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回响》耳障

8、比赛 很快

　　很快就到了徐忍的比赛时间，此时她刚办好酒店入住，离体育中心不远，比赛会进行两天，从6月5号到6号，今天是4号。

　　时候还尚早，徐忍放好行李便下楼了，头发稍微长了，她想去剪剪。

　　酒店四周大多都是便利店和小吃店，徐忍穿过一个路口想看看有没有理发店。

　　徐忍看到有家新华书店，今天是周五下午了，已经有学生在里面进进出出，恰好旁边就是理发店了。

　　在徐忍离理发店十米远左右，她看到张祈安从书店出来，提着一袋书。

　　“卧槽？”徐忍轻声爆了一句脏话。

　　张祈安在低头看着手提的袋子里的书，没注意到徐忍的存在。

　　徐忍叫了一声，“张祈安？”

　　张祈安听见那声特殊的声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习惯徐忍的声音了，抬头看到徐忍，她也很震惊。

　　“你怎么在这？”

　　“我来比赛。”

　　“比赛？”张祈安问了一声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比赛了。

　　“不过好巧啊，你竟然住在这。”

　　“嗯，我爷爷奶奶在这，我这周回来是买书的。”

　　“爷爷奶奶？你爸妈不在这吗？”

　　“他们在X市。”

　　“X市？”徐忍再一次惊呼，“你爸妈也在X市吗，好巧啊，我也是。”

　　还没等张祈安回答，旁边的路人已经嫌她们挡路了。

　　“我请你喝东西吧，方便聊天，可以吗？”徐忍询问道。

　　“不用，你给我买杯子的事我还没回礼，要请也是我请。”

　　“也行，下次我来请。”

　　她们去的是书店旁的xx奶茶，徐忍只要了一杯柠檬水，张祈安问她不喝奶茶吗，徐忍告诉她自己不喜欢甜的。

　　点完她们这才落座，“你怎么在这里读书，不去X市？”

　　“我一直是在这读书的。”张祈安回她。

　　“那你呢？”

　　这时店员把两杯柠檬水端了上来，徐忍道了谢谢才回答张祈安的询问：

　　“我除了高中，都是在X市呆的。”

　　“那你怎么来xx（学校）了？”

　　徐忍没有回答。

　　徐忍坐在那里，姿态寻常，却像一本合拢的无字天书。目光相接时，张祈安看见的不是情绪的波澜，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千年雪山封冻的湖面，水下沉着无人知晓的故事。

　　最奇妙的是她的沉默。那不是空洞的安静，而是一种饱满的、蓄势待发的叙述。

　　徐忍就在张祈安询问的一刹那，心底最深处的闸门被冲开，冰冷的往事如黑色潮水般倒灌而出。那些她试图用时间来淡化的画面——破碎的争吵声、紧闭的房门、独自在空荡房间等待黎明的恐惧，像默片一样在脑中尖锐地回放。

　　是她所有不安全感的源头，是她至今仍在努力遗忘的缘由。

　　徐忍张了张嘴，话语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她看着张祈安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镜子，她害怕一旦映照出自己内心的沟壑众横，这面镜子就会瞬间破裂。

　　于是，涌到唇边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个在张祈安看来是一个更加用力的、几乎要弄疼自己的微笑。

　　“没怎么…”

　　张祈安见状，便识趣换了话题，“你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徐忍恢复了正常样子，“明天，后天就结束了，就在体育中心那里。”

　　“哦哦好，祝你顺利。”

　　“好。”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已经沾染上黄色，徐忍手机弹出的信息也在提醒她该回去了。

　　“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

　　“你明天几点比赛？”徐忍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早上九点一百米预赛，下午三点决赛。”

　　“好，注意安全。”

　　然后张祈安就回去了，徐忍想着刚刚的情景，不免猜测：难道她明天会来？！

　　她开始期待。

　　次日，徐忍已经做好热身准备检录了，旺哥给她一瓶功能饮料，“小徐，放松心态，注意听枪，不要抢跑。”

　　“好的旺哥。”

　　徐忍以防万一，没有戴助听器上道，她怕掉了，而且她现在听力损失还没有到严重的程度，枪声她还是能听到的。

　　已经开始女子100米检录了，徐忍排着队，检录口离观众席台很近，她的目光在寻找着那个她，来的观众很多，大多都是家长来记录自己孩子的荣耀时刻。

　　她没看到张祈安。

　　排队已经到徐忍了，她也不多想了，拿出身份证给工作人员核对。结束了这一流程，徐忍才进入了跑道，她脱下了短袖和裤子，随即出现的就是黑色运动内衣和短款的高弹裤，完美展现了徐忍姣好又不失力量的身体。

