不好一直让她憋闷在宅子里,街坊邻居回头说起闲话来,您脸上也过不去不是?”
      “大林啊,你莫不是给玉梅掐着脊梁绕不过弯了吧?玉梅她什么心性你还不了解么?早年我就说过,她那爹娘老子仗着读过几本书,便把自个儿闺女当个清贵小姐养着,这女子本就要嫁做人妇,相夫教子过日子的,清贵着养的,终是不得其用,你们刚成亲那会,你看看她置办的家什子,哪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实用的,要不是我这几年把这你工钱给你操持,这个家怕是丁点油水都入不了肚了,你可知为娘的苦心呐。”
      姚大林俯首听着老太太念叨,心里似有动摇,可一想到回房后面对柔柔弱弱又悲悲戚戚的玉梅,又不知如何是好。
      “娘,今儿个年节,我们先不说这些个见外的话,等明儿我拜访完营里各位主事同僚,过完这年,咱们再商量着来,娘您早点歇下,这冷的天,可别受冻了。”姚大林寻思来去,只能先如此说道。
      老太太看着姚大林不甚耐烦的样子,便不再作声,慢慢从塌上站起来,往里间床铺走去,“大林啊,娘知你难处,娘也不是霸道之人,今儿就依你,且过完年再说,我这给祁安备了压岁礼,你且带回去,省得我再跑一趟了。”老天太边说,便从床头箱笼里翻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物件。
      昏黄的油灯下,老天太慢慢掀开包裹了几层的红布,最里面放着一枚银锭大小的银锁,做工看起来颇为精致,上面雕这祥云元宝纹样,下方还追了几个小银铃铛,拿起来叮当作响,银锁用编线红绳穿着,银锁旁边还散着几块银钱,老太太把这包裹推到姚大林手边,笑笑说道:“这是给祁安的压岁礼,今晚给放在孩子枕边,保个平安顺遂。大林啊,你放心,我还能活个几时啊,这家迟早都是你媳妇掌持的,让玉梅宽宽心,莫要跟我这婆子多计较。”
      姚大林看老太太这么个说,一时又有些不忍心,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连忙道:“娘,是儿子的不是,如果不是儿子没用,也不至于让您替我这般操心。”
      “好了好了,都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我看时辰不早了,赶紧回吧,晚间你还要守岁,先去迷瞪会。”
      老太太说完摆摆手,示意姚大林回吧,姚大林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退出了房间。
      门口的姚清听见姚大林的脚步声,赶紧闪到一边的侧墙跟下,直到姚大林进了正堂,姚清才拎着水桶站出来,幸好这水是烫着拎出来的,不然在这门外站了这许久,怕是早凉了,姚清试试水温,还很温热,于是敲敲门,踏进老太太房间。
      直到给老太太洗完脚,洗完脸面,把炉子加了炭火,姚清关上门离开祖母的屋子,老太太都没有拿出什么给姚清。
      姚清也是刚刚在门外听了一耳朵才知道,祖母原来是知道压岁礼这东西的,往年,宝珠、安秀都跟她炫耀家里长辈给的压岁礼时,姚清一直以为自个儿家里没有这个礼节,也从来不敢多问,今日才算是知道,原来不是没有,而是这压岁礼就跟祭祖一般,都是给家里男丁备着的,女儿家终究是不得待见。
      姚清苦笑一下,拎着木桶走在冷飕飕的寒风里,心里虽透凉,却也是习惯了。
      她扬起娟秀的下巴,抬起头看了看高悬于天际的月亮,那般美,那般孤寂,这月光如银,洒满院墙、街角、城楼、大地、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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