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计划【小修】 “那就这样 ...
-
第一次见到月华夜的时候,众人夸张的随行,对他又敬又畏的态度,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贵气,说话时的飞扬拔扈,常安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不过最多也就以为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宦公子。
没想到他却是这个国家的皇子,身份显赫尊贵。
走出外面,太阳明晃晃的照来,也照着站在船头的少年,他背对着众人站着,弱不胜衣的身子挺得笔直笔直的,一袭夺目的红衣似乎蕴藏着熊熊怒火,在风中猎猎作响,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痕迹,在他身后,船板上到处是瓷碗的碎片,散发着尖锐的寒气,一干下人惊恐的跪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场面,常安的脸黑了一下,她留几个下人清理船板上的碎片,其余的人则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
见背对着的少年没有出声反对,那些下人像是得到缓刑般大大的松了一口,纷纷做鸟兽状退下。
常安缓步走到少年的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少年仿佛没看见她似的看也不看一眼,常安也不介意,看着碧绿万顷的日月湖在阳光下漾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风景,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大动肝火对你的身体不好。”很容易引起心脏病的病发。
少年不吭声,抿着的唇却赌气的微微一翘。心里期待着,期待常安能像那些谄媚的人一样哄他开心,希望常安的口中说点别的什么话,最好是他想听的。
他既紧张又期待的等着。可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得就像过去四季那么长,常安除了那句话后在没有下文。
她仿佛和空气融在一起般悄无声息。
她生气了?是不是不理他了?是不是觉得他很烦很无理取闹?这些念头一出现,少年的整个人就慌了,心里又急又气。他以为自己这么跑出来常安一定会紧张的追出来,然后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毕竟他都已经道出他的身份,然而她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好,没有没关系,他也有了心理准备,只要她软言软语的安慰他一番,他可以学着去体谅学着去接受。可是她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后什么都没有。他是她未来的皇夫,他的身份尊贵无比,难道在她的心中,他一点地位也没有吗?
少年气苦不已,眼眶微红,终是没忍住急急的转过头去。
皇宫。
安静的御书房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树木茂盛葱郁,高耸入云,斑驳的影子笼罩着窗口,带来一片阴影和习习凉意。
月光光端正的坐在龙案前看着手中的信函,一边分心听着影汇报关于月华夜的事。这是月华夜离开皇宫后月光光每天必做的事,若是哪天没有月华夜的消息,她就寝食难安,夜不能眠,就好像人需要天天吃饭一样,这已经成为每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而月华夜就是这么的一个存在。
影汇报完毕,未了,又神色犹豫的补上一句话:“女皇,据笑传来的消息,皇子似乎十分在意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是在月光光面前也不曾有的柔顺乖巧。
闻言,月光光的脸上一片恍惚。在意她?!那是喜欢了?!知子莫若母,月华夜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已经从中明白,更何况她也是一个过来人,只是这一天也来得太快了点。想当初,他还是个只会在她怀里撒娇冲她发脾气的少年,如今却已懂得了情为何物,会为情放下高贵的身段。
这真的是她的皇儿吗?月光光的心五味纷杂,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一般,很不是滋味,透着不甘心。
“那女子的来历可查清楚了?”她沉着一张脸问。
影低着头恭敬的回道:“回女皇,小人已经查清楚了。”早在一开始,以月光光对月华夜在乎的程度,她就已经聪明的事先查探清楚,只是不知道月光光等下看了那信的内容后会不会被吓傻。想那时她刚知道的时候,心里震惊得难以言表,怎么也不肯相信那是真的。不过事实却是赤、裸、裸的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影从胸口处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恭敬的呈给月光光,然后安静的退到一边,她想看看月光光看了那信后是什么反应,不过最后只能在月光光的示意下满脸可惜的退出御书房。
影一离开,安静的御书房只剩下月光光一个人。
她呆呆的拿着那封信看了一会,迫不及待的展开。她倒要看看让自己皇儿在意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让他忘了自己的择妻条件!
当月光光屏着呼吸看完信的内容后,惊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信的内容很详细,把常安的身世,还有从小到大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说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消息就是让月光光震惊的原因。上面写道,常安在一夜之间由七岁稚童变成一个绝色少女。刚开始常府还想把这件事瞒着外人,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个曾经给常安就诊的大夫一时酒后失言把这件事道了出来。顿时在州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后来常府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和消除众人的疑惑,只能无奈的把常安受到神仙眷顾这件事说出来。这样一来,常安的事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虽然它还透着不可思议,但是对于虔诚拜佛的丈夫国上下所有人而言,它带来的冲击远不如证实这个世界上还有神仙存在的消息轰动,重要。
月光光的头嗡嗡的响着,心乱得厉害,不知道月华夜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样,对他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怎么可以忍受自己成为众人的笑柄!!!
真真是让人担心!
子唯啊子唯,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朕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皇儿该怎么办?
月光光担心得几乎抓狂。
“女皇——”随着一道刻意加工过的媚音突然响起,门外走进一个艳丽的男人。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扭着水蛇般的身子走到月光光的身边:“女皇,妾知道您最近为了国事繁忙,这不,为您端了一杯参茶过来,让您补补身子,养养气。”
说完,轻轻的把参茶放在月光光的面前,一双眼睛含娇带媚的盯着她算得上英气的面孔,身子柔弱无骨的贴了上去,一双修长的手更是不去安分的在她的身上四下游走,一副架势十足的诱惑。
月光光现在哪有心情理他,不耐烦的抓住他的手往旁边用力一甩,喝道:“走,你、你给朕出去!”她是一个性格懦弱的人,即使现在的心情很差,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最多就是一声叱喝,就是这一声叱喝,她也说得不大习惯,顺溜。
“女皇?”他不敢置信的咬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心里想道:往常只要他一出现,月光光就会马上跑过来抱住他进行一番缠绵的亲热,何曾几时会像现在这样冷脸叱喝。
想当初,他在身份低下的时候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那时月光光有什么烦心事都会和他说说,让他帮忙出出主意,不然他也不会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宫人爬上贵妃这个宝座。当下他对着眼前的月光光一番细心的观察,只见她的脸色阴郁,眉宇紧缩,显然遇上很难解决的事,而能让她如此烦心头痛的就只有……
“女皇,是不是皇子殿下出了什么事了?”
