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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受不受得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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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周元温用手撑着坐直,抬眸对着他勾起一个略带杀意的笑,“自然是仰慕之心了。”
自然不是,此时此刻,对着这么个人物,也就只有……杀心了。
闻声,高照英抬起眼皮,盯着他看了片刻,显然一个字也不信,只低低笑了一声,猝然松了手,身形往后一靠,靠回软垫上:“带你去见几个人,卖你条消息。”
“什么?”周元温终于将目光投到他身上,开口问道。
高照英并不回答。
“王爷未经允准便劫人上车,不怕百姓议论君身?”周元温冷声毫不客气地怼道。
“你走得了?”高照英侧目道,“且大人身子弱,出去见风不好,不如跟着本王走一遭。”
周元温眸色微冷,却也知今日是躲不过了,索性闭上眼,养神一般地靠在角落,不再言语。
马车一路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停在一处酒旗招摇、瓜果飘香的酒楼门口。
刚一进门,便听得两道熟悉声音笑着迎上来。
“殿下可算到了……”
话音顿住,来人目光落在周元温身上,皆是一怔。
为首两人,一人身着石青锦缎圆领袍、气质温润,一位身着劲装,眉眼带笑。
是先前靖王府见过的沈嘉容与萧望。
只是跟在后面的那人……似乎并无印象。
这两位皆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子弟,与高照英素来亲厚,也见过周元温,自然认得这位列松如翠、积石如玉的周丞相。
“周、周大人?”萧望先惊出声。
“二位客气。”
他今日官服未下,且衣摆稍稍有些凌乱,身上披着斗篷,倒也多少将官服的威严之质遮了去一些。
烛火轻晃,在灯下愈发显得面色莹白似玉,肌理细润无光,眉眼清挺,唇沾浅绯。
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
而沈嘉容身侧,还站着个锦衣华服、眉眼轻佻的年轻公子,似是并不识得周元温,又或是耳聋,没听到方才萧望的那声“周大人”,抬步走上来便对着周元温出神,眼睛一亮。
“这位公子生得当真神姿高彻、瑶林玉树,世无其二,我自认见天下美人无数……是哪家青.楼的人儿?倒是头一回见,不知哪日能入美人帐中……”
说着便要伸手去碰周元温衣袖:“这般模样,可比京中那些名伶俊朗多了……”
周元温指尖微顿,心说哪里来的二傻子,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公子说笑,我貌丑无盐满脸疮疤,当不起夸赞。”
话音刚落,一道冷戾气息骤然压来。
只见高照英居高临下睨着那人,眸色冷得像淬了冰,语气沉戾刺骨:“放肆。”
一旁的萧望察觉不对,立刻上前来打圆场,“书玉慎言!那是当朝丞相周大人!”
沈书玉脸色骤变,有些腿软,“我、我不知是丞相大人,求殿下恕罪……”
“你得罪的是周大人,求本王做什么?”高照英看向周元温,微微眯眼,道,“还要看周大人肯不肯原谅。”
话头再次被拋回来,周元温摸不准他们这是唱得哪一出。
心头默默思索着这位沈书玉的身份。
沈……盛都沈姓不少,但世家大族也就那么两个,一为宁安侯沈莨,二为近些年从登州调任而来的吏部侍郎沈世南,甚至还是沈婕妤亲父,手上握着十二皇子。
宁安侯只有眼前的沈嘉容一子。
所以……
周元温看了他一会,才轻声道:“无妨,算了。”
宴席半开,周元温拿起玉箸,只淡淡扫过一眼其他人,迎面撞上一道复杂的目光,那人动了动筷,轻点碗碟,饶有意味地看着他。
像是在看戏。
席间周元温三言两语试探:“沈公子一表人才,官场上闲谈时,尊父也时常谈及沈公子,果真心性纯真。”
那沈书玉笑道:“我爹上次还谈及历届科举中,文章最属周大人写得好了。”
周元温面上温和一笑。
科举。
那便是吏部侍郎沈世南之子了。
沈世南老狐狸似的,滑不溜手至极,怎的狐狸窝养出了个纨绔的酒囊饭袋?