　　徐忍换好钉鞋后，便跟随志愿者上道到起跑线后等待了，前面还有一组男子一百米在等待发枪。

　　徐忍坐在号码柱上，不断拍着大腿，心不断地在咚咚咚，很响，而她目光仍在观众席上来回徘徊，还是没看到。

　　算了，她放弃了，也许那一问只是礼貌性地可能。

　　期待是一种微妙的暴力，施暴者是自己，受虐者也是自己。

　　“现在进行的项目是女子一百米预赛，请运动员做好准备！”

　　徐忍在第一组，她那一组有八个人。
　　起跑线像一道绷紧的弓弦，八支箭矢蓄势待发。徐忍双脚放在起跑器上，她尽力捕捉着声音。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响撕裂空气，炸起一片肌肉的浪潮。徐忍蹬离起跑器的一瞬间，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前三十米，是埋头加速的蛮荒阶段。徐忍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到了五十米，她身旁对手的钉鞋逐渐消失在后面。

　　现场氛围浓烈，广播也在激烈播放着燃曲。

　　最后二十米！全场观众早已失控地站了起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成一股音浪，但她什么也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越来越近的、颤动的白色终点线。

　　终点在前！十米！

　　身旁那道红影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迫近。

　　徐忍没有看向对手，只是死死盯着那条线，将头颅猛地向前一探，倾尽全力的压线动作——冲过终点。

　　巨大的惯性推着她继续狂奔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下。她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世界的声音重新回归：观众的欢呼，自己如雷的心跳。徐忍抬头去看大屏幕，第一愕然是自己，以12秒87拿下了小组第一。

　　她才忍不住地呐喊了一声，

　　“啊——”

　　持续了三四秒徐忍才尽兴，看向观众席时，她却愣住了。

　　是张祈安。

　　其实张祈安早就来了，在徐忍检录前几分钟她就到了，但是人太多了，场馆只允许开放了一半的观众台，好位置都有了人，张祈安勉强在终点线附近占据了位置。

　　当她看见大屏幕的时候，徐忍是已经脱好了衣服的样子，纯黑的运动内衣下面是清晰可见的腹肌和马甲线，女孩在发枪那一刻的蹬离，全身的肌肉线条原本平静的“沙丘”骤然变成翻涌的、充满生命力的山峦。

　　肌肉纤维束像被拧紧的钢绳，一条条清晰地贲起延伸，勾勒出精确无比地解剖学图谱。
　　“加油啊！加油！”张祈安身边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喊着，声音已经劈叉。张祈安和周围人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那黑色影子上。

　　直到冲刺的那一刻，张祈安看向赛场尽头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了一下，最终排名跃然其上。

　　第一是徐忍，张祈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徐忍，在跑道上的她，是发着光的，很耀眼。此时张祈安的心态发生了些变化。

　　徐忍要下场了，她放肆地对着那个女孩大力挥手，张祈安接收到了，便下了观众席在出口等她出来。

　　当徐忍出来戴好助听器时就看到张祈安在出口了，她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t，她还是第一次见张祈安穿私服，昨天见到的时候张祈安还是穿着校服的。

　　“张祈安，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她们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徐忍可以闻到女孩头发的香味。

　　“我就住在附近。顺便看看比赛。”

　　张祈安又补了句：“很厉害。”

　　“嘿嘿，谢谢夸奖，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很帅？”

　　“嗯——小帅。”

　　“是吗？”徐忍笑了笑。

　　张祈安见她还穿着那一身，有些红脸，“你把衣服穿上吧。”她想到刚刚在站台上的时候，她听到身旁的女孩们在谈论着徐忍的身材，“哇她身材好好，而且好帅啊，要是她是男的就好了。”

　　要是她是男的就好了…

　　张祈安不理解，欣赏一定要用于男性吗？

　　“既然我拿下小组第一了，我可以提一个小要求吗？”

　　“什么要求？”

　　“下午决赛，可以为我加油吗？”徐忍谨慎地问。

　　张祈安认真地听她说，然后点了点头。

　　“噗呲。”

　　徐忍听见了忍俊不禁的声音，惹得她低头去看，然后撞进了张祈安含笑的侧脸里。

　　她很少看见张祈安笑，她第一次看见她忍不住。很漂亮，眼睛亮亮的。

　　但之后她听见张祈安说：

　　“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第一个，很特别的人。”

　　声音不算低，但徐忍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