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妈妈” 周见，你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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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才的信号格一直在转圈，时年年拍了两下没反应，只好把头挤进书包里，一顿翻找，摸出了小天才的说明书。
时年年认得字没有很多，只能根据说明书上的图片连蒙带猜地摆弄，尝试着给小手表重新启动——
周见就是这么修好活动室的电视机的。
时年年摆弄地很认真，也不知道到底做的对不对，就一直低着头很专心地将视线放在上面——
倒也不是真的迫切地想要把小天才修好，没有消息的前提下，修好修不好都一样的。
他就是想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不要闲下来。
时年年今天从小小的衣柜里挑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和黄色书包同色的小衬衫。
亮眼的黄色在白天分外显眼，再加上小孩白皙到透明的皮肤，直接曝光了一整天。
白天的时候来了好几拨老师，想把小孩抱回去，门卫大叔也喊他进警卫亭等着。
时年年晒得小脸通红，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犹豫很久最后跟每个人保证，“马上，很快，最后十分钟。”
无数个十分钟最后组成了满天的繁星，时年年抬着头，出神地数着星星——他又找到了新的事情。
一板一眼严肃得很，就像是接受到任务专门来做这个工作的一样。
夏日夜晚依旧延续了白天的燥热，门卫处悠悠的灯光下聚集着一群兴奋的飞蛾。
时年年余光偷偷看了好几眼，拖着书包往阴影处挪了好几次位置。
“年年，不要挪到那里，我看不到你。”
门卫大叔从窗口探出头，朝着黑暗里的一小团喊着。
时年年默默从书包里拿出兔子玩偶，端端正正摆放在灯光下，远远望去就像是一个小孩端坐在那里。
门卫大叔看不真切，但总归是比较放心了。
时年年也很满意，这样他既招不来飞蛾，又能让周见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兔子。
看见兔子，周见肯定就知道自己在等他了。
小天才几里哇啦地响了好大一声，在寂静的夜晚闹出好大的动静。
时年年手忙脚乱地关掉，感觉有好多视线向这里投来，让他尴尬得感觉脖子和脸都热热的。
什么坏东西呀。
他有些后悔把兔子放在灯下了，那里有飞蛾时年年实在不敢抱回来，他又心疼又心烦，连逃避尴尬都只能把头埋进背包里，头顶竖着的小天线弯得厉害。
离零点还有十分钟。
时年年没在外面呆这么晚过，他平时就算再睡不着、不敢睡，这个时候也该洗漱好乖乖盖好小被子了。
他们乖宝宝是这样的。
第一次没在规定时间回寝室的乖宝宝时年年心里又委屈又激动。
他答应周见会等他——在心里答应的，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在心里答应的话，就算周见没回来，别人也不知道他傻傻等了很久，那他就能当作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当自己的透明小炮灰。
脑袋快栽到书包里的时年年迷迷糊糊地想道。
还好没被值班老师抓到。
不然在心里偷偷做的承诺就不作数了。
蝉鸣都在耳边逐渐虚化，路边的灯光盈盈，发散着微弱的光茫。
小小一团身子摇摇晃晃，唯一的支柱就是抱在腿上的黄色书包，只是书包对于小孩来说有点大了，远远望去被遮得一干二净，更别说这里连一点光亮都没有。
“嘀嘀嘀！”
腕上的手表突然发出急促的响声，哇呜哇呜地划破沉默的黑夜。
像是轰然一声惊雷劈在时年年的面前，让他头重脚轻地猛然从虚虚浮浮的黑暗中惊醒。
心脏突突突得跳个没完，急剧的惊吓让小孩几乎产生了耳鸣，四周的所有声音都像是被隔绝在外，只有胸腔惊魂不定的跳动，在无限放大。
时年年颤着手想去关闭手表，情急之下眼泪沁出眸子，视线迅速模糊，无法控制的惊颤让他无法精准拨动那个按钮。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小孩急迫地拿着手背拼命抹擦。
即使紧张、难堪、委屈的情绪一股脑全都涌进脑子，时年年也死死咬着下嘴唇，漂亮的唇珠被用力抿起，不肯发任何一丝呜咽的声音。
