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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风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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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贾克斯加入愚人众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彼时的少年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外套,被裹得像一只粽子。衣服偏大,因为母亲想到他正是长高拔节的年纪,此一去至冬城,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临别之时,少不得絮絮叨叨的托嘱。
“出了汗要擦干,不要贪凉减衣服。”
“一天三顿,不准忘掉。”
“在愚人众和大家好好相处,不要给你父亲惹事。”
……
至冬城里,有好多厉害的大角色。年幼的孩子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走在荒无人烟的雪道上。有时候他抬头看这美丽的天空,白色、纯粹,像最漂亮的天鹅绒一样,没有一丝杂质。
他气喘吁吁地面见了长官,彼时的风役人并没有多看这个少年,她如出一辙地开始给部下分配统枪。沉重而不可估量。阿贾克斯把长枪扛在肩上,他静静地注视着枪,黑色的枪体,被磨地闪闪发亮。金色的子弹被一颗颗装入弹夹。
“砰——”他按动了扳机。
身体随着枪的后坐力开始颤抖。死亡,鲜血,危险。这样唾手可及的争斗力量让他感到兴奋不已。我来对了,他开始感恩父亲,我天生就属于这里。
“哎呀,那个孩子,要不要叫他停一下。”偶然有至冬的年轻人讨论起来,“照这样下去,我们没子弹训练了。”
“喂,小子。”恶劣的家伙踩着冰雪走过去,“枪可不能一个人使。”
“长官没这么说。”阿贾克斯睁着大大的蓝眼睛,深邃而无光的眼睛,像死人一样。
“长官早晚会这么说的。”火统兵不快地说,“长官没必要把事无巨细的事给每个小屁孩交代清楚。”
“砰——”阿贾克斯再一次扣动了扳机。这一次他没有因为后坐力向后跌倒。
大家吓坏了,没人料到这孩子真的敢朝队友开枪。
没有人中弹,子弹在火统兵的耳廓上擦过,射中了树丛里的兔子。
阿贾克斯背着枪,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上,然后拨开树枝,抓住了兔子的耳朵。他把死掉的兔子高高举过头顶,宣布:“我猎到了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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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害怕这样的孩子。
加入愚人众的家伙,有些是对雇佣费用眼馋,有些是喜欢一起喝酒吃肉而顺理成章地逃避妻儿琐事;有些也许只是把这段经历当做以后的谈资、试图在一个新地方立足的时候偷出来耀武扬威。
阿贾克斯加入愚人众六个月了。六个月里,他不知疲倦地使用了所有新兵能够碰到的武器,他对它们分外着迷。有人觉得他是因为家庭熏陶而变成的军事迷,有人觉得他是喜欢那些漂亮又炫酷东西的十足小孩子。
但是阿贾克斯不关心,他只是喜欢使用它们的感觉。
但是阿贾克斯也很寂寞。
这个季度正是播种时节,愚人众的训练十分宽松,许多人在训练之余还需要从事农业生产;没有人会永远陪着阿贾克斯切磋战斗。砍完第三捆木柴以后,阿贾克斯回到了壁炉里发出噼里啪啦柴火声的屋子。
同行的青年正在收拾行李。
“你也要回家吗?”阿贾克斯问。
“是啊,哥哥说给我在家乡安排了好工作,我也到了退伍的年纪,以后也不来了。”青年人这样回答。
“是吗……”阿贾克斯想起了刚开始识字的冬妮娅和安东,和临别时尚在襁褓中的托克,“也许我也该给家人们带点礼物。”
于是他愉快地出发到了至冬城中。
城市很大,人们按部就班地在自己的岗位上做事,比他小一些的孩子已经开始卖报为家中减轻负担了。或许我应该做更多的事,才不算辜负父亲把我送到愚人众中这个绝妙的决定。
在至冬,并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争斗。但总有热衷于争斗的人。
阿贾克斯顺着报纸指出的方向来到了拳馆。外面冰天雪地,里面热血沸腾。他睁大眼睛看着拼死斗争的家伙,头破血流却不愿意服输的男人。血从他们的额头滑到下巴,滴落在昏光照耀的擂台上。
阿贾克斯想起了深渊,想起了师傅丝柯克。
师傅可以用一只手指解决掉这些家伙吗?阿贾克斯问自己。会的吧,师傅很厉害,我什么时候也可以得到师傅的注视呢?
