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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残雨 可怜的小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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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秦光的日子并不好过。在发布会上接连被合伙人放血条,有次眼看就要敲定合作了,合伙人又说风向不对,再考虑考虑,秦光找了各方人脉,终于在一个酒会上见到了其中一个合作方。
对方挑明:“这个项目不是被叫停了吗?”
秦光既震惊又不解:“怎么会?前不久夏卫江还和地信局的人开了会。”
“就是开完会了放出来的风声。”对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本来你们公司铝型材资源都不错,差不多就该定下合作了,突然又出现了其他竞标的企业,谁会放弃赚钱的机会呢。”
“那这么说,你是知道是谁了?”秦光不由得握紧拳。
“具体不清楚,不过有好几个代表也出席今天的晚宴了,这不就来了吗。”
秦光朝门口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走来,他认识,是冥鸿的员工。
眼见宴会上一众人围上去,冥鸿那位代表端起酒杯朝秦光做了个挑衅的动作,秦光顿时火冒三丈,仰头喝了口酒,大步朝外头走去。
居然是池明川。
他心有不甘,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语气十分不悦,“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十足的把握拿到这个项目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个池明川!”
冉涵蕾握笔的手一顿,说道:“秦总?”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秦光说的哪件事,不由得朝池明川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秦总,我们能做的都做了,合作方不是一直很满意的吗,我怎么会知道后续出现了什么问题,你这没来由得给我打电话,能让我怎么办?”
秦光有些头痛,扶着额道:“抱歉,涵蕾,我知道你帮我的够多了,我只是没想到池明川会来插手。”
冉涵蕾低垂着脑袋,声音淡然:“秦总还是想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吧,我能了解的是池总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冥鸿的重心不在协同项目上,他没必要做这种砸钱多收效慢的生意,这个项目确实没有比秦家更合适的了,但是我只是他的员工,没办法揣测他怎么想。”
听她这么说,秦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我明白,我只是不太甘心,我以为你会帮我想想办法,唉......你先忙吧,我挂了。”
“慢着。”冉涵蕾顿了顿说,软下声道:“池总出差了,等他回来我试着问问。”
秦光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又有了一点底气,挂了电话后才细想为什么池明川回来和他抢生意,难道是为了那个方来?
秦光回到家,看到妻子江雪群邀了人在家打麻将,见他回来只淡淡得说了句:“又喝酒了?”
“嗯,应酬。”秦光解开领带,听到牌桌上另一个人说:“哎呦还是雪群你有福气,秦光多会赚钱啊,这么大的公司了还亲自跑应酬的噢。”
江雪群被这么一夸,也有面,乐滋滋给下家喂牌,“比不上你们家老肖了。”
秦光在客厅待得头痛,索性上了楼,结果看到秦睿昂在房间里打游戏,脸色一沉,“你怎么还不睡,明天不去上学吗?”
秦睿昂盯着游戏机,头也没抬,“妈妈不是给我请了一周的假吗,上学得见到蒋回安,我才不去。”
这个名字就好像扯了下秦光的三叉神经,他下意识出口:“不上学还有理了,要不是你打伤别人,会这么心虚躲在家里不敢见别人吗,明天给我去上学。”
秦睿昂撇撇嘴,小声得抗议,“我感冒还没好,不去。”
“不去也得去。”秦光十分强硬,走过去把秦睿昂的游戏机一扔,勒令他上床睡觉,秦睿昂大叫起来,“不去不去啊啊啊!”
这时江雪群跑了过来,把秦睿昂护在怀里,“你干什么啊?”
