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宝年间 大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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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问朋友：“那个曾经憧憬过的江湖现在触手可及诶，你要来试试吗？”
朋友笑着同意了。
出了稻香村，我去了蜀中唐门和那些机关甲人搏斗，朋友则选择了天策府。后来出了门派在百溪见面时，我都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军爷是他。
我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帮忙，没等来他，回头一看，他站在那个小港口，抬头看着我，脸上有一点歉意。
“抱歉，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闯荡江湖了。”他最后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百溪，对我说道。
我有些发愣：“啊，没事，江湖再见啊。”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是我在这片江湖第一个告别的人，同时，我也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似乎这江湖的底色，从来就是别离。
2.
江湖并不是那么好闯的，我想。
那时候我在龙门荒漠焦急地乱转，拉扯起这个团的团长飞鸽传书传了好几遍催促我快点进冷龙峰，葛木寒站那边等了半天了，赶紧神行千里速度点进进进。
我第一次感觉身上的校服这么重手甲这么冰，颤颤巍巍地问：神行千里是什么？
团长给我回了个问号，接着又是一个感叹号。
团长：你刚到这个江湖？
团长：家人们捡了个萌新，他想跟我回家。
好吧，最后团长也没能成功教会我那什么神行千里进冷龙峰的方式，他们换了个人继续去暴揍葛木寒了，但他也稀里糊涂地成为了我师父，我也拥有了一个看上去挺像回事的师门。
师父是个霸刀成男，但好像记性不太好，同时又热爱捡人，有时捡着捡着忘了时间顺序，最后只能由我们自己排个序。
我师兄是个藏剑，姓叶名枫林，爱好是去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场景挑战各类高手。
二少的剑砍啊砍，砍到一半发信问我下次来不来，我想我还没学会神行千里去冷龙峰，于是就拒绝了。
我有个比较熟的师叔，是和我一样从唐门出来的炮哥，姓唐名雪诺。他从门派一来历练完成后就入了恶人谷，联合一个秀姐，一个叽太一天天想着法子给浩气添堵。
我后来又有了个师弟，叫周三问，据说是师父在侠客岛捡到的，是个非常有特点的军爷，热衷于在天策府采马草，说起来，我第一次从信里收到的礼物还是他送的马草。
…………
我第一次觉得，江湖，好像还有点意思。
3.
师父有个师父，师祖是个军爷，我习惯叫他老马男。
老马男有个朋友，是个很有钱的道长，名叫岳明，他们关系挺不错的，时常能看到他们在成都或者扬州的街头走着，有时还能看见他们在擂台上切磋的身影，在一些秘境里，道长甚至还会一掷千金帮老马男买他想要的东西，老马男那贼笑声连我都能听清。
我以为他们关系会一直好下去。
那天我恰好路过侠客岛的茶馆，瞥见了岳明和老马男沉默地坐在那。
我开了个浮光隐身准备听一些惊天动地的八卦，但岳明最后只是长叹了一声，喊了一下老马男的名字。
“再见。”他的告别好像很冷漠，又好像在感慨些什么。
道长的来去都如风一样，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在老马男身旁见过岳明，就连师父也从那一天起，鲜少见到老马男了。
师父逐渐变得沉默了，我想，他好像没做好跟他的师父告别的准备。
4.
七夕节，这个日子，我忙着包红包。
因为师父遇到师娘了。
师娘是五毒弟子，看上去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我们私底下怀疑师父用了什么要进大唐监狱的手段才骗到师娘的。
没有呀，师娘本人如是说。
“毕竟，你们师父还挺可爱的。”她眨了眨眼，笑着说。
周三问绞尽脑汁构思着辞藻来装饰着他的马草大礼包，唐雪诺和叶枫林在和乐恬——也就是师娘商量着去打什么样的名剑场。
师父在一旁憨憨地笑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我看着这幅景象，潜意识总感觉有些心慌，但又说不上来慌在哪。
5.
似乎来到这个江湖，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师父和师娘吵架了，吵了架后，师父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先是唐雪诺的名剑队友，那个秀姐突然被怼，然后是来劝架的唐雪诺被骂了一顿，接着是来劝师父的叶枫林也被说了好几句，到最后，我和周三问也被波及到了。
师门的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僵硬，我努力想从这个氛围挣脱出来，但好像无济于事。
“简直！不可！理喻！”述谣——也就是秀姐在我旁边复盘了事情经过，但也成功再次把自己气到了。
她气上头之后范围也不再限于傻逼师父做出的傻逼操作，而是发散到周围更大的圈子，比如帮会又被开帮战了，她被人堵在南屏山受了很重的伤，帮主最近焦头烂额，最近连续三天跑商都被浩气劫镖了，要替人送信结果半路下雨还没带伞……
述谣最后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好像有些哽咽：“而且没有奇遇，连一只愿意跟我走的小动物都没有。”
我有些慌乱，毕竟安慰这事我打小就不擅长，最后我轻轻拍了拍她，说跟我来。
6.
我带她去扬州找了苏拂衣，又带她去稻香村找到了湖畔钓鱼的那个老头，最后我们带着一只不知道是青蛙还是□□的生物又找到了苏拂衣，在吹奏了苏拂衣送给述谣的竹笛后，我看着发愣的她，忍不住笑道：“你看，这不就有了吗？”
述谣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看起来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她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
我歪了下头：“不用谢啦，毕竟这只是个普通的宠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的经历总是清晰地展示在我的眼前，令人感慨。
我想，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7.
