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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的人 给我个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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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正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某位非常有服务意识的先生披着他的衣服翘着腿坐在他的座位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打火机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个什么东西。
路之正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江树今天的行头也和平常不同,一身黑,衬衫西裤,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领口别了件亮晶晶的扣针,漂亮的窄头切尔西甚至带了一截少说有五厘米的鞋跟。
这身衣服其实挺挑人,要么像房地产专业团队要么像发廊托尼,但是这混子实在盘靓条顺,衣服也不是夜场里吊儿郎当的便宜货。他平时留在脸边的头发也往后梳成了一个清爽的商务发型,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眼。
他长着堪称妩媚的眼型和细长的眉,笑起来是整个人轻浮感的来源,平整的额头与深邃的眼窝却给人锐利疏离的感觉,低头不笑的时候其实气场挺能镇住人的。平时精神小伙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路之正突然直观地意识到这人少说比他大五岁,也正经是个成年男人。
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江树抬起头,这幅眉眼就这么笑盈盈地吊起来看向他,又是一副轻薄嘴脸:“这么快?”
“嗯,人抓到之后就不用我管了。”路之正走到他旁边,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是一个小号的透明自封袋,没有标签,里面装着小半袋白色的圆形药片,“这是什么?”
“来点?”江树也不答,捏起袋子朝他晃了晃。
人民警察看着他直皱眉:“你现在看着特别不合法知道吗……”
法外狂徒就这么顶着小警察的视线,自顾自打开袋子,抖了一片出来在手心里,仰头咽了下去,抬眼给了他一个挑衅是的眼神,端起桌上的水顺了一下。
然后还是没憋住笑了:“唉别这么看我警察叔叔,维d,我这个年纪吃点有好处。”
“……幼不幼稚。”这玩笑实在不合时宜,别说当事人是两天前刚给自己服毒进医院的人了,路之正简直震惊于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速度,“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是早点睡觉。”
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跟这人实在说不通,看了眼自己的被霸占的衣服,最后还是没有伸手要回来:“你回吗?”
“你那边完事了?”江树收了开玩笑的表情,向他确认了一遍。
“嗯,下班了。你要回就一起,我开车了。”路之正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脚准备往外走,却被人捏着衣服后腰拉住了。
“你的事干完了我的还没干呢。”那人笑得不怀好意但实在诱人,“帅哥,没事的话借我用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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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正也没想到他说的借用一下是这么个借用法。
推开沉重的包厢大门,一股带着异香的烟雾和爆裂的音乐瞬间扑面而来,氛围灯和射灯乱闪,要不是知道这会所总统包的定价还以为进了什么廉价ktv,路之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树也是一副眉头紧锁的嫌弃表情:“忍一下吧,这老东西这辈子品味就这样了。”
路之正花了好几秒才从盘丝洞一样的蓝紫色灯光里找到他口中的老东西。
被花枝招展的年轻男女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人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一头杂了些银丝的头发梳了个油亮的背头,脖子上戴着条非常刻板印象的大金链子,身上穿着非常刻板印象的花衬衫,体型还算健康,声音爽朗,一看就知道是今天这个局的主人公。
路之正想起江树刚刚和他说的话。
“我等会进去见个人,叫陈伟国,是这一片的地头蛇,这家店也是他开的,我严格来说算是他的下线——前两天下药的那人是他外甥。”
这号人物路之正是听说过的,表面上是做的夜场生意,实际上这一片的几种违禁药物交易背后都有他经手,但是由于证据链不完整以及来源不明,前世一直到江树牧文卓那案子的前不久才落网。
路之正了然,江树于是继续往下说:“陈阿龙那小子我认识他也挺久了,就是个没长脑子的富二代,他那药我在明里暗里都没见过,他自己没那个渠道,我有点在意他手上的东西是哪来的。”
“陈老大今天来店里玩,我去见他一下,看看他态度,你要是感兴趣就跟我去,不想去你就先回,我刚刚开玩笑的。”
江树能这么坦诚地交代这么多已经是意外收获了,话说到这,路之正想不出拒绝的道理。
场子里应该是还有几个叫得上名字的人物,路之正不认识,规规矩矩跟在江树身后挨个喝了一圈,最后走到房间中央的主桌边。
“小江来了?我听说了,阿龙那小子,给你添麻烦了啊?”江树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叫陈总的男人正在看着贴在他身边的小男孩正在往他杯子里倒酒,“我得给你赔个礼不是。”
“小事,哪用得着陈总费心。”江树笑得体面,顺势坐下,弯腰从桌上捞过两个杯子到自己面前,也浅浅倒上,转头给了路之正一个眼神,路之正会意。
“我今天不请自来,先自罚一杯。”说着一饮而尽,“小路,叫陈哥。”
“陈哥。”路之正跟在他后面干了杯,规规矩矩叫了声。
