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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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五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扑在江城三中的校门上，将最后一丝书卷气揉进了冬日的寒凉里。期末考试的结束铃刚落不过半小时，原本拥挤的校园就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东西的学生，和校门口提着保温桶等待的家长。
江烬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靠在梧桐树干上，目光落在教学楼出口的方向，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散漫，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耐心。他生得清俊，眉眼锋利，下颌线利落，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里，里面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没过多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谢清许怀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试卷和书本，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干净，气质温润如玉石，和江烬的张扬肆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久等了？”
谢清许走近，声音清润，像冬日里化开的一捧温水。
“最后整理了一下错题，耽误了几分钟。”
江烬抬手接过他怀里的书本，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百遍：
“没事，反正也没别的事。今天二姨和小姨放假，说要带我们去买年货，顺便把你也叫上。”
谢清许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好啊，我正好也没什么事。”
他和江烬是同班同学，也是住对门的邻居，江烬性子跳脱，擅长理科，谢清许沉稳细心，文科拔尖，两人互补又合拍，早已成了彼此生活里最熟悉的存在。江家的人也早就把谢清许当成了半个家人，逢年过节总会叫上他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雪沫落在谢清许的发梢上，江烬抬手轻轻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鬓角，带来一丝微热的温度。谢清许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看向路边的雪景，掩去眼底的情愫。
“车在前面路口。”
江烬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白色轿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二姨今天开了她的新车，据说兴奋了一早上。”
江絮野和江喻琬是江烬的二姨和小姨，比江烬大了十几岁，江烬父母因工作没时间照顾，姐妹俩便担起了照顾江烬的责任，对他视如己出。江絮野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律师，雷厉风行，气场十足，江喻琬则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温柔细心，性格和姐姐截然相反，两人一个理性冷静，一个柔软温暖，但把江烬的生活照顾得……不好说。
走到车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江絮野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羽绒服，长发挽起，眉眼锐利，却在看向江烬时柔和了几分：
“臭小子，终于出来了，沐沐也来了，快上车，外面冷。”
驾驶座上的江喻琬转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笑得温柔：
“我和你二姨刚从单位赶过来，年货街那边已经很热闹了，我们早点去，不然晚了人更多。”
江烬拉着谢清许坐进后座，车厢里开着暖气，驱散了一身的寒意。谢清许礼貌地打招呼：
“二姨好，小姨好。”
“哎，好孩子。”
江喻琬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神温柔。
“今天跟着我们好好挑，喜欢什么就说，小姨给你买。”
江絮野也点头：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今年过年就在我们家过，人多热闹。”
谢清许点点头，心里泛起一股暖意。他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每年过年都是孤身一人，江家的烟火气，是他每年冬日最期待的温暖。
车子缓缓驶入市区，街道两旁早已挂满了红灯笼，商铺门口贴着春联和福字，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旧岁将暮，人间烟火，最是抚人心。
江城的年货老街是百年老街，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从春联福字、坚果糖果，到腊肉香肠、生鲜蔬果，应有尽有，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江絮野把车停在街口，四人下车汇入人流。江絮野走在最前面，律师的敏锐让她习惯性地规划路线，拿出手机里提前列好的清单，有条不紊：
“先□□联和福字，再买坚果糖果，然后是生鲜肉类，最后买零食和摆件，效率最高。”
江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边的谢清许，怕他被人群挤到。谢清许则细心地帮江喻琬提着包，两人步调一致，安静又默契。
“你们看这家的春联怎么样？”
江喻琬停在一家春联店前，指着一副烫金春联，字体飘逸，寓意吉祥。
“‘迎喜迎春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很适合过年。”
江絮野凑过去看了看，点头认可：
“可以，就买这个。再挑几个大福字，还有窗花，多买点，家里窗户多。”
老板是个热情的大叔，笑着招呼：
“姑娘们眼光好，这春联都是手写的，比印刷的有味道。还有小朋友，要不要挑个生肖挂件？今年是马年，挂在家里喜庆。”
江烬挑了两个红色的小马挂件，一个递给谢清许：“拿着，图个吉利。”
谢清许接过，指尖触到江烬的手心，两人相视一笑，将挂件放进袋子里。
往里走，是卖坚果糖果的摊位，炒货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香飘十里。核桃、杏仁、开心果、瓜子、花生、奶糖、巧克力……五颜六色的糖果装在透明的罐子里，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清许喜欢吃什么糖？”
江喻琬拿起一把奶糖，温柔地问。
“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吃原味的奶糖，多拿点。”
谢清许有些不好意思：“小姨，不用太多，够吃就行。”
“没事，过年就是要备着零食，大家一起吃。”
江絮野也拿起一袋开心果。
“烬烬喜欢吃开心果，这个必须买，还有碧根果，都装上。”
江烬靠在摊位边，看着谢清许被江喻琬温柔叮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从小就习惯了二姨和小姨的照顾，如今看着她们对谢清许也这般好，心里满是踏实。