师父和我们彻底闹掰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感觉心中有什么大石落了地，砸出来的动静有点疼。
这一天终于到了，这一天还是到了。
周三问骑着马，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的人，述谣冷笑抱着手臂，乐恬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
叶枫林抓紧重剑，唐雪诺手持着千机匣，他们护在我前面，我透过他们的身影，看见师父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又有些悲凉。
但我心中没有任何同情的念头，我只是很冷静地抱着自己的千机匣很冷静地注视着那个霸刀转过身去，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以后在这片江湖上还会看见他的身影，但他也不再是我师父了。
又是一场别离。
8.
述谣展开了信纸，惊呼：“老登要回来了？”
唐雪诺凑过去：“他不是被官府记小本本了？”
我一头雾水：“老登是谁？”
叶枫林悄咪咪给我科普：“雪诺和述谣以前找的一个便宜师父。”
周三问和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述谣再次翻了翻信纸：“大理段氏山庄广收弟子，这是个好机会，于是他改头换面混进那里去学习武艺了，他说过个月他想办法出来投奔我们。”
“那我们该叫他啥？”
“段大强。”
“师父起名的风格还是这么……”
9.
段大强是个天才。
修行了个把月后就直接跑出山庄闯荡的有模有样，趁着恶人谷和浩气盟战平时找到王遗风大表决心，贯彻自己万年恶人的坚定意志。
成为恶人第一天，他就阴暗地蹲在巴陵的草丛边准备阴暗地劫镖，一个风刮过去，对面有个倒霉天策从马上被刮了下来。
好巧不巧，那天策正是周三问。
原本周三问凭借灵活的武艺能够从段大强的扇下逃走保住镖银的，谁知半路又窜出来一个挥舞着亮闪闪重剑的少女，一下劈到他头上将他打晕了。
少女将重剑扛在肩头，哼了一声，段大强搓着下巴：“镖银五五分成？”
少女点头：“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以后一起劫镖。”
“叶小怀。”
周三问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气到跑过来找我们吐槽，然而神行落地唐雪诺的小区后顿时傻眼，指着牌桌上的那个男人和少女：“你你你们不是劫我镖的那谁吗？”
段大强笑的倒是毫不心虚：“哟，好巧。”
叶小怀眼睛亮亮的：“军爷好，军爷有空一起切磋。”
我刚刚听段大强讲了劫镖的故事，见此情此景，也能拼凑出个大概，干笑着：“啊哈哈，那什么，不打不相识嘛。”
是啊，又是一场相逢。
10.
叶枫林最近比较忙，书信往来也比较少，彻底转为了居家的养老人，我们要拜访他，一般都是去他的房子里直接找他的。
“你会离开这个江湖吗？”我问。
“可是离开了这个江湖，还有另一个江湖。”叶枫林笑了笑，看着窗外的阳光，“故事是说不完的，人却是擦肩而过的，但也因此有了故事。所以我想，我的故事应该还没结束。”
我有点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好像也在履行他说过的某句话，只不过我隔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
唐雪诺从惊羽诀转修天罗诡道，在通过自己努力打上名剑场十五段后得意地功成身退，买了个在叶枫林家旁边的房子，每天盘算着偷他的花。
段大强一把年纪却年纪轻轻地投身恶人谷的建设，自在逍遥感谢有他，听说王遗风给他们那批人颁了个全勤奖，胡麻饼管够的那种。
周三问好像去和他的同门约着去秘境里做成就了，叶小怀兴致勃勃地跟了上去说要刷资历。
述谣……似乎好久没见到她了。
我掰着手指头数着大家的去向，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架子。
“哎哟——”
仔细一看，那“架子”还是一个算命的小女孩拿着的铁口直断旗。
小女孩揉着脑袋看向我，随即眼前一亮：“这位炮哥，你有心事对吗？”
我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的，小朋友，不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朋友什么的也太……我想想，你喊我馒头吧。”馒头翻了翻自己的包，掏出了一个签筒递给我，竖起一根手指，“一金一签，限时促销，不准也不退的那种。”
我被逗笑了，从筒里抽出了签，一看，是上上签。
馒头凑过来一看：“哟呵，不错的签。”
我掏出一金付给她：“怎么说？”
馒头收了钱，摇头晃脑：“缘起应缘灭而生，失者应得者所来，所有的‘好’和‘坏’即使真的有个头也算不明白——咳咳，我能给的建议是，珍惜当下。”
她狡黠地拿起签晃了晃：“毕竟，相逢就已是上上签啦。”
11.
馒头的出现充满着神秘感，我相信她可能真的是个神棍，有真本事的那种。
不过，如果不是为了别离，那相逢又是为了什么？
我思考着，回想着。
我想起了一开始的朋友，想起了江湖上经历的种种。
一开始我连神行千里都不会，现在我却也能熟练地连发弩箭，躲避对面的攻击。
“——”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于是我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向我招手。
那一瞬间，那个问题有了答案。
我向那个人跑去。
12.
相逢的结局或许是别离，但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本身也就是一场故事的开端了。
可，纵使结局别离，这天宝年间的大梦一场，本身也是一枚名为相遇的上上签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宝年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