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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江哥 这是威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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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树门都没出衣服还没焐热呢又进屋了。不打招呼就跑被抓了个正着,他站在门口,诡异地生出一股睡完就跑的尴尬。
路之正一手拎着饭一手反手关门,门上的锦旗被甩飞起来一下,只见他拎着袋子把它双手小心扶正,接着后退两步仔细审视确保挂对称了。
江树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给你印个大的。”
这回轮到路之正惊讶了:“这还不算大的?”他就知道这人是成心的。
餐桌对着门,两人在红旗光辉的照耀下面对而坐,江树看着路之正把早点一样一样往外摆。他很不客气地捞了一杯豆浆过来,刚捧在手里,就有一只手伸过来给他插上了吸管。
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江树心想。总感觉最近跟这人聊聊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他跟这小警察确实是老熟人了,但是正经坐下来说话的时候并不多。无他,他俩一打上照面就没啥好事,不说轰轰烈烈怎么也是鸡飞狗跳,单纯没场合。
他实在想不出他俩有什么好事可聊。江树回忆了一次上次聊聊的内容,由衷感谢自己出社会多年练就的心理素质。
上来就是我重生了,这天一般人还真聊不下去。
“打听了一下,初步判定是电路老化,引燃了阳台堆积的可燃物,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快的话应该已经能进屋了。”思量间,路之正自顾自打开了话头,这回倒是很正常的话题。
江树点头,现场情况他大体已经知道了,不是很意外,随便应了一声。
“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话问的,江树听着好笑,从一桌塑料袋里挑了一个:“我该有什么头绪?不该在阳台上堆纸箱?还是我买了火灾保险?”
路之正不急不缓:“你不觉得你最近点背得太过分了吗?”
江树知道他想说什么,没耐心和他打太极:“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树。”路之正坐得端正,平静地,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边飘过一片云,房间内的光线一瞬间暗了些。路之正坐的位置背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江树放下了刚咬了一口的包子。
这问题问得太露骨,他没办法假装听不懂,但他还不想和路之正正面讨论这个话题。
“无业游民。”他扯扯嘴角,没看他,“警察叔叔你应该最清楚我是什么人了吧?”
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可路之正没没能遂他的意。
“江树,你得说实话。”
现在是早餐时间,在他十足居家风的客厅里,路之正一身便装,语气平和但坚定,明明是再松弛不过得场景,却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我这么问你肯定是我知道什么。”
好不客气的问法。这次江树没躲,他迎上对方直白的目光,带着点挑衅:“所以呢?那又怎样?”
“我承认你确实知道的有点多了,那你说这些是想干什么呢?这是威胁吗?还是炫耀?”
路之正不理他这一通呛,语气不变:“我想知道,最近这些事,你知道多少。”
又绕回来了。江树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一些:“你是不是忘了一个重要的设定。”
“我失忆了。你和我说这些没用,我不知道。”
他起身,朝仍然端坐在原地的人摆摆手,算打招呼了:“有事,先走了。昨晚谢了。”
门轻轻关上,空气瞬间安静了。
聊崩了。
不算太意外,但路之正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有些空。
就这样沉默了片刻,他拿起钥匙起身,端起桌上还没开的豆浆喝了一口,凉了。
好甜——
江树站在路口,捧着套着塑料袋还有些余温的豆浆杯子吸了一口。
糖放得跟不要钱一样,这会凉了更甜了。包子倒是好吃,忘了问他在哪家买的。江树后悔了一下没把他咬了一口的包子也顺走。
绿灯了,他往前走,是昨天事故现场的方向。
没人看到的地方,江树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倒是不生小警察的气,反而还有点抱歉。小孩说话直接了点,但总归没有恶意,把天聊成这样完全是他的错。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事,实在没法回答。
江树说谎了。他确实失忆了没错,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意外都是冲他来的,他只是想不通罢了。
平时那些小打小闹的就不说了,最近的事明显不是那个级别的。想对他动手的人当然有,江树心知肚明——但没道理现在动手才对,难道他真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些事他连保卫部都没说——说不明白,本来他的办事风格也不怎么合规矩,说出来少不了一通调查外加批评教育,自找麻烦。路之正和他们不太一样,这小警察和他利益不相关,对他的追问也好关心也罢纯粹是个人行为,江树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自己的事,也摸不清他的动机,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也只好辜负他的好意了。
