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阳光下消失》风慢慢

22、贪欢 那你想怎么

　　这个吻很凉。

　　沈嘉乐忍不住抖了一下，却还是坚定地吻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们很少接吻，最多只是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相拥着。

　　他们不能接触太长时间，也不能接触得太深，这些都会对沈嘉乐有影响，甚至于让他渐渐失去意识。

　　但是此刻，他们仿佛都忘了那些界限，一齐踩入了雷区当中。

　　他们紧紧相拥，动情地接吻，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沈嘉乐睫毛不停地颤抖，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摊主和他说，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太短暂了，但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宁愿要半个月的一晌贪欢，也不要几十年的孤独寂寥。

　　他闭着眼睛，贪恋着这短暂的温存，仿佛看不见，就能忘掉那把悬在他头顶上的刀。

　　他感觉到林渡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一秒，吻轻轻落在他眼角，温柔地吻去那些汹涌的泪水。

　　接着，吻又落回他唇上。

　　他尝到了眼泪的味道，苦涩绵长。

　　原来这么苦。

　　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贴得更近，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林渡川冰冷的体温。

　　太冷了，无论是这个吻，还是其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们早已殊途的事实。

　　他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他有些招架不住。

　　林渡川吻得很深，沈嘉乐喘不过气，几乎有种轻微的窒息感。

　　他没有停下，依旧闭着眼，回应着林渡川，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

　　胸前微微发烫，他抬起手，抓住了那枚吊坠，吊坠几乎有些烫手，但是沈嘉乐没有放手，依旧紧紧握着。

　　手心烫得发疼，沈嘉乐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他抱着林渡川，唇齿交缠间，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时他才发现，林渡川一直看着他。

　　那个眼神太复杂，装满了爱意，关切与担忧，还有其他看不懂的情绪。

　　沈嘉乐不明白，但很快，他的视线就变得模糊起来，耳畔也一阵阵嗡鸣。

　　他索性闭上眼，他明白是他们贴得太近了，但他舍不得松开林渡川。

　　手心的热度逐渐攀升，几乎要灼烧起来。

　　沈嘉乐没有放手，他握得更紧，恍惚间，他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块刚出炉的炭。

　　疼痛和眩晕感让他被迫停下，他把额头贴在林渡川胸前，想借着这点凉意让自己清醒一些。

　　事与愿违，他没有更清醒，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几乎快要站不住。

　　他的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紧接着，有人一根根掰开了他僵硬的手指，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手心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但灼烧感并未消失，还是疼。

　　一片冰凉贴上了他的掌心，灼烧感稍微得到了缓解。

　　但沈嘉乐已经没有力气去看了，他只是轻轻眨了眨眼。

　　他看着林渡川，视线交汇。

　　他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没有做梦，一片空无，仿佛脑子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头疼欲裂，身上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林渡川就在他身边，虽然没有触碰到他，但就在离他很近的位置，没有消失。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醒来，身旁都空无一人，这样少见的情况让他一下子愣住，忘了动作。

　　但很快，他意识到，是他醒得太早，还没有超过六点。

　　林渡川没有注意到他醒了，极为专注地看着手心里的东西。

　　那东西看不出是什么，通体发黑，用一根黑绳串连着，像是一块圆石头。

　　沈嘉乐很快注意到，那黑绳的另一头，还挂在自己脖子上，那不是什么石头，是他一直戴着的生犀角。

　　只是，不知何时，那生犀角红得发黑，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沈嘉乐脑子里嗡的一声，不自觉动了一下。

　　林渡川转过头来，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嘉乐，你醒了？”

　　沈嘉乐注意到，林渡川虽然放下了手，但手心里依旧拿着那枚吊坠，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情绪。

　　“林渡川，你要做什么？”

　　林渡川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嘉乐意识到什么，急切地抓住了林渡川那只手。

　　“你想毁了它，是吗？”

　　林渡川轻轻叹了口气，“嘉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沈嘉乐握着他的手，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呢，林渡川？”

　　“你是要我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你吗？以后的每一晚，你都让我一个人苦守到凌晨，却再也等不到你吗？”

　　字字句句，如同诛心。

　　林渡川手指抖了抖，却依旧没有放手，他注视着沈嘉乐，看了良久，才说道：“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

　　沈嘉乐反问他，“像之前一样，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活着吗？林渡川，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死了又怎么样？大不了一起做一对阴间夫妻。”

　　林渡川一下子沉默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哀伤。

　　沈嘉乐也盯着他，他依旧紧紧握着林渡川拿着吊坠的那只手，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林渡川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他的眼神固执又疯狂，“林渡川，就算你毁了这个吊坠，我也会去找其他方法的。世界上不止有生犀角，还有其他东西，我肯定能找到其他方法见到你。到那时候，你还能再毁一次吗？”

　　沈嘉乐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把一些秘密抖落了出来。

　　生犀角难寻，其他方法就更是这样。其实他不过是虚张声势，如果生犀角毁了，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林渡川了。

　　沈嘉乐难以控制地发着抖，他害怕，他真的害怕，他不想再尝试一次失去的滋味。

　　上天不能这样对他，不能把重要的东西从他身边抢走一次又一次。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几乎哀求道：“林渡川，别再丢下我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渡川的眼神极尽哀伤，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沈嘉乐紧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但是，他只是轻轻一眨眼，林渡川就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林渡川就那样突兀地消失了。

　　生犀角滞空了一瞬，就从空中坠落下来，又被绳子拽住，没有掉在地上，重新落在了沈嘉乐胸前。

　　沈嘉乐呆滞了几秒，又拼命地眨了眨眼，可是怎么样都看不见眼前的人。

　　他想起了什么，去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了六点了。

　　不是林渡川消失了，是他看不见林渡川了。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只听得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孤独和寂静，现在却觉得这样难以忍受。

　　即使知道林渡川就在他身边，他也依旧难以忍受。

　　他想要看见林渡川，想要听见林渡川的声音，想要实实在在地触碰到林渡川，这样的想法从未如此迫切过。

　　可是，房间里依旧只有他自己，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只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声，他的手往前试探着摸去，却摸了个空，他什么都触碰不到。

　　太阳一点点升起，房间里也慢慢变得明亮，逐渐有了温度。

　　沈嘉乐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电话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直到过了许久，沈嘉乐才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艰难地拿起手机。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是助理汪诚的电话，连着打了很多个，这不正常，除非是非常紧急的事情，不然汪诚一般都是给他发消息，更别提连着打那么多电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才按了接听键。

　　汪诚直入主题，连寒暄的时间都没有。

　　“沈总，卢成弘在公司楼顶，威胁说见不到你，就从这里跳下去。现在刚好是上班高峰期，闹得很大，底下围了很多围观群众，警察也来了，目前还在僵持着，您看现在怎么处理？”

　　沈嘉乐还有些懵，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

　　卢成弘就是之前停职的卢经理，卢经理以前在分公司小动作不少，沈嘉乐抓住了他很多把柄，警察这段时间也已经在立案调查了。

　　沈嘉乐前两天还听助理说调查结果快出来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你让公关部的人先控制一下舆论，我现在去公司。”

　　挂了电话，沈嘉乐脑子还是混沌一片，他几乎一晚上没睡，头疼得要命，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他疲惫不堪。

　　不过，他最基本的理智还在，林渡川的事先放一边，他现在得先去公司处理这件事，等晚上回来，他再和林渡川好好聊聊。

　　出门前，他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想和往常一样，和林渡川打个招呼，道个别。

　　可是，他盯着空气看了半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关上了门。