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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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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等三年后再想办法嘛……”苏河底气不足的说道。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说的倒轻松到头来还不算我想?让我想想看——你打算先费劲心思让她回响,等到三年后再让她失忆?哼!作为先知玩弄原著人物可不是手拿把掐嘛!”比刚刚更尖锐的讽刺出现在了苏河的脑海中,理智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沉,“要是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回响。”
“——才不是这样。”苏河被堵的哑口无言,下意识的反驳道。他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想帮舒画回响,绝对不像自己的理智说的那样,是什么玩弄原著人物……
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毕竟思考和决策本来就是理智的工作。
可这件事一定有答案的,一定有答案。
苏河就是知道的。
“——可以让舒画自己选。”苏河对着内心的声音说道。
“——什么?”理智的声音似乎完全没料到苏河会说这话。
还有比这更荒谬的话吗?
“我可以在舒画回响后把这些事情全盘和她托出,让她自己来选未来的路。”苏河认真的说道。
“——他妈的你开什么玩笑!”这下,理智的声音终于停止嘲讽了——它破防了,气急败坏的大喊道,“你的脑子是被摇匀晃成脑花了吗?为了一个小姑娘——!明明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你就不知道撒手不管吗?!舒画回响到底能帮到你什么?!照顾人家小姑娘三年再送她上列车不好么?非要搞什么回响的幺蛾子!我靠我快被你给气死了!”
苏河被自己的理智骂的狗血淋头,却依然反应平平。
“——我只是认为,这些都是舒画自己说的。”他开口说话。
气急败坏的理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慢慢安静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理智的声音平静的反问道。
“——原著里的舒画没得选,你懂吗?她快要被吃掉了,所以只能带上面具。可今天,小姑娘说她想回响,她想见奶奶,她想记住我……她终于有的选了,所以我不可能拒绝她的。”苏河开口说道。
“——……荒唐……!”理智的声音冷笑连连,“我还是头一次知道脑瘫竟是我自己……你玩的过齐夏吗?天上的耳朵是摆设吗?小姑娘不懂的事你还不懂吗?她就算不回响你也不会亏待了她,但她多余的记忆整出来的幺蛾子会不会害死你可见说不准了。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的话,你还是一头撞死得了。”
“——要是满足一个小姑娘的愿望都会害死我的话,我才是真该撞死得了。”苏河已经彻底找到了推翻理智的节奏,平静的反驳道,“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办了,我需要想的事情还很多。”
理智的声音依然有些不甘心,但没过多久,便彻底安静了下来。毕竟理智只是负责思考和决策,情感才是一切行为的驱动力。
“先知哥哥……?”见苏河迟迟不说话,舒画忍不住叫道苏河的名字。
苏河回过神来,有些歉意的看着舒画。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他开口道歉道。
——你先知哥哥我呀,刚刚在左右脑互搏来呢。
“没关系的。”舒画摇了摇头,又开始关心起苏河的身体状况了,“先知哥哥身体好些了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我身上的伤口只是看着有点多,其实不影响的。”苏河摇了摇头,他不想过多的讨论伤口的事,岔开了话题,“舒画想回响的话,我可以教你些技巧。”
教舒画回响对苏河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但对舒画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苏河不会考虑什么“让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经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痛苦到底算不算是错误残忍的事情”。因为虽然谁都没承认,但所有人都该明白的,在终焉之地,只有疯子才是人。不疯的人不是人,微不足道、死不足惜。
长久的记忆会带来长久的痛苦,也会带来清醒的选择。在思考让人在终焉之地永远痛苦的存活到底算不算残忍的先决条件是,她必须得先是人。
生命周期只有十天的存在真的能算人吗?这种人和虫子有什么区别呢?