晃眼的灯光骤然出现，像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驰而来，风带动路边起伏的花草，摇摇摆摆，不知是迎接还是道别。
“乖乖！”
听觉中枢产生覆盖性的电流声，却被由远及近的呼唤生生穿透。
时年年呆愣愣的抬头，分不清先一步进入脑子的复杂急剧情绪而导致的电流声，还是让他一时间无措到极致的呼唤声。
他呆在原地，直到被人抱起，用力地按在怀里才堪堪找回一点意识。
“乖乖对不起，对不起。”
“我应该知道那边都是坏人的，我不该跟着去的。”
“我以为不会出事以为肯定能赶回来的。”
周见大口喘着粗气，手臂因为起伏显得颤抖得厉害，他看上去又气又急，嘴里不停地呢喃又好像在害怕着什么。
时年年趴在周见怀里，两只手使着好大的力互相扣着，围绕在周见的脖子上。
周见的絮絮叨叨说得太快了，他根本听不真切。
只能大概的、迷迷瞪瞪地听见一些，周家不好，周见跟着是因为实在不放心周华故，周见很抱歉自己太自信了，周见快后悔死了就应该直接把本宅炸了。
时年年听着听着，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更委屈了。
“你怎么才来呀。”
时年年小小声叫唤着。
半晌又很大声地、故意凶凶地叫周见名字。
“周见，你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好了。”
四岁的小孩平生第一次“威胁”人，实在有些业务不熟练，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来一句不跟他好了。
但把周见吓得要死，捏着小孩后脖子反反复复说了好几次不可以。
时年年第一句有些虚，后面却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熟练。
“我今天在门口晒了一整天，因为我怕你来找我又要翻墙。”
“我的兔子没了，我没拿到小红花，我就差一朵呀。”
“我折得明明很认真得呀。”
“食堂总是要吃蔬菜，我不喜欢吃，每天都吃不饱。”
泪水从脸颊滚落，鼻子哭得通红，巨大的情绪像浪潮一样冲刷着时年年，让小孩哭得睁不开眼。
“周见，我差点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断断续续的叫嚷，小孩以为很大声，但其实就就像快要熄灭的小烛火。
颤颤巍巍的，哭得喘不上气也不肯罢休，就像是要把这一整天乃至过去无数看不到头的委屈都哭给周见看。
周见快心疼死了，红着眼一句句回应着。
他说怎么能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呀，多难受呀。
说自己现在已经不用翻墙了，因为门卫大叔都知道自己是要来接年年回家的。
说蔬菜还是要吃的，不然对身体不好，等回家之后就算年年不高兴他也要监督年年吃蔬菜的。
只是纸兔子的事情他实在没听懂，但乖乖既然说了他也不能当听不到，只能小声问是不是他送的那只兔子。
周见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零花钱，哽咽着安慰时年年说没关系，以后他什么模型手办都不买了，全都用来给时年年买玩偶。
不管是兔子还是老虎，粉的还是黄的，带钻的还是不带钻的。
周见统统给他买回家。
时年年哭得更厉害了，他鼻子一抽一抽地谴责周见根本没听懂他的话，他说的明明是纸叠的那只兔子。
周见绞尽脑汁，只能跟着保证不管什么兔子都给他找过来。
时年年嘴巴一瘪，叮嘱他找到了一定问问为什么老师不给他的兔子评优秀作业。
周见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没见过乖乖的手工，但乖乖的作业怎么可能不是优秀作业。
他一定要好好问问的。
一大一小，站在福利院的门框上叽叽喳喳说了好久，门卫大叔探头了四五次，周见瞥见他在蠢蠢欲动地准备掏防爆钢叉。
心中顿时如临大敌，刚张口准备解释一下是自己不是来偷小孩的。
“快，要来不及了。”
不远处的车上走下一个人。
夺目的车灯前女人背光而立，柔和的剪影带着朦胧，身姿娴静。
她声音不大不小，控制在一个正好的范围，既能让时年年他们听见，又不会过分惊扰幽静的夜阑。
“哦对！”周见瞬间忘了自己要解释，抱着小孩一路狂奔。
瞬间，黑暗中早就虎视眈眈的数十道影子应声而动。
“卧槽！到底是谁啊！”
“管他是谁！偷小孩了！快来人！”
“年年被人带走了，老郑快啊!”
