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降一物》风起春回

1、成婚？！

　　天启十四年，久居遂安皇陵旁寺庙、为先帝祈福十年的永定公主，终于启程回京。

　　按常理，她乃是当今皇帝同母同胞的亲妹，回京本应是举国同庆的天大喜事。可那位在世人眼中至高无上、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此刻却如老鼠见了猫一般，慌不迭地召来数位心腹重臣，关起宫门秘密商议，该如何应对永定公主回京一事。

　　在场官员里，也有不少是在永定公主远赴皇陵之后才科举入仕的，对当年宫中旧事一无所知。这一悄悄打听，才知内情。

　　原来这永定公主，是先帝晚年所得的幼女，自幼便被捧在心尖上宠得无法无天。先帝在世时，天下奇珍异宝，无不先紧着这位小公主。

　　这般极致的宠爱，养出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刁蛮性子。旁人不敢觊觎的皇位，先帝曾抱着她上朝堂玩耍；旁人不敢触碰的黄袍，先帝特意让绣坊为她做了一身小的贴身穿着；就连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见了她也得退避三舍。

　　那时的永定公主，是皇宫里实打实的小霸王，谁也不敢惹。直到她二十岁那年，先帝驾崩，临终前仍放心不下这个小女儿，特意下旨，令她前往皇陵附近的寺庙守陵祈福，一去便是十年。

　　十年后的今日，永定公主要重新回宫。即便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太子，可幼时被这位妹妹压得抬不起头的阴影，依旧刻在骨子里。

　　此次密会，皇帝的真实目的，便是琢磨着如何才能不让永定公主回宫 “折腾” 他这个皇帝。可这话自然不能明说，他只端着冠冕堂皇的借口：“皇后所生皇子年纪尚幼，经不起闹腾，你们得想个稳妥法子。”

　　最先开口的是礼部尚书：“陛下，公主今年已是三十年纪，按律当婚配，不如臣这就去为公主挑选合适人家？”

　　皇帝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当即拍板：“准！礼部即刻去寻门当户对的良人，越快越好。”

　　礼部还没来得及寻好合适的人家，永定公主却已先一步回到了京城。她回宫第一件事，便是去慈宁宫给太后请了安，转头去交泰殿找皇帝哥哥。

　　一进殿内，她全然不管皇帝是否在处理政务、是否愿意，上前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皇兄，我可想死你了！”

　　皇帝两只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所措，臂膀间却已隐隐传来一阵酸痛。十年不见，永定的力气反倒比从前更大了。

　　“为兄…… 也想你。” 他干笑着应道。

　　永定这才松开手，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十年在皇陵寺庙里的点滴。

　　不过短短十年，回想起来仿佛漫长无边，可真熬过去了，又只觉弹指一挥间。从前永定两腮还带着几分娇憨可爱的婴儿肥，如今岁月稍瘦，轮廓渐渐清晰，几分像太后，几分又像极了先帝。可不得不承认，她十足十继承了父皇与母后的美貌基因，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喂，我方才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永定见皇帝走神，抬手打了个响指，挑眉问道。

　　“啊？嗯…… 在听，在听。” 皇帝连忙回神，笑得有些尴尬。

　　“我就知道。” 永定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慢悠悠道，“您如今是大忙人，我能随时见上您一面，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你别打趣朕了，哪里有这回事。” 皇帝连忙摆手辩解。

　　“哎呦喂，还‘朕’上了？” 永定伸手就推了他一把，嗤笑一声，“在我面前还装什么九五之尊？你信不信我前脚出了这交泰殿，后脚就把你当年为了不被父皇打……”

　　话未说完，皇帝已是大惊失色，反手一把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永定兀自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声音虽被阻隔，可仔细听来，依旧能辨出个大概。

　　“…… 专门把他老人家的拐杖藏起来，还嫁祸给北国使节的事情，全给你抖落出去！”

　　好不容易等她停下，皇帝才松开手，又急又窘地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直接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在寺里这些年，与宫中并无二致，这方面可不能再翻旧账了。”

　　“怎么可能一样？” 永定轻哼一声，“光是那四方院墙，就比不得宫里的天地广阔。更何况，我在那边孤孤单单，既不能时时见到您，也不能承欢母后膝下。”

　　这话倒是说得情真意切，皇帝被她堵得一时语塞，权衡片刻，干脆放弃了挣扎：“那你倒是说说，想让朕怎么补偿？不如…… 朕给你挑个如意郎君，如何？”

　　“郎君？”

　　永定闻言，微微一怔，一双秀目里满是疑惑，仿佛这两个字于她而言，是件从未设想过的事。

　　皇帝将她这副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了然 。

　　得了，看来这位皇妹，这些年在山上是真没琢磨过儿女情长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