月光光看了他一眼,想起很多时候他都能帮自己解决一些烦心事,遂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月华夜的事情告诉他,就希望这次他也能为自己想到一个好办法。
听了月光光的话后他沉思了一会,片刻,笑道:“女皇,皇子殿下一向心高气傲,那我们不如这样……”
月光光专注的听着,满意的频频点头,最后他说完,她眉间的忧愁一扫而空,一拍定案的道:“那就这样吧……冯妃,你真是我的解忧果。”她高兴得一时忘形,连朕这个字眼都没用。
冯妃垂眸微笑,笑容幽美,让月光光有一瞬间的惊艳,看得目瞪口呆。
顷刻,她失态的咳了一声,朝外喊道:“影——”
---------------------------------------------------------------------------------
常安一脸出神的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峰峦,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用一根牛角发簪挽着,那牛角发簪整根通体晶莹,流转着琥珀的颜色,简单又高雅,戴着它,常安整个人变得和往常的沉静高贵不一样,显得清雅温和。
这是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月华夜第一次见到她这种风貌,别于魅惑,别于绝世,别于惊艳,就像是清风中的竹林,一见就让人欢喜。一时间,他忘了所有,心里涌起一丝丝的甜蜜。因为常安就在他的身边。
青兰隐身站在后面,他落寞的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心里阵阵发苦。多情总被无情恼,无情总比有情好,早知,早知道的,不是吗……
北嚣山
他默默的把糕点放下,默默的退到一边。
一双削如青葱的手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漫不经心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片刻,声音温温如玉,软软如棉道:“好吃。”
刹那,站在她后面,穿着一身青衣的少年露出一抹满足开心的笑。那笑灿烂得连竹屋外的太阳都晃花了眼。
青兰的眼眶湿润,哀伤在眼底流连不去。知道她喜欢吃自己做的糕点,他就每天变着花样去做,不知在上面花了多少心思,就担心有一天她会吃厌,他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可最终啊……他还是离开了。
他不想在看,怕自己在看下去心会更痛。脚步沉重的一提,他就要走进船舱里。
这时,一道琴音似远似近的响起,旋律轻快轻扬,空气中似乎也透着几分欢快,刹那四周变得无比安静,就连出神的常安也一脸惊讶的朝发音处望去。
青兰想也不想的飞到船头,用法力清楚的看到不远处一艘精致的小船上,一个蒙着轻纱的男子十指轻快的弹奏着,连绵不绝的琴音就是从他指下的古筝里发出的。在他旁边的圆桌前坐着好几个男女,正一脸享受的听着。其中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子见四周那么安静,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似乎很满意自己这边成为众人的焦点,一边还别有深意的看向常安这个方向。
青兰收回视线,想了想,走到常安的身边,依旧隐着身,没想到常安好像看见他似的,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他一惊,虽然他们两人之间有契约,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是他特意用法力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为的就是不想让常安看到,没想到却是无用之功?!
他低下头,复杂的无措的绞着袖子。
常安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下人搬来的贵妃榻躺下,见此,月华夜连忙跟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桃木椅上,和她一起安静的听着琴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天边出现一抹霞光,琴声才缓缓的停住。琴声一停,常安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沉色的箫,在月华夜惊讶的表情中放在嘴边低低的吹了起来。
箫声如泣如诉,哀怨缠绵,仿佛能勾起人隐藏在心底的悲伤,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流泪,眼前的常安却一脸的平静,淡然,表情明明和她吹出的箫声很不和谐,却不知怎么的,月华夜知道,其实她不像表面的那般平静。
一曲终了。
常安把箫放在袖子里。
月华夜的嘴动了动,良久,耳根子泛起淡淡的可爱的红晕,不自然的道:“没想到常安会吹箫,还吹得那么好听。”话落,心慌的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却因为喝得太急而呛得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你没事吧?”常安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月华夜咳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其实他之所以会被呛到是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和常安赌气,现在却和她说着这样的话,让他不免觉得有点讨好的嫌疑,这样一想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以后要小心点。”常安说,一边看着他,见他脸色渐渐好转,没有咳得那么厉害,这才放下心来,淡淡的回了他刚才的问题:“小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做什么,我就去和老师学各种乐器。”那时,这是她活在那个世界的唯一乐趣,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能跑能跳,能大喊大叫,能嚎啕大哭,能无所顾忌的吃着自己想吃的东西。她就像个禁欲的人般禁了所有的一切。
所以那一世的她活得很不快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
听了常安的话,看着她突然变得悲伤的脸,月华夜的心一疼,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下一刻,大胆的握住她的手,认真的盯着她道:“常安,你不要难过,有我陪着你。”
他的话无比的真挚,常安不觉被感动了,脸上的悲伤顿时一扫而空,她自然的反握住月华夜的手,在手中几乎烫人的温度下,月华夜的耳根一热,脸慢慢的红了,“……不会了,只是……”有点遗憾呵——微哑的声音一低,有点飘忽,让人听不清楚:“子欲养而亲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