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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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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高考结束后,她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写的那封情书。
原来他的心意传达到她那儿竟耗费了漫长的十一年。
原来她并非存心无视他一次又一次不死心地好友请求,因为她根本就没登录过那个Q.Q号。
原来她不是故意不赴约,因为在她的视角里,压根就没有收到过什么邀约。
顾繁山没有心理准备,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猛然收到从亿万光年传回的清晰讯号,偏偏还是他这辈子跟山椿地理距离最远的时候......
高三那年盛夏,他将对李兰幽的心意折进星笺,朝她的坐标轻掷,以为天气那样晴,路程那样平,她距离自己那样近,一切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因此低估了风和日丽之下暗藏的曲折离奇。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知晓,无人问津,他心灰意冷,早接受这样一个事实,他的初恋没有结果,而没有结果本身也是一种结果。
他不再妄想,不再期待,任由爱意和与之相关的记忆被时间稀释、湮灭,连他曾经写下的情书——人生第一封、唯一的一封,也逐渐模糊成星点。
说真的,他都不太记得自己还给人写过情书这事儿了,更别提具体内容是什么。
但看到李兰幽的回信那一刹,所有枯死的记忆藤蔓都在大脑里复苏了,不但复苏了,还是那么的摇曳生姿。
身边的同事说他是淡人,没见他有过什么激烈的喜悲起伏,情绪一直处于恒温区,连他也一度这么认为。
得亏他刚睡醒,没戴运动手表,不然飙升的心率数值早就提醒他、替他将内心的激动喊出来了。
顾繁山把那则帖子上的图片下载保存,随后退出小红书,返回微信页。
群里显示:叶炀撤回了一条消息。
顾繁山蹙了蹙眉,算了算下时差,山椿现在应该晚上八点多,叶炀还没休息。
他不禁把群聊消息往上划了划,确定今晚在举办校友聚会。
顾繁山私聊叶炀:「你刚才群里发了什么?」「干嘛撤回?」
叶炀:「你看到了?」「哎呀,发错了,放心,不是啥重要内容。」「发给吴双双、赖欣苒她们的。」
顾繁山:「你怎么刷到这个帖子的?」「小红书推送的?」
叶炀:「不是啊,我表妹转发给我的。她现在在椿中念书,说这封信最近在她们少女间引起了不少讨论。」「咋了?你还关心这个?」
顾繁山:「好奇。」
叶炀:「是不是在国外度假很无聊?除了拍拍照,也没别的事儿干了。」「今天开同学聚会,可惜你不在,少了点意思。」「彧亮、林欣愉都来了。」
顾繁山:「你还知道点儿别的吗?」
叶炀:「你是问还有谁来了吗?还有赖欣苒、夏萱、吴双双、xx、xxx、xx他们,哦对了,你表姐樊大学姐也在。」
顾繁山:「我是问那个帖子。」
叶炀以为顾繁山对此之所以有兴趣,是因为写信人跟他们是同一级的,还是全市唯一缺考一门的倒霉蛋。
于是他把今天从夏萱她们那儿听到的又打包转述给顾繁山:「写信的人应该是李兰幽,当年高考迟到那个,文尖x班的,你有印象吧?听别的女同学说她去年去了椿大面试行政老师,没面上,现在在送外卖吧好像?」
顾繁山怔忪片刻,李兰幽高考后不是没再继续念书了吗?
十年那么漫长,可以做很多事儿,她后来重新考取文凭、返回学校继续深造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儿,顾繁山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替她感到高兴,哪怕她没面上,也算个不糟消息,至少让他知道了她的人生前行的轨迹。
不过,高校教师群体间存在很深的学历鄙视链,尤其看重第一学历、全日制学历这些东西,他不禁又有些担心,她去这种地方面试,受到轻视怎么办?心里会不会很难受?
顾繁山思忖再三,点进了发帖人的主页,按了关注,发送私信:「你好,请问那封信现在在哪儿?还贴在文具店的墙上吗?」
今夜注定难眠,顾繁山听着水屋下的浪息声,干脆走出卧室,到木质露台上吹风去了。
海天交接处晕开了一片细碎的银,月光无声地流淌在他的脸上,此刻海岛上大多数人已经沉沉睡去。
没有人声的时刻,轻易放大了与世隔绝的寂寞孤冷。
顾繁山仰头盯了好一会儿月亮,忽然想起一首歌。
他打开了某音乐APP,轻车熟路地点开了歌单。
最近几首新收藏都来自那个叫呼啸屯的歌手,他想到那首歌正是她EP里的《圆缺》,虽然前奏没有主打曲那么抓耳,但始终以钢琴为主导的清冷基调,反而更得他心。
他轻点播放,一段缓慢、循环的E大调钢琴分解和弦之后,疏离而悲恸的女声终于登场:
“
明知ta的沉默就已经是回答
可你仍捺不住自己的一颗心
像残月执着尾随
让自己的形状更显低微
ta在朝暮的罅隙之间自你通往太阳
这一路你的光终将会被稀释消亡
你听说现在很少有人抬头看月亮
可你不知道仍有一双原本黯淡的瞳孔
盼望着你拨弄潮汐
把ta的眼睛点亮
可你不知道风平浪静的海洋始终被你牵引
因你而潮涨潮落的喘息声
故意叫得卖力又动听
总会有个人爱你
无论你阴晴圆缺
.......”