酒过三巡,席上众人已有七八分醉态,言语渐松,神色也添了几分慵懒散漫,除了周元温。
沈书玉本就生得轻佻,几杯热酒入肚,目光更是黏在周元温身上,看得有些发直,一时竟忘了收敛。
他只觉得眼前人眉目清绝,风姿玉立、郎艳独绝,哪怕静坐不语,也比满室灯火还要晃眼,他见过美人无数,还从没见过这样令人心惊动魄的容色。
热酒升起的水雾挡住周元温半张脸,隔着雾气看美人,更叫人心痒难耐,看着看着,便看呆了。
一旁的沈嘉容醉意更甚,“说起来,方才周大人还说自己貌若无盐,倒真是自谦过头了。”
“周、周大人……这般模样神似其母刘夫人。”
周元温指尖微顿,抬眸淡淡看过去,神色平静无波,听他继续说下去。
“刘夫人未嫁时是当年大雍第一美人。”沈嘉容醉眼朦胧,语气带着几分叹服,“当年陛下亲自赐婚,风光无限……”
话音一落,席间瞬间静了一瞬。
有人醉酒未觉,有人心头一凛。
周元温脸上笑意浅淡,眉眼依旧温和,只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只指尖在袖中缓缓蜷缩了一下。
席间气氛经这一静,再热闹也透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其他人忙着推杯换盏打圆场。
酒过数巡,侍者新上了一道糟溜鱼片,莹白鲜嫩,正摆在二人中间。
周元温久病体虚,口味偏平淡,便伸筷想去夹一筷。
腕间刚动,斜处忽然伸来一双乌木镶银筷,力道稳准狠,不偏不倚,恰好截住他的筷尖。
周元温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抬眼看向高照英。
男人眸底染着浅淡酒意,却依旧清明锐利,唇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筷子分毫不让,淡淡开口:“鱼片寒凉,周大人身子弱,你若是吃死了本王可负不起责,别吃了,喝茶吧周大人。”
“王爷管得未免太宽了。”周元温声线清浅,手腕微旋,筷尖轻巧一挑,试图从旁侧夹取,语气里已带上几分冷意,“臣吃什么还不劳您老人家多管闲事。”
高照英眸色微深,筷子顺势一拦,再次稳稳扣住他的筷头,力道不轻不重,却叫他动弹不得。
两人的筷子在瓷盘上方胶着,看似轻缓,实则暗劲相抵。
“你死了,本王五年吃沙子之苦要找谁人来抵?”高照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当年旧怨压着的沉戾,也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且周大人若倒了,这朝堂之上的戏谁陪本王唱下去?”
周元温指尖微紧,被他筷尖压着的力道隐隐传来,心头那点被勾起的旧事烦乱,尽数化作几分冷锐。
他不再退让,筷尖微微用力,与高照英僵持在半空,淡然的脸上终于泄出一丝锋芒,眉眼微弯,声线里带着些许蛊惑人心的磁性:“殿下,分筷而食,臣可没这……癖好,莫非殿下还有分桃之癖?”
“王爷还是管好自己为好,当年的教训莫非忘了?”