秦光看了眼江雪群,只觉得心里这口气堵得更厉害了,要是当初早早得和蒋沣把话说清楚,也不至于被人处处针对。
“你就惯他吧,迟早要出事。”秦光忿忿得指着江雪群说。
江雪群登时加大了音量,“你别给我来这套,指责起我们娘俩了,你还以为是你自己有能耐管得了这么大的公司,要不是我娘家我爸的帮衬,秦家早没了。”
秦光也没有力气和她争论,摆摆手回房了。
只不过第二天秦睿昂确实去上了学,秦光把人送到校门口,秦睿昂一下车就跟被定身了一样,死死看着前方。
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蒋回安也出现在了校门口,后脑勺被剃掉的那一块地方很是显眼。
秦光一下就看到了蒋回安身边的方来,等门口的学生都进去得差不多了,方来准备回自己车里。
秦光走上前喊住了他。
“方来。”
方来转头,对秦光的出现似乎不意外。
“有时间吗,我们聊聊吧。”
俩人去了一家咖啡馆,秦光坐在对面,可能在斟酌如何开口。
方来不顾他尴尬的脸色,“秦先生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确实想找个机会和你们聊聊,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事情也过去了好几天,我当时想着登门来说个清楚,秦睿昂跟我们坦白了,当时蒋回安和他打架,他失手打伤的蒋回安,至于说掉进湖里这事......”
方来保持着笔挺的坐姿,平静得说:“我说的话你也不会信,我不是说过当时蒋总在场,怎么,你们没找他问清楚吗?”
提起蒋高城,秦光抬起头,仔细端详起方来的模样,长相过于精致,沉默的时候所有表情都像盖着一层雾。他只记得几年前在蒋家家宴见过方来,可这次和他印象中的不一样。
“既然秦总想让这件事过去,那就过去吧,我只能跟你做个保证,蒋回安不会主动欺负人,就算两人在一个学校也大可以放心。”
都这么说了,秦光认为方来口中的放他一马,和协同项目的事情就没有关联了,看来方来并不知道这件事。
“还有事吗?”方来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待方来走后,秦光坐在沙发里暗自发愁,密不透风的方来更不好接近,是个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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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底风一起,方来的腕骨开始闷闷得隐痛,尽管他每个季度都在蒋沣的强令下去做康复练习,让医生做活动性检查,但痛觉是没办法降低的,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慢性折磨,也会自觉得佩戴好护腕。
蒋沣因为工作去北欧出差,方来还有点庆幸,不然他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明明好转的手腕会毫无征兆得再次复发。
期间他独自去看过医生,除了说是结构性损伤最常见的后遗症就是天气变动,尽量维持功能,坚持复建,让他放宽心态。
可他的心境何时变得沉重僵硬了?
这天,他在琴行教完一节指法课,有几个音大的学生下了课站在门口聊天。
叶子远从大洋彼岸飞了回来,发了好大的火,方来隐约听到,是因为季舟休学了。
休学?
这个字眼传到方来耳朵里,让他的心跟着泫然一沉。
季舟的教授也教过叶子远,现在是同僚,叶子远在音大任职期间名声很大,季舟休学一事反而让叶子远被季舟教授一通骂,这让叶子远很憋屈。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他家把他逮回学校啊?”叶子远来回奔波得嗓子都上火了,哑哑的声音忽远忽近,“我又不是他老师,哦算半个,我招惹谁了,嘴皮子磨出火星子,不如把我列入《人类劝学行为图鉴》,当反面教材。”
方来有点出神,被叶子远喊住了。
“你又怎么了,跟你说话没反应?”
方来扯了扯嘴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要是真想休学,不会每个月花大几千在你这租教室租设备,要不你先回音大问问他的教授?”