“总有一天我要征服这个世界。”
新兵考核的日子,阿贾克斯站到了最后。这个愚人众的新兵是个天才,「公鸡」大人站在高高的演讲台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贾克斯。”阿贾克斯回答。
“阿贾克斯,”「公鸡」大人若有所思地说,“你做得很好,愚人众需要你这样的战士。”
阿贾克斯抬头看着执行官大人。
“以后你就到我麾下做事了。”「公鸡」大人说,“我很喜欢你,可以把你的家人介绍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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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善的长官并不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爱戴。“市长”大人「公鸡」就是这样的家伙。阿贾克斯是他最得力的护卫。人们总是会被他稚嫩的面孔欺骗。
有时候,阿贾克斯也会独自留下来解决一切。
「公鸡」大人并不害怕这些,但是他喜欢看到蓬勃的生命力在至冬这块冻土上绽放。所以他任凭阿贾克斯以挑衅的口吻挑起争斗,因为死掉的永远是“市长”的对手。
“真是荒谬。”冷酷的政敌这样评价,“明明是市长的狗,却妄图去触碰「执行官」这样的词汇。”
“那又如何?”阿贾克斯平静地看着他。人,总是应该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梦想,这样才会为此付诸行动。
“「年纪」「阅历」「血统」……小子,你什么都没有。”
“记住了,我说的,总有一天我会征服这个世界。这是方向,不是现状。”阿贾克斯拔出了匕首,稚嫩的声音在苍茫的雪原上响起,这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的声音。
对手,总有一天会全部死亡。
而争斗,永不止息。
似乎是为了回应期望,女皇大人降临在了阿贾克斯眼前:“亲爱的孩子。”她温柔地说,“你为什么想要征服世界呢?”
“因为我见过。”阿贾克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国度的神明,他虔诚地跪拜,如同骑士迎接他的王,“我见过这个世界的尽头。”
我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征服。
蓝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平静、深邃、沉重且深不可测。
十五岁的少年举起右手,笔直地指向浩瀚星空。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那里有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物,有无情又变幻莫测的机遇。”
“我想要回到那里。”
“可怜的孩子,你被深渊「污染」了。”女皇大人仁慈地亲吻了他的额头,她用柔软而细腻的手抚摸着阿贾克斯的面孔,“那样的遭遇……是我的失察,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女皇大人,什么是「污染」?”少年微微翘首,我曾直视深渊,所以我也不畏惧直视神明,“不是「污染」,是「见识」。「深渊」启发了我,让我再也无法安心地呆在家里,再也无法忍受如同父母那样碌碌无为的一生。”
“……是吗?”女皇大人爱怜地抚摸了他的头发,“「见识」并不能给人带来快乐,相反,它或许是这个世界痛苦的根源。”
“我不害怕。”阿贾克斯摇了摇头,“我愿成为女皇大人的兵器。女皇大人,请把我当成撕破这虚伪的冰雪幕布的矛吧!无论后面是什么,我都会守在女皇大人身侧!”
“「深渊」之下,不是深渊;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阿贾克斯,我忠诚的孩子。”女皇大人把他捧上神坛,“我愿爱至冬的万万众,所以我一样会爱你。”
“我愿为您而战。”阿贾克斯再一次虔诚地弯下腰,像一个完美的绅士,“我会成为您最忠诚的骑士。”
“我赐你力量。”女皇大人温柔地说着,紫色的邪眼落在了他的掌心,“跟我走吧,阿贾克斯——不,从此以后,你会拥有新的名字。”
叫做「公子」达达利亚。
曾经愚人众执行官只有十席,他们和至冬这个国度一样古老,如同历久弥新的齿轮,不知疲倦地运转,照顾了这个古老的冰之国的方方面面,万千民众的衣食所系。
达达利亚,你是一滴落入死水的雨。
从今往后,这里的波澜因你而起,荡起的涟漪因你而幻成滔天巨浪。
直至掀翻提瓦特大陆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