刚从楚天秋得知自己已经在这里呆了六个轮回都苏河真的很崩溃,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像个虫子。
苏河确实打不过齐夏,也承担不起舒画带着多余的记忆引发的蝴蝶效应,更做不出先帮她回响再在三年后清洗掉舒画的记忆以此保全自己这种事。
所以就像苏河说的那样,苏河会先帮苏河回响,会把一切交代清楚,让舒画自己选。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教孩子怎么回响吧。
舒画像是小学生听课一样坐的板正了许多,圆圆的眼睛认真的盯着苏河。
苏老师被盯的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调整了过来。
“不需要那么认真,可以放松一点——先从回响是什么开始介绍起吧。”苏河说着,尽可能通俗的向舒画讲明白了何为回响以及回响的作用。这些舒画有听苏河和秦丁冬讲过一些皮毛,理解起来会比较快。
“总而言之,回响是一种信念力量。信则有,不信则无——就是当你相信时你就会回响,怀疑时回响就会消失。”
舒画认真的听着。
“要相信回响……我记住了。”
苏河很喜欢乖乖的舒画,讲课都更有激情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回响是什么,第二步就是找到属于自己的回响。”
“属于自己的回响?那属于我的回响是什么呢?”舒画好奇的问道。
“一般来说,回响会是你心中所想的、无法割舍的遗憾。”苏河认真的说道,“是一种源于痛苦和求而不得的信念。”
苏河自觉自己概括的很完美,但一想到舒画才十岁,又开始担心是不是说道太深奥了。
苏河确实说的太深奥了,本来还认真听讲的舒画肉眼可见的迷茫起来了。
“先知哥哥讲的好难懂啊……我有点听不懂……”舒画低着头,非常愧疚的说道。
虽然她听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只是听到了,就觉得好难过……
“那舒画就这么理解吧。”苏河决定换个更通俗的讲法,“独属于舒画的回响,就是舒画最最忘不掉、最最想实现的愿望。”
舒画看上去更茫然了。
看着她的样子,苏河微微皱眉,他自觉新的解释已经非常好懂了,按理来说舒画不该听不明白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十岁确实是知识摄入的平台期,理解不了苏河也不是小舒画的问题。自己应该多点耐心才对。
苏河这么想着,便试图再找一种更好懂的解释。可就在苏河思考的时候,舒画却开口问道:
“我不明白,先知哥哥……为什么愿望是遗憾和痛苦呢?明明过生日的时候,能够许愿的时候,都是最开心的时候呀……”舒画看上去真的很不理解,但他的不理解和苏河想象的并不一样。
这个问题当然很好解释。
无法实现的才叫愿望。而无法实现,就已经意味着遗憾、痛苦和求而不得了。
可在解释这件事上,苏河却迟疑了,小孩子对痛苦的感知是懵懂的,他担心舒画不懂,更担心舒画懂了。
无论哪一种都是非常遗憾的。
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狠了狠心,开口解释道:
“因为那个属于每个人的、最最想实现的愿望恰好都是完全无法实现的事吧。”
虽然解释到这里了,但苏河还是心软的省略了后半句——
更加可悲的是,受到约束的人们连愿望都是无比卑微的。
想要救活母亲的人只会想着要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失去恩人和亲人的人只会想着要是没有出老千的人就好了;被亲人背弃的遍体鳞伤的人只会想着要是公平就好了;无意中犯下天大罪孽的人甚至只能想到我真是个大灾星……
所有的愿望都是无能为力的懊悔,而这些懊悔和幸福有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实现所谓的愿望并不能让人幸福,只会让人们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愿望距离幸福到底有多么遥远可笑。
回响就是这样一种可悲的、无力的东西,他让人们变得强大,并以本身的存在嘲笑所谓的“强大”的鸡肋东西。苏河第一次看书时设想着自己的回响,第三次看书时厌恶所谓的回响。直到穿越到了终焉之地,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响。
舒画不知道苏河其实还咽下了一大堆深奥的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么,舒画最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呢?”苏河决定多引导一下小姑娘。
小姑娘皱了皱眉头。
“最想实现?我想见到奶奶……”小姑娘认真的说道。
“也有道理,不过在来终焉之地之前小舒画应该是一直和奶奶在一起的吧?绝大多数情况下,回响诞生的契机都和终焉之地无关,所以对还没来到这儿的舒画来说,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呢?”苏河反问道。
灵感类回响除外。
绝大多数回响诞生的契机都和终焉之地无关,只有灵感者是例外的。
但苏河觉得舒画是灵感者的概率非常低,毕竟是原著中死的最快的可怜小姑娘,虫队在写的时候绝对没往灵感者方面考虑。所以苏河也没必要考虑这个,教的太杂了没得把小姑娘的脑子给搞乱了。
舒画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我……我希望能回到过去……可以吗?”舒画小心翼翼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