遥想当初知道这个小歌手时,她的主页只有零星几个关注,没想到半年过去,她会陆续发布那么多高质量、高水准的歌,没有依附主流唱片公司,也没有迎合大众在表达上做妥协......
顾繁山翻到了歌曲底下的粉丝留言:
「想追线下!啥时候开个人专场啊?就算不是专场,是别的城市的音乐节、club嘉宾我也追。」
「蹲一个线下。」
「屯儿真不考虑参加商演吗?」
「这个歌手背后没签公司吗?这制作水准,我真不信。」
「屯儿没有社交平台的账号吗?搜不到呢。不考虑开一个吗?」
顾繁山指尖微顿,想了想,他好像自疫情以后也没去什么演唱会了。
不过,他本来对听现场也没什么执着,除非是心里非常有好感、非常认可的歌手和乐队。
上一次去看的演唱会还是中岛美雪跟Eminem的吧?
如果这位叫呼啸屯的独立创作人哪天真的开个人专场了,他应该也是很乐意追现场的吧。
毕竟他现在听歌挺挑的,合胃口的歌手本就不多,更别说心生仰慕之意的了。
嗯,对,他仰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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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帖主看到了陌生人发来的新消息。
她没着急回复,而是点进了对方的个人页面。
此人的账号像个人机,系统用户头像、系统初始昵称,发帖数为0,粉丝为0。
但,IP定位十分不一般。
法属波利尼西亚?
这是哪儿?帖主表示地名好陌生。
对面挂了梯子,所以系统显示虚假IP?还是他真的就在那么遥远的地方?算了,管人家呢。
帖主:「你是要去拍照打卡吗?」「应该还在吧,我同学两天前还到文具店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顾繁山:「谢谢你。」
帖主:「不客气~」
顾繁山意志明确,他要得到那封信,那封信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于是乎,今年没有打算回山椿过节的顾繁山,在飞机落地浦东后,临时买了一张飞往山椿的机票,跟父母乘坐同一航班回到了故乡。
不过,这最快都是六天以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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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晚的聚会,来人不少,至尊大包厢的k歌房都开了足足三间。
郭庆然三个包间都巡了一眼,愣是没看见李兰幽,便给她发去微信:「你人呢?去洗手间了吗?要切蛋糕了呢。」
李兰幽也略懂些逢场之言:「原来还有生日蛋糕啊,真是没口福了,我已经下楼啦,有车来接。祝你生日快乐,郭庆然。本来走之前想跟你打声招呼的,但好几个包间呢,没找到你。」
郭庆然:「别介啊,叫车了吗?取消啊!急什么呢。」
李兰幽没再回复郭庆然,她站在客来邸山庄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前,想了想还是把位置挪到了落客区附近。
身后传来一阵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兰幽裹了裹大衣,在风中回眸,看见了好几拨人出来。
独自走在最前的是彧亮。
他穿着廓形板正的黑色大衣,始终目标明确地看着她,仿佛为她而来。
再是小跑着追逐彧亮步伐的彧星,她正抱怨着彧亮走太快,说想蹭他车回去什么的。
往后还有两拨人,一波以林欣愉为首,吴双双、叶炀为辅;另一波是手挽手的赖欣苒和夏萱。
李兰幽暗道一声冤家路窄,她还以为赖欣苒已经先走一步,没想到赖居然那么磨蹭,反而落到了她后面。
雪絮簌簌落着,偏偏这时候,一辆帕美轿跑刺破夜幕,流畅的溜背线条泛着冷光,矜贵且醒目。
车子稳稳停驻在了李兰幽跟前,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喧嚣都轻了几分。
梅顺琦正在解自己的安全带,还没下车呢,就听见大堂内有人高喊李兰幽的名字。
——“李兰幽?彧......亮,林欣愉,各位,别走啊,今天我生日,蛋糕还没切呢,你们不知道吧。”是郭庆然从电梯内追了出来。
跟郭庆然搭乘同一个电梯下楼准备离开的还有项竹。
项竹要走,郭庆然压根不挽留,随她去。
梅顺琦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了外面的状况,他勾唇笑了笑,利落干脆地下车,无视所有人,径直绕到李兰幽跟前,关心道,“等多久了?冷不冷?”
李兰幽摇了摇头,温声回他,“我也是刚下楼,还没感觉到室外的冷。”
尽管没有回头看那群人,但她已经感觉到身后千万道用力地、惊愕地将自己洞穿的目光了。
赖欣苒情不自禁地捂嘴喊了出来:“梅顺琦?是你吗?你回国了?”
梅顺琦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朝她淡淡颔首。
然后,赖欣苒呆傻般愣住了,因为她终于从乍然跟梅顺琦重逢的惊喜里回过神来——只见梅顺琦把手搂在了李兰幽的肩上,还很亲昵地为她拭去发间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