叶子远:“你说得对,我去了解下,我那话不是说给你听的啊,跟着老师劝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劝季舟这该死的小兔崽子,你和季舟不同,不管你做啥师兄一万个支持。”
“我知道。”方来心里很感动,如果不是马伯联的坚持,叶子远也不会再让方来踏进这个行业。
方来收拾完东西准备回家,最近大厦停车场被前来旅游看晚枫的人占满了,他只能把车停在对面,下了课走一段路找到自己停车的位置,车顶落了一层薄薄的枫叶。
方来拉开车门,顿感半张手掌开始麻木,他僵硬得揉捏了一会儿,还是不太舒服,坐在车里茫然起来。
现在这个状态估计是开不了车,打车更是高峰期,去坐地铁吧,希望不要下雨。
可墨菲定律精准投放,等方来下了地铁,天色骤变,回古阚壹号起码有二十分钟的路程,淅淅沥沥飘起小雨,他只能加快步伐,想着到了物业管理部,找物业借把伞。
他低着头走了两步,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个阴影,头顶的斜雨也没了。
方来抬头一看,是蒋高城。
“我刚好回来,看到你淋雨,没带伞吗?”蒋高城的语气和朋友之间的叙谈没什么两样,“我送你吧。”
“你也住这?”
“对,之前还见过你家蒋回安。”
方来一听瞳孔一缩,蒋高城立马为自己辩解:“可别误会,我没想跟踪你,回国的时候蒋石给我挑了几处地方,觉得这儿还算不错才搬过来的,来了之后才知道你们住这,只能说明我和蒋沣眼光一致。”
这么一说,显得意味更加不明,蒋高城怔了怔,索性不解释了。
“别这么看着我,总之是巧合,雨更大了,先去我车里吧。”
方来看着模糊不清的车道,距离物业部还有两公里,他强忍着手腕的不适感从蒋高城手里接过伞柄,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借下伞,就不光临蒋总的座驾了,回见。”
然后不由分说走小路回去,蒋高城在雨泊中看着方来逐渐湿透的肩膀和手臂,静了几秒回到了车里。
回到家方来几乎也湿透了,他把伞放在门口,雨滴顺着发丝流过下巴。
开了门,白湘哪里见过这么狼狈的方来,有点吃惊:“方先生,你没带伞吗?”
“忘记了。”方来找了一根毛巾边擦边问,“司机去接蒋回安了吗?
“已经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我让师傅出门前带了两把伞。”
方来把钥匙递给白湘,交代:“我的车停在国际大厦,待会儿等雨停了,和司机说下帮我把车开回来。”
“噢噢,好,我跟司机大哥说。”
方来上了楼,远在芬兰出差的蒋沣像是心电感应一样,他刚踏出浴室,视频就打过来了。
方来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一只手擦着头发,视频里的蒋沣站在一条干净的街道中央,芬兰现在白雪皑皑,刺眼的阳光将人映切得不真实。
“宝贝儿,干嘛呢?”
方来:“接电话。”
“怎么这么大怨气,凑近点我看看,怪老公出差不带你?”蒋沣穿着深色大衣,乌黑的眉峰微微抬起,“是池明川说这有一个原画公司,硬性很不错,我被他拉来的,这地方实在太冷了,晚上冷得睡不着。”
“放狗屁,他妈的从落地到现在没合过眼,老子拉你来真是遭罪,大半夜让人对合同,你缺不缺德。”旁边传来池明川愠怒的抗议声。
方来问:“吃饭了吗?”
“等会儿去吃,你手怎么了?”蒋沣十分眼尖看到方来蜷缩的半只手掌,开口询问。
“没事,老毛病,下雨天有点不听使唤。”方来故意将这只手盖在毛巾下,楼下传来了动静,估计是蒋回安回来了,以防蒋沣再质疑问难,方来率先说道:“不说了,蒋回安回来了,我去看下他。”
“你让他进来。”
方来打开卧室门,只看到蒋回安进了琴房关门的背影,“练琴去了,晚点再和他聊吧。”
“那算了,我这也有点事,先挂了啊。”
收了线,方来下楼,揉了揉有些沉重的后颈,白湘在准备晚饭,他便问道:“最近有我的快递吗?”
“有,我拿进来了,在沙发上。”
方来走到沙发边一看,很奇怪,没有体检报告,也没有老师的信函。
不知道是不是降温后人的感官系统也会变得更疲倦,方来没什么胃口,吃了饭回房休息,不过他是高估自己的抵抗力了,骤雨致寒,淋了一场雨半夜就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