——如果那是好意的话。
思量间,江树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门口。
根据消防反馈,着火的地方他家阳台。一个晚上过去,已经排查过起火原因和安全隐患,可以正常出入了。
江树没什么家当,他是随时准备跑路的类型,家里无非就是些去夜场混的衣服行头,也不值钱,倒是不担心经济损失。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时指尖一顿——
门开着,有人来过。
他心头一紧,警惕地推开门。
果然屋里已经有人了。男人二十出头,穿得老成,一身衬衫西裤黑色风衣,身板笔直,背着手在客厅随意打量着。听见江树进门,回头朝他轻轻点头,完全没有闯入别人家的自觉。
“小江哥,好久不见。听说这着火了来看看你。”
叫得挺熟络。江树心说这消息传得倒是挺快,这才不到中午各路神仙都来了。
室内的烟味还没散尽,倒是看不出火灾的痕迹。江树没回他话,环视了一边房间才缓缓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我才意外呢小江哥,”他晃晃手里的钥匙,“你没换锁。”
“多麻烦呢。”江树把人当空气似的,从他身边越过径直走到阳台打开了窗户。他方才没关大门,一阵冷风穿堂而入,吹散了室内温吞浑浊的空气——
也吹散了阳台满地烧焦的纸灰。
和硬纸箱或其他杂物不同,轻飘飘的,是上坟烧的黄表纸。
他可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这种东西。江树什么都没说,沉默地捡过一边的扫帚,弯腰把纸灰扫到一边,弯了一会儿觉得不得劲,直起身锤了锤腰。
“哥应该还没到腰疼的年纪吧?”那人站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冷不丁开口。
“上年纪了,和你们年轻人比不了。”江树手上动作没停,嘴上乱答,“昨天晚上没睡好。”
两人没有继续说话,一时只听见扫把沙沙的响动。江树动作散漫,扫完阳台又慢慢悠悠把客厅也扫了,把东西归置回原位的时候,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再度开口了。
“小江哥,别干多余的事。”
非常露骨的一句。江树终于来了点兴致,抬头正眼认真看了看他。
面前的青年比小时候长得舒展了,眼型细长,嘴唇薄而平,穿着体态面相都是普通年轻文员的气质,但眼神里的精明和一闪而过的狠厉是藏不住的。
他看着这张脸,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冲上大脑,江树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见过这张脸,就在最近。
——他应该好几年没见过他了才对。
视线重新在眼前的人脸上聚焦,江树把方才一瞬的异样感赶出脑海,轻轻笑了笑:“这是威胁吗?”
对方也笑了:“是建议。”
男人又恢复了原本的神态,仿佛刚刚威胁的语气都是错觉。他走到门口,欠身朝主人打了个招呼。
“看小江哥没事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好像还有人在等你呢。”
好走不送。江树在门口目送人离开,靠在门框上长舒一口气。
累死了,一早上和三个谜语人斗智斗勇,对脑震荡患者来说还是太超过了——而且看样子等下还有一轮。
他站在门口吹了会风,觉得嗡嗡作响的大脑清醒些了,关上家门往外走。
这一片的居民楼都有点年头了,没有电梯,装的还是老式旋转楼梯,他家住得高,一眼可以看到底。
江树走到楼梯口,顺着盘旋的楼梯往下看,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可抵抗的眩晕恶心。
这是什么感觉……他在这住了也有好几年了,从来不恐高的……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吗……
头部一阵阵剧痛,四肢无力,他几乎站不稳,眼前一片雪花,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其他的画面,血迹未干的铁锈味和硫化物加热后的焦糊味让他作呕,呼吸困难,他扶着掉皮的金属栏杆艰难弯腰蹲下,就要往前倒……
突然一只强劲的手臂拦腰把他向后拉,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江树感觉到自己被摁在一个结实的怀里向后翻滚了一圈,不疼,有点晕……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江树——清醒一点,江树?”
江树突然惊醒,眼前是小警察焦急的脸。
路之正把人扶稳,一只手手忙脚乱从兜里翻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感觉怎么样?深呼吸,喝点水,你带药了吗?”
江树摸了摸一边口袋。他呼吸还没能平复,嗓子发干说不出话,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里都泛着生理性的泪水。
江树仰头艰难把药咽下去,噎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一张如临大敌的脸,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震动,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也确实笑了:“帅哥,你刚刚那一下特别专业,像制伏轻生人员的。”
路之正笑不出来,他此时的表情不比江树好看,心率居高不下。
江树前脚刚出门路之正就跟出来了,江树在屋里和人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等在楼道另一侧,看见他出来站在楼梯边往下倒魂都吓没了,现在还心有余悸。
一瞬间的惊吓过去,路之正感到周身缓缓升上一股恐惧。
——江树上辈子是从楼梯掉下来摔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