穿过炒货区，便是生鲜区。腊肉、香肠挂成一排，油光锃亮，新鲜的鱼肉在水盆里游动，蔬果区的草莓、车厘子鲜红欲滴，白菜、萝卜青翠新鲜。
江喻琬是医生，对食材的新鲜度格外讲究，挑肉的时候会仔细看纹理，挑蔬菜会选叶片完整的，江絮野则在一旁和老板砍价，律师的口才发挥得淋漓尽致，几句话就让老板便宜了不少钱。
“二姨，你这砍价的本事，比你打官司还厉害。”
江烬打趣道。
江絮野白了他一眼：
“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等你以后自己生活就知道了。”
江喻琬笑着打圆场：
“好啦，别欺负孩子。我们买块五花肉，过年做红烧肉，清许也爱吃。”
谢清许连忙点头：
“小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这句话让江喻琬笑得更开心了，当即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装进袋子里。
人群中，江烬不小心被一个奔跑的小孩撞了一下，谢清许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两人都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松开，只是耳尖都悄悄泛红。
这细微的动作被江絮野看在眼里，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转头继续和老板交谈。她早就看出两个孩子之间的心思，少年人的情愫纯粹又干净，她和江喻琬都愿意守护这份美好。买了大半东西，四人手里都拎满了袋子，沉甸甸的，满是过年的气息。江絮野找了一家街角的奶茶店，让大家进去歇脚，喝点热饮暖暖身子。
店里暖气充足，播放着喜庆的过年歌曲，氛围温馨。江喻琬点了四杯热奶茶，江烬要了珍珠奶茶，谢清许选了温的芋圆葡萄，江絮野和江喻琬则喝了热芋泥奶茶。
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聊着天，气氛闲适又温暖。
“烬烬，寒假有什么打算？”
江喻琬喝了一口奶茶，轻声问，了：
“要不要和清许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或者在家休息，小姨给你做好吃的。”
江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先休息几天，然后和清许一起刷题，备战高考。对了，二姨，你年前还有案子要处理吗？”
江絮野点头：
“还有一个小案子，年后开庭，年前整理完资料就没事了。你小姨更忙，前两天还值了个夜班，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江喻琬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轻柔：
“外科就是这样，随时都有急诊，不过过年期间排了值班，能陪你们过除夕和初一，已经很满足了。”
谢清许轻声说：
“小姨辛苦了，平时要注意休息。”
“还是沐沐懂事。”
江喻琬笑着说。
“不像小烬子，天天就知道调皮，还好有你看着他。”
江烬不服气：“我哪有调皮，我很乖的好不好。”
几人被他逗笑，奶茶的温热滑入喉咙，甜意蔓延到心底。
江絮野看着窗外的红灯笼，忽然开口：
“今年过年，把清许的父母也叫过来吧，一起吃个年夜饭，热闹。”
谢清许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我爸妈在国外出差，过年回不来，今年就我一个人。”
江烬立刻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那你就一直在我们家，过年、开学、以后，都和我们在一起。”
谢清许转头看向江烬，少年的眼神认真而炙热，像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他心底的角落。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
“好。”
江喻琬眼眶微微发热，握住谢清许的另一只手：
“好孩子，我们家永远有你的位置，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校园的相伴，在这一刻，都融进了这满室的烟火气里，成了最珍贵的温暖。
歇了十几分钟，四人起身继续采购。剩下的零食、摆件、酒水很快就买齐了，购物袋堆了满满一地，连车厢后座都塞得满满当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年货街上，给热闹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四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车上，满载而归。
车子驶回小区，楼道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气。江烬和谢清许拎着重物走在前面，江絮野和江喻琬跟在后面，聊着晚上要做的饭菜，声音温柔。
打开家门，客厅里宽敞明亮，落地窗对着楼下的花园，年味还未装点，却已经满是温馨。
“先把年货分类放好，然后我和你小姨做饭，你们两个去客厅看电视。”
江絮野一边脱外套，一边安排道。
江烬和谢清许听话地把年货分门别类，春联福字放在玄关，坚果糖果装进果盘，生鲜肉类放进冰箱，零食摆在客厅的茶几上，很快就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江喻琬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食材，五花肉焯水，蔬菜洗净，江絮野则在一旁打下手，切菜、备料，姐妹俩配合默契，锅碗瓢盆的声音交织成最动听的烟火曲。
江烬和谢清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过年节目，手里拿着刚买的奶糖。江烬剥开一颗糖，递到谢清许嘴边，谢清许张嘴吃下，甜意在舌尖散开，比糖果更甜的是心底的情愫。
“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这样好不好？”
江烬轻声问，目光落在谢清许的侧脸上，温柔缱绻。
谢清许转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
“好，每年都一起，买年货，吃年夜饭，守岁，一直在一起。”
厨房里传来江喻琬的声音：“烬烬，沐沐，过来端菜，准备吃饭了！”
两人起身走进厨房，帮忙端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四菜一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江絮野拿出一瓶果汁，给四人倒满：
“来，提前庆祝新年，愿我们新的一年，平安顺遂，万事胜意。”
“平安顺遂，万事胜意。”四人举杯相碰，清脆的声响里，藏着最真挚的祝福。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万家灯火亮起，屋内暖光融融，饭菜飘香。少年人的心动，家人的陪伴，律师的利落，医生的温柔，都在这一餐家常饭里，汇成了人间最动人的烟火。
江烬看着身边的谢清许，看着桌前的二姨和小姨，嘴角扬起满足的笑意。
旧岁将尽，新年将至，有家人在侧，有心上人相伴，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这烟火人间，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年货的丰盛，而是身边相伴的人。而他们，恰好拥有了最珍贵的一切，在这冬日的暖光里，奔赴一场又一场岁岁年年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年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