一句话,精准戳中高照英最介怀的旧恨。
男人眸色骤然一沉,筷尖力道微沉,几乎要将他的筷子压住。
可就在下一瞬,他望着周元温瓷白面上那抹淡冷艳色,力道又莫名松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空隙,周元温筷尖一偏,轻巧避开,稳稳夹起一片鱼片,收回筷时,淡淡瞥他一眼,声线轻凉:“多谢王爷相让。”
高照英看着他从容将鱼片送入口中,唇.瓣沾了点温润水光,心头莫名一紧。
恍惚时,他又看到年少时太傅递给他点心的身影。
他缓缓收回筷子,指尖摩挲着筷身,眸色沉沉:“不急,咱们慢慢算。”
席散后,沈书玉率先告辞离开。
待门关上后,周元温又喝下两口温水,才低声道:“殿下今日所说‘卖条消息’,所言便是这位沈公子吧。”
高照英放下酒杯,并未回答,只抬眸望向冲着外面街道的窗棂道:“起来,望楼下。”
还不待周元温反应过来,便听楼下街道传来一声男子的惊呼声。
“你、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你混账!”一少年又羞又恼道。
周元温缓慢撑着案桌起身,低头望去,便见方才踉跄着离开的沈书玉正扒着个美少年喃喃自语。
“嘿嘿,美人……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嗝……我可是吏部侍郎之子,跟着我准没错……”沈书玉脸颊绯.红,模糊不清道。
那少年看了看周围,羞愤之意瞬间冲上来,“来人啊,这是个登徒子!”
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皆对沈书玉行径指指点点。
不消片刻,京兆尹便火速带人前来,“闲人退避,捉拿歹徒!”
沈书玉暴跳如雷,“你们混账东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沈世南!”
京兆尹一行人并不理睬,迅速围了他,将人强行拖走。
叫骂声渐行渐远,却总余音绕梁。
周元温看完后,默默关上花窗。
转过身后,却见身后三人已无醉态。
“好戏。”周元温赞道。
若是寻常,京兆尹这帮素来尸位素餐的断然不会来处理高官之子这档子破事,也不会来得如此之快,或者说……今日之事本就因着有人提前吩咐,才会一事发便被解决。
而盛都中有如此能力的也只有……
陛下从始至终,都在盯着这位十二皇子的外祖父。
沈家,不会再有平静日了。
只见高照英指尖轻扣桌面,一声一声,慢得令人心头发紧。
他抬眸看向周元温,眸中无半分暖意,只有淬了冰的玩味:“倒是不蠢。”
周元温慢慢落座,语气疏离:“殿下费心至此,总不只是为让臣看场闹剧。”
“自然不是,本王又不是沈书玉那蠢货。”高照英唇角微勾,“本王只是让你看清楚,沈世南这颗棋子,有人比你更想拔。”
周元温指尖微顿。
“是提醒你,你我有仇,可有人想让我们一起死。”高照英声音压得极低,只剩二人可闻,“沈家倒了,下一个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咱们这位陛下不想沈婕妤因十二弟生异心,我那两个兄弟自然也不想我久握兵权,自然要做点什么。”他往前微顿,目光锐利如刀:“别会错意自作多情,本王不是要与你联手。”
“在你死之前,本王还要算完五年前的账。”
周元温眸色微冷,面上却依旧浅淡:“殿下放心,臣这条命,还不打算交给别人。”
闻言,高照英盯着他苍白却艳绝的眉眼,忽然低笑一声,笑意冷冽:“最好如此。”
“敢动本王要杀之人,本王会让害死你之人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殿下的‘关心’,臣受不起。”周元温心头一紧,面上只淡淡一哂。
“受不受得起不是你能决定的。”高照英高照英身子向后一靠,恢复漫不经心的姿态,“受不起也得受。”
“今日.你看了这场戏,便等若沾了手,往后某些人眼里,有人会把你算成本王这边的人。”
“……”
周元温眸色骤然一锐。
“高照英,你混账。”
周元温猛然出手,直取他要害,招招狠辣,皆是冲着要重创他去的,孰料高照英一哂,迅速侧身躲过。
电光火石间,周元温只觉手腕一重,手忽然被人抓住。
“周大人,这就大打出手了?”高照英眉目含笑望着他,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高照英微微俯身,眉眼噙着几分慵懒戏谑,目光沉沉锁住眼前人,掌心禁锢的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嗓音低哑缠上耳畔:
“我混账在哪,你倒是说说……”
这个点击……嘶……难道我又退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