“哪有的事。小江赏脸来看我,哥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陈总似乎很受用,脸上笑意更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他俩进门开始,路之正一直觉得这陈总在意味深长地朝他这边看,看得他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
“小江今天挺够意思的啊,不光自己来,还带着小朋友来玩。”话是对着江树说的,目光却是在路之正身上。
“倒是陈总可不够意思啊,有新鲜东西给阿龙都不跟我说一声。”江树脸上堆着笑,不着声色地把话题转了过去。
“嗐,你说那个。”男人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玩意儿罢了,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好东西当然给你留着呢。”他故作神秘地拍拍口袋,“我们江经理可是我的宝贝销冠,咱们几家店就数你这生意好,好货当然先紧着自家人。”
路之正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的,就算是他知道江树什么背景,这话听着也还是太危险了。
“还说我呢,小江也是。”陈总的眼神又飘回了路之正身上,非常露骨地上下打量,目光油腻,看得他浑身难受,“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小朋友也不知道带出来见见——小朋友怎么称呼的?小鹿?来,坐哥哥边上来。”
路之正没动,脸上五味杂陈。
干了这么多年扫黄,他还从没觉得自己离被扫黄这么近过。
要不是江树事前再三保证,今天的事绝对合法合规,不会给他造成职业上的任何麻烦,不放心可以事后回去给组织补报告,实在不行他可以出面给他担保——至于怎么保先别管,他还以为这人今天是拉皮条来的。
“还是个性子烈的。”陈老大看着路之正的表情,话里兴味更浓,“小鹿,这名字不合适,你这小朋友看着可不是吃草的啊小江。”
“……”
“说笑了陈总。”江树表情管理这一块还是领先小警察二十年,默默拉着人在自己身边坐下,自己隔在两人之间,“这小孩体育生,脑子直,有不懂事的地方还得您多担待。”
陈老大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恍然大悟似的爽朗笑了。
“这话说的,你带的人哪用得着我担待。”他眯起眼睛,揶揄地看着江树,“难怪原来给小江介绍那些漂亮小孩人家都说看不上,我还说是小江不想给我这个面子呢,原来人家是真看不上。”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江树干笑两声,他都不敢看小警察的脸色。
“得了得了,江总的人,哪有夺人所爱的道理?”陈总调戏完了点到为止,使唤身边的美女把骰盅拿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我们小江好不容易来一回,可得陪哥哥玩两轮吧?小鹿没玩过这个吧?摇骰子会吗?”
江树:“…………”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路之正,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眼色。
他又想起路之顺说的,她哥不抽烟不喝酒。投骰子这种酒桌游戏,除了运气之外要么会玩要么会喝,这小孩一看就是不会玩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喝。
江树一手按在路之正大腿上,示意他不要搭腔,准备开口委婉拒绝,至少把这小孩摘出去,就见陈总看着他做了个手势制止了他:“今儿人少,咱们玩点简单的,俄罗斯转盘吧?”
这个可以。
他现在坐在路之正左边,也就是他上家。江树没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小鹿头一回来,让让新人,你先摇?”
路之正原本是不会玩的,不过这游戏规则确实简单,江树简短解释了一下他也就懂了。
桌上六个杯子一个骰子,每个人轮流摇,数字对应杯子,摇到空杯子就往杯子里倒酒,摇到有酒的杯子则要把酒喝掉重新摇,直到摇出空杯子为止。
这游戏第一个摇的人没意义。路之正从善如流地接过了筛盅,很没压力地随便摇了个数,交给了下一家。
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桌上十来个人,一圈转下来轮到江树的时候,桌上剩下最后一个空杯子,一号。
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酒桌游戏,本来玩的就是一个喝,直接倒的是四十度的绝对伏特加,无色无味,看着像白开水喝着也像白开水。江树看着桌面上五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酒杯,又看看坐在自己右边的小警察。
他们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喝了两杯,度数也不算低,包间里光线迷离看不清脸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江树总觉得这小孩脸上已经有点红了。
啧,早知道就不带他喝了,这几个人还没这么大面子非敬不可。
江树神色一暗,不紧不慢地接过骰盅,单手干脆地一甩一收,揭开盖子。
六点。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江树干脆地干了杯,收回骰子又是一甩。
五点。
再干一杯,江树行云流水地再次拿回了骰子。
四点。
够了,已经可以了。路之正好像意识到什么,伸手想要拦他。但江树没管他,也没管周遭怪异起来的目光,只是不紧不慢地重复刚才的动作。
三点。
“…………”
等到他慢条斯理摇出最后一个二点,清了桌上最后一杯酒的时候,不只是路之正,全屋的人都在屏息看着他。
此时桌上是六个空杯子,江树好整以暇把他刚刚喝过的五个排成一列,剩下一个放到自己面前,开始摇最后一次。
他这回手上的动作随便了许多,好像真是胡乱摇了几下,揭开盖子。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一点。
全场鸦雀。
江树慢条斯理往那个杯子里倒上透明的液体,没有将骰子交给下家的路之正,而是端起新倒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笑了,但那笑意不达眼底。他倒过杯子向众人示意,像是魔术师谢幕的致意。
“我的人,给我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