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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知道我的睡眠很曼妙 好好上班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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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江树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大床上怀疑人生。
现在是十一点半,房间里一片漆黑,空调开着适宜人类睡眠的23度,湿度计指针指向百分之五十,床很舒服,被子松软蓬松,刚刚吹过的头发温暖干燥——
他失眠了。
小警察人还挺好,说让他睡过来就真的把主卧让给他了,虽然本人说了不介意,但江树一个人待在他的卧室里的时候总有一种鸠占鹊巢的负罪感。
睡客房的时候还好,路之正的客卧虽然配置一点不差,但不难看出没人住过,就当住酒店了,没有住别人家的别扭感,主卧可就不一样了。
这小子是个热爱生活的,从窗帘到防滑垫都能看出明显的个人品味,墙上挂着的热血漫球队海报和床头柜上的模型无一不在提醒江树他现在真的是在别人家里睡着别人的床。
“……”
江树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
说这么多,他睡不着的主要原因其实另有其他并且非常具体:我们的夜场小王子已经很久没在这个时间躺在床上了。
寄人篱下还有一点不好,作息时间生活起居都得跟主人走。这小警察除了主人公人格还有点宿管人格,具体体现在家里严格执行十一点熄灯。江树也不知道他一个警察哪来的这么规律的作息,但是这点倒是非常符合他的刻板印象。
寄人篱下的社会青年叹了口气,原地翻了个身。
别人的床就是舒服。
与此同时,被确诊宿管人格的警察同志此时房间灯火通明。
路之正神色严峻地站在床前,似乎在经历某些艰难的思想斗争。
他提议换来客卧睡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正都是自己家,睡哪不是睡。
直到他一屁股坐下去直接坐到了床架然后被弹起来的时候。
“……”
即便马上十二点也没能阻止路之正起了一个电话打给购买这个床垫的人将其痛骂一顿的念头。
自己说要换过来的,总不能反悔。他躺下试图入睡,这床垫非常诡异,毫无支撑力的同时却又很有弹性,路之正浑身肌肉紧绷,躺得像罚站。
“……”
十分钟后,还在试图驯服生物钟的江树被敲门声摇起来开门,只见床的主人抱着被子枕头略显尴尬地站在他门口。
“那个……我能睡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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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路之正远超一般独居男青年的生活质量,两米一的床躺下两个成年男子及两床被子不能说富富有余但也能够井水不犯河水。
更不用说此二人的睡姿如同军姿放倒九十度一般。
两个人失眠变成两人一起失眠,可喜可贺。两人沉默地在黑暗中四只眼睛瞪得像铜铃,空气安静得像是凝固了。
就算是床够大,旁边躺着个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算中间隔着两堵被子,江树还是觉得能感觉到旁边的人的呼吸。
“这下真的有点暧昧了同志。”他幽幽开口。
其实已经困得没辙了但由于床上多了个人还没睡着的路之正:“……”
又是一阵沉默。
“路之正同志。”某人一打开话头就起劲了,“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路之正:“……”他什么年纪?25岁正是最纯困的年纪。
“……我看你也还没到失眠的年纪啊?”
“路之正同志。”
“说。”
“睡着了吗。”
“……”
“同志——”
“不知道我的睡眠很曼妙。”
“……”
江树玩了一会小警察觉得挺好玩,心满意足闭嘴了,就在他刚刚酝酿出一点睡意的时候,身边的人却响了。
“其实我想过要是有人让我证明是穿越的该怎么说。”
……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那你表演一下?”
“咒x回战打外星人了香x斯成天龙人了松x阵平复活了。”
“…………”
“2〇26年世界杯F1LPL……”不知道您这边看什么所以全都准备了。
“???”江树垂死病中惊坐起睡意全无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重生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晚安。”犯贱者犯完贱也不拘谨了也不失眠了神清气爽安然合上双眼。
“???”
江树语气全是不可置信:“路之正,我们两个其实也没仇吧?”