老郑说的是门卫大叔，带着眼睛谨慎地瞅着这里很久了。
一出动静，年纪不轻的老大叔像是一下子少了好几十岁，伸手一掏勾着钢叉直直地踹开门卫亭的门，震得屋檐上的泥灰纷纷落下。
眼见那道残影马上就要抱着小孩将人拐上车，老郑急疯了，拿着大钢叉声嘶力竭地往前冲去。
他后面跟了一群人，各个心急如焚，咬着牙切着齿。
看上去声势浩大，威力无边。
周见揣着乖乖，压根管不上后面的动静。
包括那道看似温柔淡雅的身影，也不像表面上那么淡定，注意力全都在小孩身上。
时年年靠近的一瞬间，女人三步并两步，长裙飘飘地一把薅开车门，动作干脆又利落。
先涌来的是一股绵甜温润的气息，新鲜水果的甘冽交织着奶油若有若无的馥郁。
车座上静静地放着一个蛋糕，周围一圈随机地撒上了果碎，应该是特意叮嘱过的，大颗的草莓格外多。
蛋糕的顶部立着四个小巧又精致的翻糖Q版人偶，糖皮捏的细腻光滑，身形圆润又小巧，但眉眼和衣服细节做的很好，几笔就勾勒出几个人的形象特征。
让时年年一下子就认出来，最中间，被翻糖周见抱着的应该是自己。
那两边不出意外就是“爸爸”和……“妈妈”了。
时年年轻轻歪着脑袋，朝另一边看去。
在明明灭灭、闪烁个不停的蜡烛的照耀下，女人的侧脸被勾勒得十分温柔，眉眼如江南般婉约，腰后落下的黑色波浪长发又让她看上去带着丝飒爽大气。
她没有看时年年，面色似乎很平淡——如果忽视紧张到小幅度捶车门的手。
四根蜡烛排排坐，把车内烘得暖融融的。
火光映照在小孩白皙的脸颊上，漆黑的眸子里火苗轻轻摇曳，连乖乖脸上经久不散的病气都削去不少。
“生日快乐，乖乖。”周见有些紧张，小声地凑在时年年耳边说话。
时年年紧张地扭回头看向他，咬了咬下嘴唇，飞快地回忆电视上过生日的小朋友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可以许个愿。”
静静伫立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温柔得像能掐出水，长裙的尾摆飘在空中，像一尊温柔有力量的女神像。
“宝宝。”
她说的有些不自然，最后两个字的尾音微不可察得颤了颤。
然后看了眼手表，轻声提示，“还有一分钟了。”
距离8月10日彻底结束，还有一分钟。
时年年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急促地闭上眼睛。
白天想好的愿望现在却像落入一片空白，紧张和不可思议的烘托下，小孩的大脑像同时卡进了千万条同时进行且开了百倍速播放的模糊片段。
过载的大脑让他一时间有些眩晕，好在那些片段最后伴随着他的呼吸，逐渐被时年年可以控制成没那么疯狂的速度。
也因此，那些为数不多的彩色，此时格外清晰。
跳动的心脏逐渐平稳，时年年再次睁开眼。
“吹蜡烛吹蜡烛。”
周见抱着他稍微靠近蛋糕，小心护着乖乖不会碰到烛火。
时年年用力攒足好大一口气，“呼”地一下吹灭了四岁的最后一秒。
电视里的一切都实现了。
许愿、吹蜡烛、蛋糕。
还有“家”。
以及背后一大帮子目光如炬还没来得及恢复的老师。
他们轮流盯着时年年一整天了。
小孩太期待了，他们实在不忍心在白天强行带走时年年，让他将阵地转移到屋内进行等待。
但同样他们看到小孩汗泪滚滚、手忙脚乱的样子，也心疼的要命。
只能时不时地过来递根雪糕又或是若无其事地给小孩撑会儿伞。
又在刚刚周见来的时候，全都伸长脖子谨慎地看着，心里盼望着是周家，好不让孩子白期待一整天。
但天太黑了，谁也看不见到底来的是谁。
于是在周见猛然起身后，全都一拥而上，生怕福利院的乖乖仔受到任何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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