“不知道我主队很曼妙。”
于是受害人冷酷无情地伸手暂时捂住了始作俑者曼妙的上呼吸道。
“……等等……这是袭警……”
“错了警察同志。”路之正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清楚的杀意,“是蓄意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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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卓有成效,经过一番和平友好的互相折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两人的感情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痛失一夜睡眠的两人无言默默起床,默默排队刷牙,默默吃早饭,非常默契地谁也没开口,看似闹掰了实则困麻了。
今天是周日,路之正明天去队里报到,自然作息堪比六旬老人的赛级警犬难得大白天躺在沙发上装死人,倒是江树早早准备出门了。
这人没把他花里胡哨的衣服带来,路之正从衣柜里的十套运动套装里翻了一身给他穿。灰色运动服配上他的一头金毛和羽绒服再戴个口罩,倒是挺像像这附近的大学生,路之正左看右看挺满意,觉得这混子这么清清爽爽顺眼多了。
报备过的行程路之正一个字也不多问,就躺着说注意安全回来吃饭的话说声。江树也一句多余的都没有,摆摆手说要带东西回来提前说。
最后江树在路寝室长的熄灯时间之前回来了。入睡前两人郑重其事相对立于床两侧立下睡前互不打扰条约和平睡眠五项原则,全文三号仿宋黑白打印双方本人签字,互鞠三躬后方才熄灯卧下。
星期一早晨,江树是被振聋发聩的好运来吵醒的。
江树:…………
什么雷霆闹钟,这人真的是零零后没错吧。
江树的意识短暂清醒了一下感觉到身边的人起床了。先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几秒钟后卫生间传来水声。
他翻了个身,在悉悉簌簌的响动中迷迷瞪瞪继续香甜睡去。
试问还有什么比早上七点室友起上班我在床上睡觉更爽的事。
路之正洗漱完准备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他床上的被子蛄蛹了一下,某人抱着被子团成一团,头发乱糟糟毛茸茸地散在枕头上一脸幸福地闭着眼睛。
“……”
睡得真香啊。路之正冷酷地站在床头,难以抑制地冒出了把这人被子掀了的念头一秒。
但是他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房间里似乎还弥漫着温暖睡眠的味道,路之正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他卷起来的被子捋顺了,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在这团被子卷上轻拍两下然后重重拍了一巴掌,发出一声柔软的闷响。
做完这个动作他突然愣住了。他原来上学的时候家里有只猫,长得像猪睡得也像猪,高中生起床上学的时候猫就占着他的床睡得家里死人了都不知道,然后被高中生痛击臀部。
路之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就说这个动作怎么这么熟。
哦对,他家那辆猫还是个长毛金渐层。路之正看着面前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金毛,逐渐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慢慢睡吧,成熟的大人要出门上班了。
成熟的大人轻手轻脚合上卧室门,用尽毕生自制力将自己挪动到家门口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听见身后卧室门又开了。
刚刚还睡着的人——现在看起来也没醒,正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毛闭着眼睛梦游似的站在卧室门口。
“?”
路之正刚要问他有什么事,他就自己迷迷糊糊开口了。
“好好上班警察叔叔,路上小心。”
江树朝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说完这句话又转身回去继续睡觉了,全程没睁开眼睛,用时不超过三十秒。
路之正缓了半天都没缓过来。
他逃也似的出了家门,赶到单位坐在熟悉工位上的时候,路之正的心脏还在心脏怦怦乱跳。
非常诡异,他竟对一个人类生出了冲过去抱着他脑袋揉揉毛亲一口的冲动。
无他,一边做梦一边送他出门的生物总共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他家猫另一次是他人类幼崽期的亲妹妹,路之正记了一辈子。
路之正甩甩头把一些毛茸茸的生物甩出大脑。
今天是他从治安转来刑侦第一天,刚跟这层所有老熟人打完招呼。
见习警察刚到队里还没案子,而路之正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了积极上进自己找事干的新人期,现在已经是没事就不干的老油条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活有多少取决于你干多少活。江树那话说的挺对,猝死又没有一等功。
路之正长了张积极上进的脸,摸起鱼来也是相当自洽。一直磨蹭到临下班点,队长开会去了,办公室里没事干,他悄悄摸出手机。
自从加上江树的微信,路之正宛若得了网瘾一般每隔两分钟打开一次手机。
也不干啥,就看看,跟养电子宠物似的。
江树也是挺给面子,在他家里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要发条消息报备一下,很有工作留痕意识。
路之正打开绿色聊天软件,最顶部的聊天框上标着红点。
一棵树:给你家草浇水了。
一棵树:养的明白吗你就养。
一棵树:【图片】
路之正:…………
说他养不明白确实一点不冤枉。他家里这盆花已经死了很久了,他都忘了家里还养过花了,路之正穿回来之后就没给植物浇过水,上一次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江树的昵称是非常质朴的一棵树头像是非常质朴的树一棵,甚至不是中老年人热衷的那种心如止水静物摄影,真就是路边一棵树,潦草得有一种别样的冷幽默,让路之正生出一种果然植物关心植物的合理感。
路之正非常心虚地扭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招财树——这会还活得好好的,准备给它浇点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案组要养招财树,但是路之正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这玩意没活过三个月。他们组二十几号人凑不出半个木灵根,全队的美好心愿在大家全员的精心照料下英年早逝,路之正拿着杯子浇水的动作都有点心虚……
“你在干什么!”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破空传来,路之正心怀愧疚地浇完水,手上的杯子都没放下,被这一嗓子吓了一激灵。
他一回头,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约莫三四十,扎着潦草马尾的女人,手上也端着个杯子,语气里尽是惊恐:“干什么!我刚浇过!”
“…………”
毁灭吧,看来这辈子也是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